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伊森.霍克眉头紧皱,怒火中烧,还要发作,克希马.威尔逊抬手阻止了他,“哦,我亲爱的伊森,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总像个小伙子似的气血旺盛。”

“抱歉,”伊森.霍克垂首,说道:“我会控制。”

或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克希马.威尔逊对伊森.霍克有了些许的不满,这一点不满让克希马.威尔逊短暂地忘记了始终存在的危险,当然,也正是这一点不满葬送了威尔逊家族的未来。

克希马.威尔逊转头看向徐风信,说道:“去打电话,快去快回。我不想等太久。”

“当然,”徐风信微笑道:“我保证尽快回来。”

一直看守在徐风信身侧的两名纽扣人跟着他一起出去,徐风信走到电话亭把电话拨给纳撒尼尔.科尔曼。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科尔曼首领,”徐风信回过身看了看亭外的纽扣人,说道:“协议的内容有更改。”

“情况怎么样?”电话那头的纳撒尼尔.科尔曼内心焦灼,“成功的概率高吗?”

“不不,我很抱歉,可我只能做到这样。”徐风信自说自话道:“威尔逊家族这边还算顺利。”

“需要我们支援吗?如果概率太小,那你就撤,我派人接应你。”

“不,更改了两条,一条是抽成方面改成四成,再者是如果我们这边有违约情况就相当于向所有人宣布威尔逊家族可以毫无顾忌的吞并我们。”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通电话?”纳撒尼尔.科尔曼不解道:“你想做什么?”

“对,我向您汇报过后就可以直接签署条约,之后合同内容会全部公开。”徐风信说道:“我耽误太多时间,唐.威尔逊已经快等不及了,希望您可以尽快同意。”

“你在拖延时间?”纳撒尼尔.科尔曼念念有词,“你在等什么?难道是...等等!”

“对,可我们需要和平,我们只想要这个不是么?”

“狗屁!”纳撒尼尔.科尔曼突然开始破口大骂,徐风信不得不把话筒拿远一点。

时间已经耽搁了太久,纽扣人上前来,抢过话筒,靠近耳边,只听见对面的纳撒尼尔.科尔曼一直在痛骂徐风信地擅作主张,表示等他回来后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块。

徐风信摇摇头,示意他们不要挂电话。

他捂住话筒,小声道:“他只是有些小情绪,发泄出来就好,很快的,希望两位大哥多多通融。”

纽扣人嘴角下拉,转身出去,另一位纽扣人同样面色不善,斥道:“快点!”

纳撒尼尔.科尔曼骂了将近二十分钟,纽扣人不停地盯着手腕表盘,耐心终于到达极限。

纽扣人从徐风信手里夺过话筒,摔到电话机上转身离开。

话筒和电话机发生巨烈碰撞,纳撒尼尔.科尔曼的骂声仍然偶尔回荡在狭窄的电话亭里,话筒掉下来,拉扯着通信线,晃来晃去,伴随着一两句叫骂,徐风信不得不不合时宜地感叹道这个电话机的质量是如此之好。

徐风信微微挑眉,只一瞬间便恢复正常。他侧身看着周围人潮,虽然还是很多,但到这种程度已经够了。

徐风信愿意赌一把。当然,他并没有选择,只能赌。

徐风信回到餐馆,极其坦诚地告诉克希马.威尔逊,纳撒尼尔.科尔曼对此次谈判极度不满。

“不过,您不用担心,”徐风信开口道:“科尔曼首领要比我更清楚威廉姆斯家族的处境。他有情绪很正常,只是又耽误您这么长时间,实在是抱歉。”

克希马.威尔逊挥挥手,不耐烦道:“纳撒尼尔真该改改他的脾气。”

徐风信只是微笑。

伊森.霍克的面色也变得颇为不耐,“现在可以签了吗?”

