第12章

徐风信嗤笑一声,未尝不是觉得自己想法很有意思。

徐风信用伸出脚踹踹铁门,搞出一阵大声响。纳撒尼尔.科尔曼派来守门的纽扣人这才姗姗来迟。他睡眼惺忪,从门卫的小屋里晃着步子出来,手指扒着裤腰带往上提,语气不善。

“你来干什么?”纽扣人问道。

“科尔曼首领派我过来跟唐的佣人打听点消息。”

纽扣人打量他一番,从外套口袋里扒拉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点燃后抽上两口醒神。他靠在铁门上,斜眼看着徐风信。他说道:“科尔曼首领没有通知我你要过来,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进来偷点什么东西。”

徐风信没有因为他的冒犯而生气。他面上甚至带了点笑意,问道:“我能偷什么啊,你不是在这里看着呢吗,就算我真的偷了,你直接把我拿下交给科尔曼首领不就好了。”

徐风信从烟盒里咬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一边垂着眼睛在身上找打火机一边说道:“说不定你还能大赚一笔奖金,”说话间烟卷跟着他的嘴唇上下抖动着,他抬起眼皮,笑道,“你说呢?”

“你觉得你值多少钱?”纽扣人手指点点他,不屑道,“你一分钱不值,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徐风信拇指弹开金属打火机的盖子,擦着火,叼着烟低头凑近。烟草燃烧发出细小的噼啪声。他抬起右手夹住烟卷,深吸一口后吐出白色烟雾。

“我没必要撒谎,”徐风信冲大门旁的小屋抬抬下巴,懒散道:“那里面有电话机,你去打电话问清楚。”

纽扣人被他轻飘飘的命令般的语气激怒。他把所剩无几的烟蒂扔到地上,用鞋子搓两下,朝徐风信的方向啐一口唾沫,厌恶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命令我了,怂货婊子。”

徐风信面色平稳、神情如常。他抽一口烟,放下右手后掀起眼皮直视他,淡淡道:“科尔曼首领应该不是让你在屋里烤着火睡觉的吧?我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徐风信勾起嘴角,无所谓地说道:“可是我现在要到距离这里十公里的市内跟科尔曼首领打一通电话,好让他通知你的确是他让我过来的。我总不能白跑这么远吧?我只能顺便告诉他我看到的情况好获得一点奖金。你说呢?”

纽扣人面目狰狞,猛地伸出手抓住他的领子往靠近自己的方向拖拽。徐风信打着绷带的左臂撞在栅格铁门上,铛啷啷的震响。徐风信闷哼一声,未燃尽的一节香烟还在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中间稳稳当当地闪着火光。

“你威胁我。”纽扣人逼近徐风信的面庞,恶狠狠地说道。

纽扣人还在持续用力,徐风信左臂上的枪伤被大力挤压,白色绷带逐渐被红色侵染。

“我们都不想给彼此找麻烦,”徐风信说道:“你去跟科尔曼首领打个电话,三分钟就可以解决问题。”

纽扣人放开他,瞪着眼睛,那里面好像有火要冒出来。最后他还是转身回到小屋跟科尔曼首领打了个电话。

科尔曼首领骂了他一顿,告诉他以后看见徐风信放尊重一点。

事实证明徐风信没有撒谎。纽扣人面色更加狰狞,眼睛里的火苗越烧越旺。他快气疯了。

他怎么敢?这个婊子一样的怂货怎么敢威胁他?而且为什么科尔曼首领看起来还这么重视他,他怎么配?

纽扣人打开门,以一种要杀人的眼神盯着徐风信上上下下地看。

徐风信没理。他朝主屋的方向走,准备找唐的贴身佣人塞德里克打听唐出事前的情况。

塞德里克同样不信任徐风信。徐风信只好再次和纳撒尼尔.科尔曼通电话,让他和塞德里克解释情况。

塞德里克不情不愿地答应纳撒尼尔.科尔曼自己会好好配合徐风信的调查。

“你想问什么?”挂掉电话后,塞德里克不耐烦地问道。

“唐出院后有什么你认为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吗?”徐风信问道:“或者说唐有没有做一些他平常没有做过的事情?比如说吃一些自己平常没吃过的东西、喝一些平常没有喝过的酒?”

