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徐风信是个‘病人’。

杜修宴笑了,嘴角勾起一瞬,面容僵硬,气质阴冷。

赖恩下意识松开放在徐风信身上的手,男人没了人体的支撑,只能艰难贴紧墙面以防止自己狼狈地瘫软在地。

杜修宴淡淡扫了徐风信一眼,举起握着碎玻璃的伤手,没什么语气地说道:“我的手受伤了不太方便打电话,可以麻烦你到里面帮我拨个电话么?”

“嗯...可以...的,”赖恩勉强笑了笑,指了指他身后的房间,“这里吗?”

杜修宴以沉默表示认同,报出一串数字。

“告诉他我受伤了,提醒他带医药箱过来。”

赖恩办事的效率向来不错,更何况这件事情简单的要命。

“过来。”杜修宴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命令道。

赖恩看过去,确定是在跟自己说话后抬步过去。

杜修宴用干净的被白色丝绸包裹着的右手递给他一沓联邦最大面额的纸币,绿色的崭新的票子。

“今天晚上辛苦你了。”

杜修宴抬抬下巴,示意他现在可以离开。

赖恩接过钱,凭借经验和头脑迅速理解贵客的意思,立马抬腿滚蛋。如果觉得这是一个大客户,想趁机多捞几把,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钱再重要都没有命重要。

这是赖恩赖以生存的唯一准则。

徐风信叫住他,微微仰着头,后脑勺贴近墙壁,“药...那些钱不够吗?”

赖恩只转回半个身子,他看看徐风信再看看杜修宴,犹豫不决,他半晌才开口道:“够的,足够了。”

徐风信喘口气,歪歪头,“房间浴室地上有个外套,里面有钱,想拿多少拿多少,去帮我买药。”

赖恩挠挠脑袋,“啊...这个...”他看向杜修宴,高大神秘的男人犹如沉默的罗马建筑,威严、强大,坚不可摧。

“走。”

男人动动唇,只吐出一个字。

赖恩得以生存至今依靠的最多的是眼色。

他的直觉会告诉他怎么样才是正确的,还是那个准则:“钱远远没有命重要。”

赖恩忽略背上的或许带着乞求的目光,快步离开。

徐风信没有明显的反应,也没有多看杜修宴一眼。他转过身,半边身子蹭着墙,艰难地回到房间里面,关上门。

杜修宴无意识地蜷缩手指,碎片上的棱角再次割上已经鲜血淋漓的伤口,尖锐的疼痛感重新扎向大脑。他只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光亮里,而这唯一能被观察到的身体部位锁在那扇刚刚关紧的门上,那视线冷酷无情、锐利坚定。

查尔斯.米勒的职业素养向来不需要怀疑,他很快就带着医药箱返回长门大酒店。

他看到杜修宴红白相间的惨烈右手,汇聚在地上的一滩鲜血,被红色贯穿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杜总,”查尔斯话不多,他只解决问题,不该他知道的他一句也不会多问,“您先把手里的碎片还有针头扔在地上,我稍后会处理干净。”

杜修宴低下头,随意地瞥了一眼伤口,张开右手掌心,零落的碎片还有针头砸在血泊上,溅起小小的血花。

他站到灯光下,查尔斯带上米白色皮质医用手套,半蹲在地上,用镊子夹出陷在皮肉里的碎片,酒精冲洗伤口,直至杜修宴的右手露出本来的肤色,冷白的伤口边缘被冲出泛白的泡沫。

查尔斯抬头,询问道:“杜总,这种程度可以吗?”

杜修宴垂着眼,扫一眼查尔斯,再随意地瞥一眼右手,嘴唇轻启道:“还有吗?”

“还有两瓶,有一瓶要用来清洗地板。”

“那就再用一瓶。”杜修宴命令道。

“是。”

查尔斯再度仔细的帮杜修宴重新伤口,用光一整瓶酒精。他用眼神询问是否可以进行下一步,确定后才开始帮他包扎。

“辛苦,”杜修宴试探着握了握被纱布包裹的右手,他眼睫低垂,提醒道:“那边的就麻烦你仔细收拾一下,消毒工作做好,辛苦。”

查尔斯站起身,垂头,轻幅度弯腰,“这是我应该做的,您放心,我会处理好。”

杜修宴伸出手,查尔斯自觉从包里掏出一包和他手上同款的医用手套,由于作为医生的职业素养,他还是提醒道:“这种手套密不透风,对伤口不好,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少戴。”

杜修宴拿出一双套在手上,右手尽管有纱布包裹,但得当适宜,套进手套里完全被允许。这也是查尔斯经过多年练就的独门手艺。

他把多余的手套放进外套,迈步走到酒店房间门口,站定,盯着四位数的门牌号看了一会,他又拿出一双手套,叠戴在手上。左手的叠戴自然轻松,但右手只戴一层尚可,再戴一层多少都会变得困难。