“当然。”徐风信找到钢笔,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又从口袋里找出唐.本亚锡.威廉姆斯的专属刻印,翻出印泥,把刻章盖在自己的名字上面,他解释道:“单单一个我的名字不够有分量,我们唐的专属刻章完全可以代表他本人,我们都知道它的分量,希望威尔逊家族可以放心。”

“准备的很充分,”克希马.威尔逊站起身,轻拍徐风信的肩膀,笑着夸赞:“不错。”

“应该的,”徐风信恭敬地垂着头,请求道:“我送您。”

克希马.威尔逊没有拒绝。

伊森.霍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徐风信跟着克希马.威尔逊一行人走到一辆特级加长林肯面前,或许是因为伊森.霍克向他如实转达了徐风信所表现出来的诚意,克希马.威尔逊所乘坐的主车前后各有一辆车,大概估算起来随行的纽扣人只有二十个左右。

很明显,克希马.威尔逊放松了警惕。

这对徐风信来说可是天赐良机。

克希马.威尔逊像是终于注意到自己最看重的顾问的脸色,停下脚步,左手安抚性地拍打伊森.霍克的右肩,说道:“事情都结束了,脸色就不要这么难看了。”

伊森.霍克很敏锐,徐风信认为他是在这场刺杀中最不稳定的因素。

徐风信时刻隐晦而又自然的注意着伊森.霍克的状态,以及时应对突发状况。

压抑着透着月光的漆黑豪华轿车前是排成一排的纽扣人,他们守卫在克希马.威尔逊身后,徐风信估算自己完成刺杀的时间,并不认为这些纽扣人来得及对他造成干扰,唯一让他感到困扰的是伊森.霍克对他的警惕心始终呈指数增长,他一直保持处在一个徐风信与克希马.威尔逊之间的站位,这让徐风信很难对克希马.威尔逊下手。

徐风信无法,只能冒险。

他面向克希马.威尔逊,恭敬礼貌的询问道:“尊敬的唐,可否近一步说话。”

伊森.霍克闻言立刻站出来拒绝,他的面容皱作一团,认定徐风信绝对不怀好意。

克希马.威尔逊反倒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膀,告诉他无妨,答应了徐风信的请求。

不得不说,伊森.霍克接连几次的失态行为让克希马.威尔逊对他的不满越来越多,这直接导致克希马.威尔逊对徐风信的请求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克希马.威尔逊和伊森.霍克也许并不像传闻里那样关系融洽。

一个位高权重的唐,怎么会允许一个手下无时无刻的替他做主。不要说是唐,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也绝对受不了自己时刻处在被掌控的境地。

他们并没有走到很远的地方,只是几步的距离,方便说话,也来得及刺杀。

徐风信颇有些尴尬的笑笑,好像要说的话太难以启齿,他磕磕绊绊的终于开口道:“我尊敬的唐,您知道的,我在威廉姆斯家族的境遇...不太...好,我...能不能...”

“什么?”克希马.威尔逊凑近他,说道:“哦,亲爱的,最后一句我没听清。”

徐风信笑笑,再次开口道:“我说您这边能不能...收留我呢?”

“当然,当然。”克希马.威尔逊笑道:“我很乐意,你知道的......我...噗呲...噗呲...很喜欢...你..噗呲...”

闪着银白色月光的西餐刀狠狠地扎进克希马.威尔逊的脖子,伤口像奔腾不息的小溪,红色的血液湍急地涌出,他双手抬起想捂住伤口,血液噗呲噗呲的从嘴里涌出,他双眼瞪大,像两颗老旧的灰色玛瑙纽扣。

徐风信盯着他的眼睛,无情的将餐刀拔出来再次找准角度捅进去,一次,两次,三次,他速度很快,次次深入,血液喷洒在他的头发、眼睛、鼻梁、嘴唇、脖颈上,像一台冷铁的杀人机器。

伊森.霍克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他冲上前,嘴里只大喊着一个字:“不——”

纽扣人手里有枪,徐风信转身往相反的方向逃跑,他不停地寻找掩体。

他跑出一段距离后,藏身到一个货车身后,他必须解决掉这些纽扣人。

所有看到他刺杀克希马.威尔逊的人都必须死。

徐风信闪身从货车底部钻出来,肘击横扫了一个纽扣人的脑袋,夺了他的枪,崩掉他的脑袋。在这之后,徐风信再次寻找掩体,枪声在他周遭响起,他尽可能的保持冷静,在黑暗中辨别纽扣人的方位,逐一击破。

徐风信打枪的准头不错,近身搏斗的场景几乎没有发生。

警察快到了,徐风信现在必须尽快脱身,伊森.霍克只能等到之后再想办法。

徐风信跑到餐厅外围,几乎到了洛切斯大道上,竟然发现了警车,还不止一辆。

他下意识后撤,以为是有人撞见刺杀场面,报警后警察的出警。但不对。

情况不对,这些警察并不像是接到了报案,更像是守在这里保护什么人。

难道是保护克希马.威尔逊?