塞德里克皱着眉头思考片刻,他摇摇头说道:“没有。唐出院后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是很普通很平常的一些事情。”

徐风信拧眉。他说道:“你再仔细想想。什么都可以,有一点不对劲的、新鲜的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我都要知道。”

塞德里克对徐风信的态度很不满意。他瞥徐风信一眼,不耐烦道:“我都说了没有。”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徐风信终于有些不耐。他右手死死摁住塞德里克的肩膀,面上竟然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他语气如常道:“这件事情很重要。如果你不配合我调查清楚唐到底是怎么出事的,我就把谋杀唐的罪名安到你的头上。这可不算嫁祸,老爷子。你这么不想找到真正的凶手,那我和科尔曼首领完全有理由怀疑你是谋杀者的帮凶,或者说你就是凶手。”

徐风信摁着塞德里克的肩膀用力将他转回身,唇角微勾,淡淡道,“到时候你就死定了。”继而他又小声补充道:“那可不是什么你以为的轻松的死法。”

徐风信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会不会扯上家人呢?啧,那可不好说。毕竟唐不在了,想为唐报仇的人可不会再讲究什么江湖道义。唉,那不是扯淡呢吗。”

“报仇才是第一位啊,你说呢?老爷子。”徐风信看向他,问道。

塞德里克年纪大了,怒气上涌,脸色通红。他的嘴唇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生气颤颤巍巍地抖着。真是难为老爷子半截身子都快要入土的人了拳头还捏的梆硬,也算是找回了年轻时的那股冲劲。

“我没有谋杀唐。”塞德里克愤恨地说道:“我照顾了唐一辈子,除了他的父母,没有人比我更爱他。我怎么可能会害他?!”

“那就好好配合我。”徐风信说道,“我会找到谋杀者,到时候这件事情自然就能跟你撇清关系。”

“有一件事,”塞德里克说道:“唐出院那天,北卡罗来州州长康斯坦特.阿尔盖斯派秘书过来探望,还送了唐不少出院礼物。这件事情是保密的,唐不允许任何人知道。那位秘书安静地来又安静地离开了。”

“这没什么奇怪的,”徐风信说道,“唐向来不喜欢康斯坦特.阿尔盖斯,更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唐让你保密倒没什么特别的。”

塞德里克看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不过我还没说完,那天唐吩咐我带那位秘书离开,中途他要去上厕所,我带他过去后有事情就先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纳什首领正和那位秘书聊得火热。这件事情我没有告诉唐。”

扎卡赖亚.纳什曾千方百计地想和北卡罗来州州长攀上关系,因为唐的原因才一直没有采取行动。他和这位秘书聊得火热倒也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扎卡赖亚.纳什向来对权势八面玲珑、做小伏低。

“还有其他的吗?”徐风信问道。

“其他的?”塞德里克拧眉深思,他说道:“提起来纳什首领,我倒是又想到一件事,唐出院后的确吃了一样他从来没吃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

“几副中草药,”塞德里克说道:“纳什首领拿给唐的,他说这是来自古地球亚洲传承的秘方草药,很珍贵。他说对唐的心脏有好处,唐喝了几次确实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更轻盈了,喘气都更加顺畅了,他就又找纳什首领要了几副。”

“草药?”徐风信心里的警铃震响,他问道:“他出院后一直都在服用吗?”

“出院后第二天吧,纳什首领才把草药送来的,”塞德里克想了想说道:“从那之后,唐就一直在服用。”

无论是他还是纳塞尼尔.科尔曼都没有告诉塞德里克他们怀疑扎卡赖亚.纳什就是谋杀者。塞德里克只知道他们怀疑唐出事的原因,这很正常。无论是谁,听到唐突然病发并严重到生命垂危都会产生怀疑。

塞德里克有可能知道外面的消息吗?他知道扎卡赖亚.纳什异常的举动吗?

不,他不知道。昨天他们走后,纳撒尼尔.科尔曼的纽扣人一直守着赫尔斯别墅,没有人出去过,除了自己也没有人进来过。而纳撒尼尔.科尔曼的纽扣人对扎卡赖亚.纳什的举动毫不知情,塞德里克就更不可能知道这个最新的消息。

塞德里克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告诉徐风信在唐出院回到赫尔斯别墅的那段时间里,他能注意到的唯一的异常就是扎卡赖亚.纳什。

无论是扎卡赖亚.纳什无视唐的命令和北卡罗来州的州长秘书交谈甚欢还是唐服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扎卡赖亚.纳什送来的不知源头的无名草药。

徐风信有预感,扎卡赖亚.纳什一定有问题。

扎卡赖亚.纳什送来的草药绝对不简单。

徐风信问塞德里克这些草药是否还有剩下的,他必须找专业的人检查一下这些草药的成分和效用。

塞德里克告诉他还有剩下的,他带徐风信到后厨的橱柜里翻找。

“怎么会没有呢?”塞德里克半个身子都在橱柜里面,他撅着屁股,仔细地都能把橱柜上的木头花纹数清楚。他退出来,纳闷道:“我记得还剩两包草药,唐住院以后,我亲自把它们收到这个柜子里,不可能找不到。难道真是我老了,记忆开始发生错乱了?”