杜修宴一点一点的调整不太合适的地方,如果可以被小心地调整位置那自然是完美至极,如果不能,他就会暴力拉拽,以使与右手严丝合缝。

“杜总...”查尔斯的话语被杜修宴的开门声打断,“挤压对伤口更加不利。”

回应他的是关门声还有...落锁声。

徐风信瘫坐在门侧的墙边,头部歪着,两只手无力的掉在地上,眼睛半闭,浑身湿透。

杜修宴走到徐风信身前,眼睫过长,低垂着,完全遮挡住瞳孔,像是半阖着,他居高临下,近乎于蔑视的眼神落在男人身上,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徐风信竟然能感受到难堪。

杜修宴的眼神凌迟让时间被拆解成无数小段,被无限拉长的时间就像跳脱出宇宙空间的限制,时间再也不是单位而是与‘存在’共生。

杜修宴猛地俯下身,暴力抓向徐风信的衬衫领口,拖着他甩到床上,抽出他的腰带,把他的双手重新束到床头,用力勒紧。他解下仍旧挂在床头上面的皱巴巴领带,团成一团塞进徐风信的嘴里。

白色纱布在杜修宴的大力动作下渗出鲜血,米色的皮质手套里闪过暗红色的阴影。

杜修宴的右手狠狠擦过男人留着生理性泪水的眼睛,划过他泛着浅粉色的鼻尖、微微张开的水润的嘴唇、滑到光滑的下颌、触摸脖颈,掌心贴上,简直是套装的嵌入式盒套,合该合一起。

杜修宴摩挲着,接着猛的用力掐住,徐风信因为窒息,扬起脖颈,这反而使得他更贴近男人的手掌。

徐风信急促的呼吸,鼻尖耸动,更加用力的喘息,脸颊涨的通红,杜修宴的另一只手划向他颤抖的双腿,握住高高翘起的顶端,不紧不慢的上下滑动,直至徐风信的腰部挺起,小腿带着脚尖用力绷紧,他突兀的停下动作,右手放松,左手拿下他嘴里被咬得凌乱潮湿的领带。

徐风信闻到了高浓度的膻腥味,他狠狠皱了皱眉,偏过头。

如果徐风信没听错的话,杜修宴应该是轻微笑了一下,意味不明。紧接着他就开口问道:“我是谁?”

徐风信没有回答。

杜修宴的右手开始用力,比之前的力气还要大。冰凉的皮质手套像铁质的Choker,无情的嵌在他的脖颈上,男人的左手带有技巧性的揉捏他顶端的头部,光滑冰冷的掌心绕着圈打磨,指尖偶尔会搔刮过前端的小口,徐风信被这双手带着上到天堂又下过地狱,极致的痛苦又是极致的欢愉。

他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杜修宴的动作越来越快,目的明确,很快,徐风信腰部和性器用力高抬重重地顶在始作俑者的手心里,纯白色的精液呈喷射状溅到男人黑色的西服套装上面,他脚尖用力绷紧,颤抖着不断擦过白色床面,急速而猛烈的抖动着射精。

杜修宴终于彻底松开他的脖颈,指尖擦过红色的肿起,泛起难耐的痒意,他捏住他的下颚,用力抬起,使徐风信的眼睛可以直视他的眼睛,他再次问道:“我是谁?”

徐风信仍然处在高潮的余韵,全身都在无意识的哆嗦着,眼皮颤抖着抬起,漆黑的瞳仁前满是令人动容的水汽,他隔着雾蒙蒙的玻璃似的可爱泪水,根本看不清眼前男人的脸,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站在他面前掌握他痛苦和欢愉的男人是谁,他小声喘息着,语调含混,粉红色的舌尖若隐若现,“杜修宴...杜修宴,给我镇定剂。”

杜修宴没有理会他的乞求,只是一味的逗弄他的身体。一波情欲未平,另一波情欲又起,像波涛汹涌的海浪,无情但广大,潮湿而恐怖。

杜修宴完全顺势而为,他的手总是让徐风信觉得舒爽的同时又感到无穷无尽一般的恐惧。

这段时间对徐风信来说很漫长。

等到杜修宴再次吩咐查尔斯送来的第二支缓释剂到达时,徐风信已经浸泡在自己的汗水和精液里晕过去了。

徐风信对射精还有自慰这两件无机质的重复性动作感到深深的倦怠,没有心理上的欲望冲动,只有疲惫和厌烦。

杜修宴手里拿着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针剂,站在床边,他厚重深邃的眼睛紧紧攥紧床上只穿一件白色衬衫的男人,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情欲再次把徐风信折磨清醒,杜修宴才开口说了简短的一句话。