怎么会?

克希马.威尔逊在警局有探子,这很正常,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可是他怎么可能惊动这么多警察来为他的一场小谈判保驾护航。

如果是这样,那克希马.威尔逊在警局的探子至少得是局长的级别。

这不可能。

费尔顿市警局的局长可是杜擎寒,他可是费尔顿市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向来高傲,绝不可能跟克希马.威尔逊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毒枭扯上关系。

除非...

伊森.霍克开车出来,他从副驾驶探出头跟看起来是领头的那位探长交谈几句,之后便开车离开。探长转身向身后的警员传达命令,多名警员开始分成四人一组朝不同的方向行动。

徐风信观察后发现,这些警察守住了餐厅外围的所有出口。

他出不去了。

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刻,他是绝对不能谋杀警员的,甚至要避免一切正面冲突。

如果这样,那他几乎不可能逃脱。

很快,几名警员就发现了徐风信,他们对他开始进行抓捕,不,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算是抓捕行动,而是谋杀。

徐风信无法,只能到处藏匿。

但地点有限,前期的高强度战斗几乎已经消耗掉了他所有的精力,他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目前还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

不过很快,一名警员发现了他。

徐风信的小腿被子弹击中,他拖着一条毫无行动能力的左腿逃跑,躲进餐厅后厨摆放在外围的垃圾桶内。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逃跑了。

或许这就是结果。

这就是结局。

他的结局。

湿漉漉的混着油腻味道的食物垃圾黏在身上,味道霸占鼻腔,徐风信却有些昏昏欲睡。

他累了。

两人为一组的巡逻警员凭着多年追踪案件的敏锐直觉,判断出垃圾桶一定会是身上带着严重血腥味的逃犯最优良的躲藏地点。

他们的手指时刻扣在扳机上,如果垃圾桶内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那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徐风信没动。

无论是身体上的动作,还是脑袋里的想法。

他必死无疑。

徐风信淡淡的笑了一下,脸上沾着在垃圾桶里蹭到的刚刚在餐厅里喝过的奶油蘑菇汤,他记得味道不错。

这次他并没有不甘的想法,这不过就是顺其自然。

再怎么说,也只能算是运气不好。

运气这种东西,徐风信向来都没有。所以,就这样吧。

这样也不错。

也不错吗?哈哈哈哈哈哈,或许吧,或许吧。

徐风信闭上眼睛,眼泪划过面颊。

“副局长!”两位警员齐声喊道。

徐风信透过垃圾桶顶盖的缝隙看到了一个尤为高大且健硕的男人,大概率是他在前面看到的那位与伊森.霍克有过交谈的探长。

男人面容严肃,宽大的黑色西服套在身上,腰间的枪套里有一把警用式手枪,它们支起外套,漏出白色衬衫,右手上拿着一把漆黑的警棍,嘴上衔着一根已经燃到一半的香烟。

徐风信皱眉思索片刻,他总觉得自己曾经在什么别的地方见过这个男人。

在哪呢?

眨眼间,男人微微点头,命令道:“我看到嫌犯朝东面跑了,你们去那里搜查。”

两名警员没有任何怀疑,声音铿锵有力,一同开口道:“是!”

两位警员走远后,男人缓着步子走到他的藏身处,徐风信心脏狂跳,他必须承认,在面临死亡前的那一刻,他是害怕的,他不想死。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不想活的,至于最后有没有死、又是为什么死,那就是各有各的冤屈、各有各的不得已。

有时候珍爱生命、尊重生命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还是不要对下等人说为好。

徐风信笑笑,死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害怕归害怕,就像最可恶的病毒侵袭人体的那一刻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攻击人类的免疫系统一样,这是生而为人的局限性,这并不代表他不敢面对死亡。

徐风信闭上眼睛,死亡在某种情况下来说并不是坏事,不是吗。

不过,命运的垂青大抵都是不如人意的,如果你真心想死,幸运反而会降临。

男人对着桶盖弹弹烟灰,好像只是不希望把烟头扔到地上,他降低音量,竟低声开口道:“走西面出口,那边暂时没人守着,尽快。”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