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没别的事我就挂电话了,”莱桑德.布莱克伍德警告他,“不要再打电话过来。”

徐风信听着话筒里的嘟嘟声,把话筒合在电话机上重新再拿起来,他重新输入一个号码,打给毛里奇奥.莫雷蒂。

“嘿,毛里奇奥首领你好吗?”

“谁?”

“徐风信。”

“哦,你在医院。”毛里奇奥.莫雷蒂那边有打火机金属盖的弹响,“你么样?”

“还不错。”

毛里奇奥.莫雷蒂吐出一口烟雾,问道:“什么事?”

“加布里埃尔?他应该是普拉亚警局的副局长,你对他了解吗?”

“加布里埃尔?”毛里奇奥.莫雷蒂神色正了正,“什么事。”

“他最近在跟莱桑德竞争费尔顿警局的局长之位,这个人比较难缠,手段不干净,莱桑德得坐上费尔顿警局一把手的位置,这对我们有好处。”

“你想知道什么?”

“随便,比如说他跟你的关系怎么样,平常都喜欢玩些什么,除了坐在办公室喝茶以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生意。”

“关系不好,这个人很难搞,是个刺头。”毛里奇奥.莫雷蒂皱皱眉,思考道:“只认钱不认人,交际不错,认识很多叫得上名字的政客。阿谀奉承这一块莱桑德绝对比不上他。”

“他有弱点,你知道。”徐风信斩钉截铁。

毛里奇奥.莫雷蒂坐直身体,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刺头、爱钱、热爱且善于交际、手段下流,”徐风信判断道:“听起来不是什么铜墙铁壁一样的人,应该有很多‘漏洞’才对。您说呢,莫雷蒂首领。”

“没这么容易,从他爷爷的爷爷开始他们家就已经加入体制,玩弄权利、人心颇有心得,演戏很有一套,官场上的能力也是十分强悍。不说铜墙铁壁,但也算得上滴水不漏。”毛里奇奥.莫雷蒂不解道:“不过,莱桑德只听唐的话,现在唐不在,说不定以后也不会在,你帮助他对威廉姆斯家族真的有好处吗?”

“当然。他忠于教父就是忠于威廉姆斯家族,既然唐不会放任,那我们也必须为之奋斗。”

毛里奇奥.莫雷蒂笑了笑,说不上什么意思,他简单道:“随便你,加布里埃尔的事情我会留意,有消息我直接联系你。”

“好,多谢。”

“祝你好运,徐风信。”

徐风信神色凛然,不明白毛里奇奥.莫雷蒂这句意味不明的祝福起源于哪里,他的计划?或许最近的确有所松懈,他的野心过于昭然了么?

徐风信从赫尔斯别墅离开后让纽扣人把他送到长门大酒店。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徐风信下意识认为这件事情和之前威廉姆斯家族遭遇的针对属于一丘之貉。

更何况长门大酒店出事威廉姆斯家族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无论是来自警局的调查还是集体自杀死掉的女侍应。

徐风信找到长门大酒店的经理,不管问什么他都是一问三不知。这种老油条似的无效对话让徐风信出现了严重的虐杀心理,他的食指和虎口发痒,别在后腰的手枪自枪体发出嗡鸣,传震到皮肤内部,又通过血管连接到心脏。嗜血的冲动像满弦弓上的箭矢。

徐风信向身旁的纽扣人索烟。纽扣人犹豫几瞬,还是把烟递到他的嘴边,轻滑火轮,猛地窜出的火苗点燃烟草。他吸进一口,压下暴虐。

徐风信嘴角浅浅勾了勾,“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带我去看看尸体。”

经理的油腔滑调有一瞬间的停滞,他擦擦额头上看起来并不存在的汗水,“她们的尸体早就已经被警局带走了,就算在,我也不能让你去看。”

“怎么?”

“塔德尔的厄倪俄已经蔓延到洛切斯了,迟早有一天...!”长门大酒店的经理脸上厚重的团肉带着黑色泥垢缝隙煞有介事地皱在一起,让人恐慌又火大的迷信感,好像世界上真的有超自然力量,“迟早...!有一天...!厄倪俄会降临洛切斯,这是神罚。如果你看到了厄倪俄散播的仙人掌花种,身穿斑点红风衣的绿眼魔鬼将会在夜晚入梦,赐予你寄生红毛虫的虫卵!”

“厄倪俄?你到底在说什么?”徐风信不解道:“CSA?这种疾病不是早就被宣称可以治愈,在联邦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了吗?”