塞德里克在厨房里踱来踱去,左翻翻右找找,从头找到尾也还是没有任何结果。

徐风信看着塞德里克急于证明自己焦急而匆忙的背影想道:这些草药绝对有问题。唐前脚发病住院,扎卡赖亚.纳什后脚紧跟着就收走草药,销毁罪证。看来,他想的没错。唐突发心梗就是扎卡赖亚.纳什有预谋的暗杀。

徐风信叫住塞德里克让他不用再找了,他不会找到的。塞德里克问他为什么,徐风信没有解释。

“我记得草药都是需要熬煮的,是吗?”徐风信问道。

“对,”塞德里克回答道:“纳什首领还送来一个煎药砂锅,很好用。”

“那用完的草药你都放到哪里了?”

“用完的?”塞德里克问道:“你是说药渣吗?”

“对,你放到哪里了?”

“这东西能放到哪里,当然是垃圾桶。”塞德里克不耐烦道。

徐风信猛然抓住他的衣袖,问道:“我记得之前赫尔斯别墅的垃圾是三天一次统一往外运送,现在还是这样吗?”

塞德里克对徐风信的一惊一乍颇为不耐烦,但还是回答道:“现在还是这样。”

“上一次往外运送是什么时候?”

塞德里克觉得徐风信问的问题都很莫名其妙,没好气的说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负责往外运送垃圾。”

徐风信不再跟他纠缠。他跑出去,往赫尔斯别墅垃圾站的方向。

负责运送垃圾的是两位年轻人。徐风信到的时候,一位年轻人正在倒行一辆白色箱型货车,另外一个年轻人则站在外侧指挥。

徐风信停下步子,站定几秒恢复呼吸。他走上前打招呼,给两位小哥递上烟再帮忙点上。

“耽误两位干活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边想打听个事儿。”徐风信开门见山道。

两位小哥抽两口烟,爽朗道:“什么事?”

徐风信见状心中庆幸,暗暗道:看来这两位小哥是新来的,不认识他。否则他想顺利打听到消息绝对不会如此轻易。

“你们上次处理垃圾什么时候?”

“上次?”两位小哥面面相觑,问彼此道:“今天几号啊?”

徐风信说,“二十六号。”

小哥皱着眉头抽两口烟,思索道:“那上次就是二十四号上午十点。我们都是三天运送一次,怎么了?”

唐是二十三号晚上十一点出事,那天晚上的药渣第二天才会被佣人送到垃圾站。现在就看是上午十点之前还是之后。

徐风信觉得可以赌一把。他询问两位小哥是否可以耽误他们一点时间,完事之后他会帮他们一起把垃圾装上车。

两位小哥很干脆地答应道:“行啊。”

“你是丢什么东西了吗?”其中一位小哥问道。

徐风信点头,说道:“药渣丢了。”

“药渣?那是什么东西?”

其中一个小哥突然给另一个小哥的脑袋上来了一巴掌。

“哥!你打我干什么!”

“蠢死你算了,药渣药渣不就是药的渣子。”

徐风信看着这对兄弟的相处,脸上不自觉带了点笑意。在赫尔斯老宅这个野兽一般的窝点里第一次真正的放松下来。

徐风信开口道:“对,就是煮过的药剩下的渣子。”

弟弟看起来很开朗,他笑着说道:“长什么样子?我们帮你一起找吧。”

“草渣。”徐风信言简意赅道:“煮过的草或者树叶剩下的残渣。”

弟弟皱着鼻子,有些嫌弃地说道:“那不就是黑乎乎的一坨泥巴,找那东西干什么啊?”

哥哥又是一巴掌打到弟弟的脑袋上,骂道:“闭嘴吧。”他冲着徐风信说道,“你找的是草药渣吧?”

徐风信看向他,笑道:“是的。你对草药有研究?”

“没有,我之前听朋友提过。”

两兄弟中的哥哥是个稳重的人,说话做事都比弟弟有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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