“徐风信,我要你记住这次教训。”

他当然会记住,这次愚蠢的行为、错洞百出的计划。难堪的无法控制的发情行为,包括被一个陌生男人戏弄折磨高潮无数次,闻着缠着膻腥味的汗水味晕倒在酒店的大床上。这桩桩件件受制于人的经历全都是因为他自己的愚蠢。

他不会忘,甚至会记一辈子。他要把教训刻在肋骨上,永生永世铭记。

杜修宴从徐风信的外套里翻出来一包烟,他衔到嘴边,用火机点燃,他没有开灯,昏暗的酒店房间内只有月亮从落地窗外折射出的那么一点微弱的光亮。

徐风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缓释剂就在眼前,却还是要被情欲第无数次的折磨吟叫。

“杜总,求你,帮我解开,我自己来注射,好吗?”

杜修宴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向来严谨整洁的西装外套被染上俗欲,脊背上是拉长连接的白色丝线,星星点点的浊液,月光斜着照射在上面,像夜空上的星星闪闪发亮。

徐风信只觉得恶心反胃,亮光折射着打进他的眼睛,他只觉得全身都在刺痛。

那是名为自尊的人体的虚拟构造受到重创的躯体化反应。

杜修宴侧过身,徐风信只能看见他咬在唇间的一点火光,明明灭灭,就像徐风信期待缓释剂的忐忑心情,也像不时起伏上下的泛滥的情欲。

杜修宴完全隔绝他的哀求。

杜修宴打开灯,一瞬间的猛烈的光线带来的刺激迫使徐风信闭上眼睛,等到他终于适应光线睁开眼的时候,直直撞上了杜修宴高高在上的冰冷、厌恶的眼神,他紧蹙着眉头,脸色苍白且抵触,徐风信不难想象,就算是他刚刚为了报复而跟他产生近距离接触的时候他是多么的痛苦,或许为了得到报复的爽感,他只能暂时忽略这种严格的折磨。

徐风信浑身上下都是燥热带来的汗水,那一瞬间,恐慌和后悔像北极冰层打在他的后背,冷战蔓延至全身,直至牙齿都在控制不住的磕碰,他终于清醒。

这种清醒是完全超脱于化学药物的清醒,他无视情欲带来的冲动和难堪,破除一切混乱的迷障,终于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他从昨天到现在制定了一个多么粗略又愚蠢的计划。

他怎么能仅仅只因为一个毫无缘由的梦就草草的制定代价这么大的计划,真真是蠢透了!

蠢透了。

烟蒂终于燃烧殆尽,杜修宴带有凌迟意味的目光终于移开,他抬抬手腕,皱皱眉头,转身离开。

徐风信小声呻吟着,与前几次情况不同的是他这次能清楚的听到源自于自己声带的淫叫。

他觉得难以忍受。

这种痛苦要远超过刀子划过皮肉的痛感。抽皮扒筋只是浮于表面的肉体上的疼痛,只有足够有耐心,总有痊愈的一天,而这种声音带给他的打击就像是有人往他喻为自尊的心理城墙上浇筑滚烫的热油,再挖掉溃烂的部分,鲜血淋漓间再次重复毫无人性的动作。

这座城墙是用人身上最脆弱的部分打造而成,就像龙身上的护心鳞片、老虎的尾巴、狮子的爪子,人的自尊。

这是最根本的东西。

无论一个人经受了多么重大的打击、多么惨烈的痛苦,只要尊严仍在,人就尚有一息存活之力。

这是人从出生至死亡的一生中,不断维护、壮大的最基础的东西。

杜修宴走到浴室换上新的手套,用酒精清洗。他把装着缓释剂的玻璃针剂拿到手里,同样用酒精冲洗,直到一整瓶的酒精被他倾倒完毕。

他拿着针剂走出去,举起手,对着灯光弹两下管身,推出气泡和小部分药液,顺便清洗针头。

他走到床边,抓起徐风信左手,把针头扎进他的静脉,慢慢推动针剂。

徐风信半睁开眼,清晰的感知道冰凉的药剂正在慢慢打入身体,彻底冲淡、冷却了情欲。他乏力红肿的眼眶盯着严谨行事的男人,再次对自己产生了严重的厌弃心理。

“真是蠢透了...呵...”徐风信迷蒙的阖上眼睛,嘴唇黏在一起,哼唧着什么,声音很小,吐字黏糊,除了他自己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听清。

针剂打完,杜修宴利落的用酒精棉球替他按压伤口,空掉的玻璃针剂被扔进垃圾桶,砸在黏在一起的纸巾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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