“消失?”经理突然愤怒起来,他肿胀的身躯通红,绷紧前探,尖声道:“波塞土著还没有死光,怎么会消失?!这是他们的诅咒!他们的女人全都是疯子女巫,他们的男人把她们囚禁在房子里,逼她们燃烧生命用来供奉厄倪俄,祂越来越强大了!简直就像一个调皮的小男孩正在逐渐长大,你根本不知道!你们根本想不到祂有多强大!他把我们耍的团团转!塔德尔的那帮疯子混蛋迟早会害死联邦所有人!所有人!!”

徐风信看他越说越激动,情绪浮动较大导致他近乎有晕厥的症状。他像个快被自己杜撰的神鬼吓死的神经衰弱者。

徐风信盯着他的因惊恐缩成一个小点的黑色瞳仁,厌恶地皱皱眉心。

他抬抬手,示意身后的纽扣人把经理送到医院。

“现在吗?”纽扣人也被经理的一惊一乍搞得颇为烦躁,“一个大男人,不过是情绪激动地叫唤了两声,不会有事吧?”

“你有镇定剂吗?或者你去问问侍应,找来一支给他打上。”

“啧,娘炮。”

徐风信转头看了纽扣人一眼,“加利?是叫这个名字吧?”

“Yes,sir.”纽扣人挑挑眉毛,勾了勾嘴角应声。

“他快晕厥了,但是我需要他给我提供信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Yes?”纽扣人皱了皱脸,不解道:“可他说的都是废话。”

“加利。”

徐风信声音沉了沉,歪歪头说道:“如果你想来调查这件事情,我可以帮你向纳撒尼尔申请。你想吗?”

“不,”纽扣人左侧脸颊朝上皱了皱,又舒展开来,他无害道:“Sorry,我只是单纯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但是,我不想调查,我会配合你。”

他绷住嘴,笑了笑,骚骚头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他手指在嘴部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我会闭嘴,完全在你身后打配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Man,不要生气,好吗。”

徐风信垂下眼,瞥了一眼纽扣人身后的迷离着喘着粗气的中年男人,纽扣人猛地转过头,又转回来,他举起双手,嘴上讨饶道:“Okay!Boss!我马上安排,镇定剂!完全没问题!”

徐风信靠在转角点了根烟,不走心地抽着,他的视线落在加利的后背上,看见他粗暴的把腻肉横生的经理拽起来,把他的手臂别在肩膀上,男人的半个身子刺拉拉地擦着地面,徐风信吹出烟雾,动作间男人的衬衫从腰部散落,溜圆崩涨的肚子袒露出来,残忍的被加利有力的劲腰挤压成肉饼,画面拥挤,令人不适。

徐风信喊住加利,“送他去医院,守着他,醒了通知我。”

加利把肩上的手臂甩在地上,转回身,“那您呢?”

“我去警局,看尸体。”徐风信捻灭烟上的火星,站直身体,“如果需要联系我打洛切斯警局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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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Captain!”加利夸张地绷直身体,手掌横在太阳穴,玩笑般地作出敬礼的姿势。

徐风信勾勾嘴角,隔着一段距离抛给加利一盒烟,少见地开了个玩笑,“赏你的,加利大副。”

“让您满意是我的荣幸,船长。”加利接过烟,抽出两根,一根塞到右耳上,一根点燃后咬在嘴里,他重新把男人的手臂捞回到肩膀上,背对着徐风信跟他挥手。

徐风信挑挑眉,转身离开。

徐风信走到街上,在距离长门大酒店三个街道的地方找了个电话亭,打给徐晨旭。

“费尔顿警局,找谁?”一个粗狂陌生的声音在困顿中问道。

徐风信压着嗓子,言简意赅。

“徐晨旭。”

“稍等。名字留一个。”

“爱德华。”

“Okay——徐?徐!”

那边徐风信能听到男人朝着某处大叫徐晨旭的名字,喊他过来接电话。

“嘿,大块头!别叫那么大声,大家都以为昨天晚上我们一起睡觉,但现在我却假装没有这回事的负心汉一样。”

男人爽朗的笑了两声,把电话递给徐晨旭。

“谁啊?这么早就打电话。”

男人撇撇嘴,玩笑道:“爱德华,男人。不是昨天晚上的艳遇,伙计。”

“好吧。真是可惜。”

徐风信听到话筒转移到另一个人手里的声音,同时还有抖报纸的簌簌声响。

“喂?我是徐晨旭。”

徐风信还是保持变声,只说了一个字,“我。”

徐晨旭猛地站直身体,他小心地瞥了一眼坐在柜台后面的大块头警探,他收紧小腹,重新作出放松的姿态,装出十分熟稔的样子,“嘿,兄弟,是你!爱德华!我们有多久没联系了?从孤儿院分别之后有将近十年的时间了吧?我真想你,伙计!我们真该见一面!你说呢?”

“爱丽丝?你还记得她!”徐晨旭开始背对着柜台,空闲的左手臂倚在柜台上,一只脚颠着,演技不错,“她当然好,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她。”

徐风信当然配合。他可不能让他演独角戏。

“她在哪里?”

徐晨旭却突兀的转移了话题,开始对爱丽丝闭口不谈。“总之我们应该见一面,老兄。必须要见一面,时间地点你来定,我会准时赴约。可以吗?”

“没问题。圣心街道122号,老意大利人开的小馆子,面和酒都不错,中午12点我们不见不散,如何?”

“Deal。(成交)”

“Okay,Bye。(好的,再见。)”

徐风信先挂,徐晨旭转回身,把听筒递给大块头接电警探,闲聊道:“八百年不联系的老邻居重新联系我,除了借钱我真想不到还能有什么新鲜事。”

“Yeah(是吗)?那装得不错。我还以为你很高兴。”

‘装’字把徐晨旭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嘿嘿笑了两声以掩饰尴尬,不知真假地开口道:“我是开心,小时候相依为命来着,你知道吗,除了爱丽丝,他也算我的兄弟。我们孤儿就是这样的,舍不得任何一个邻居。”

警探终于舍得从报纸上移开眼睛,“那你要借钱吗?”

“如果我有的话?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是一定要帮忙的,我们这种人...只能互相帮助,对吧。”

“嗯,没错,不过不是你们这种人,”警探把又宽又热的手掌摁在徐晨旭肩上,用了些力气,是安慰的意思,他说道:“我们都要互帮互助。只要人活着,就只能彼此依靠,不是么。”

大块头笑了笑,不温柔也不粗糙,是很平常的笑容。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报纸上,嘴上赶徐晨旭回去,“最好快一点,你的顶头上司马上到。”

“什么!这么快?”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咯。”

徐晨旭便飞快地奔回岗位,以免节外生枝。

*

徐风信打完电话后回到圣心医院。他已经忍耐到极限,躺到病床上摁响呼叫铃,请求护士帮忙换药和纱布。

徐风信必须睡一会。

他询问帮忙换药的护士是否可以在十一点半之前叫醒他,护士没有理由拒绝。只不过,她看了下时间,好心提醒他道:“现在已经将近十点钟了,十一点半叫醒您的话,您恐怕只能睡一个半小时。”

护士看了看徐风信身上的伤口,神情怜悯,好意道:“我不确定您是否能休息得当。您知道的先生,好好休息才有利于伤口的恢复。更何况,您还是我在这家医院从业以来见到过的最不听话的伤患。”

徐风信将近闭着眼睛,轻微笑了笑,虽然没有睡着,但没有应声。

护士无奈地摇了摇头,调了调输液瓶的点滴流速,最后检查了一遍徐风信身上的伤口是否都包扎完整,确定没有问题后便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离开了病房。

*

徐晨旭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指定地点,徐风信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待上餐了,“嘿,你到了多久?”

徐风信刚从病床上下来,虽然睡了一觉但脸色还是不够好看,他摆摆手,示意徐晨旭坐下,“没多久,餐还没来。”

“点了什么东西?”

“意大利面还有啤酒。”徐风信把桌子上的水推给徐晨旭,“你在执勤吧?那就喝水。”

“那酒谁来喝?”徐晨旭撇撇嘴,眼神扫过徐风信身上的绷带,“你这个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的伤患?费尔顿警局向来不认为啤酒这种东西会影响办案,又不是威士忌或者白兰地,没关系。”

“随便你,”徐风信压着嗓子咳嗽了两声,他微垂着头,单刀直入道:“你能想办法让我看到长门大酒店自杀女侍应的尸体吗?”

徐晨旭正在吃小食,他饿了。徐晨旭一边埋头苦吃一边抬眼回话,“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对,长门大酒店的经理说尸体有问题,警局那边恐怕不能同意我的申请,”徐风信喝了口水,“我需要你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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