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HE番外下(完)

男人虽然态度不冷不热,但能感觉出来是真心在照顾他,而不是像程岳那样阳奉阴违。

时间过飞逝,一眨眼就入冬了,林默存失明已经有小半年,去医院复查过几次,片子上没显示出有任何问题,眼睛却迟迟没有好转。

“你在干什么?”

屋内椅子东倒西歪,原本该好好摆放在沙发上的抱枕和毛毯扔在一旁,水杯细碎的玻璃溅了一地,总之屋内所有原本好好摆放的东西全部被扫落,而林默存就在这一地狼藉里,双膝跪地,焦急手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摸索着。

这是男人清晨买好早餐,推开门后看到的一幕,连鞋都没来得及换,直冲过去将地上的林默存拽了起来。

意识到他的到来,林默存眼中一亮,跟遇到救世主一般,一手紧紧地抓住男人有力的手臂,语调里带了哭腔,“我早上一醒就发现我的项链不见了,你快帮我找找。”

“什么项链?”男人问话的同时,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林默存来,这才发现他连鞋都没穿,脚踩在碎片上,已经流了血,也不知道被衣服覆盖,看不到的其他地方有没有被磕到碰到,他本人竟然毫无反应,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林默存赶紧道,“一根黑色绳子,上面有两枚戒指。”

如同这东西拥有生命,再晚一点就会自己跑丢,再也找不到。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责备的话被硬生生咽了下去,将他抱起,放在沙上上坐好,“你受伤了,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不行!”林默存不同意他的决定,“我要我的项链,你现在就帮我找。”

男人冷漠道:“我说了,先处理伤口。”

“我也说了我要我的项链!!”林默存尖声叫道,他大口地呼吸着,整个人在失控的边缘,“你要是不想帮我就滚出去,我不要你管。”

说着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脚踩在地上,留下一个鲜红的血印,他作势要弯下腰再度跪在地上,以这种不堪的姿势和缓慢的速度继续寻找。

“我帮你找。”男人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最终还是妥协地再次重复道:“你别动了,坐好,我帮你找。”

“我不动!”林默存情绪极速转变,立刻坐回到沙发上,罕见地听话,反复保证道:“我不动,我不会动的。”

“……”

林默存说的是一醒来就不见了,男人准备先去房间找。

客厅一团乱,房间里也没好到哪里去,被子和枕头全被丢在了地上,床单都掀了,台灯被砸碎,昨晚念过的睡前故事书被撕得稀碎,足以见肇事者第一时间有多么的无助,无助过后,紧接着就是对自己的愤怒。

男人从进门开始就没见到警长,正纳闷,进了房间就看到警长不停正用爪子在床头乱扒着,床垫上满是他留下的划痕。

男人将手伸进床缝中,果不其然在角落的位置里摸到了一个圆形的东西,顺着往外扯,带出了一根黑色的细绳,还有挂在上面明显和正抓在手中是一对的另外一枚戒指。

拿着戒指回到客厅,男人看到林默存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目光呆滞,背挺得笔直,双手紧握成了拳头放在身侧的沙发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整个人似乎都在轻微地发着抖。

这几个月里,男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默存。

“找到了,要帮你带上吗?”

林默存猛地站地身来,下意识循着声音就朝着男人走去,结果没几步大腿撞到了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膝盖明显一软,要往地上扑去,却硬生生站直了身子。

“在哪儿?”

“痛不痛?”

异口同声。

男人扶住他的手臂,本能地伸手向林默存撞到的位置摸去,又在意识到这个动作过于亲密时僵住了。

林默存看不到对方在短短几秒内动作和情绪的复杂变化,只问:“我的项链呢?”

“……”男人抓住他的手,将项链放到他的掌心,紧接着将他抱起,放回到了沙发上,“你坐着,我去拿医药箱。”

林默存对男人的话充耳不闻,明明看不到,他却还是低着头,努力地瞪大了眼睛,将目光放在自己手中的戒指上,同时用手一点点摩挲着戒指的内外圈。

他在检查项链的真假。

男人拿了医药箱,单膝跪在林默存的面前,将他受伤的那只脚轻轻地搁在自己的腿上,一手握住他的脚踝,仔细查看着。

林默存将注意力全放在了戒指上,随便他怎么摆弄。

还好,只是被玻璃划破了皮,伤口不深。

而看不到的,被撞到的大腿位置,估计已经时青紫一片。

男人想,肯定很痛。

伤口消完毒,直到包扎完毕,林默存才终于有了别的动作,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双手交握,将戒指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戒指不都是一人一枚么?”

林默存还没从失而复得中反应过来,没听清他的话,“啊?”

“你喜欢的人,姓陈的。” 男人淡淡地继续道:“他为什么不来看你?”

“你怎么连陈砚信都知道?”问完没等对方回答,林默存一秒想出答案,“赵殊知告诉你的吧?什么都往外说,他真讨厌。”

“你还没回答我。”

“怎么突然问这些。”戒指找到了,林默存的心情肉眼可见地轻快起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男人将他的脚从自己腿上移开,放到沙发上,起身,“大早上拆家,消耗不少,应该饿了,吃早餐吧。”

男人从来没过问他的私生活,林默存猜想现下这些话大概是看到他差点被一条项链逼疯,临时起了闲聊的兴致。

*

“今天天气怎么样?”餐桌上,林默存用勺子搅弄着碗里的粥。

男人回他:“下雨了。”

林默存可惜:“不能散步了。”

“可以打伞。”

“不了。”林默存边说边配了一个瑟缩的动作,“肯定很冷。”

吃了早餐后林默存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男人的任务则是把跟强盗洗劫过一般的房子尽量恢复成原样。

林默存最近喜欢上了追剧,到了用听无法理解的地方,男人负责描述画面,反正再怎么样也比发呆和睡得浑浑噩噩,逃避现实要好。

“明天开始我教你盲文吧。”

正听到巴斯光年失忆的部分,耳边忽然插进了这么一句。

“倒退倒退。”林默存被干扰了,不满地叫着。

后一秒电视的声音消失,八成是被摁了暂停。

“我才不学,医生说了,我的眼睛会好的。你该不会真的喜欢我,盼着我瞎一辈子,好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吧?”拒绝完后又问:“你还会盲文?”

林默存以为会盲文算是一种技能,好求职,结果就听男人道:“不会,我和你一起学。”

“那你说你教我?”还一副运筹帷幄的架势。

“陪你一起学,然后教你。”男人道。

“一起学还用你教?”林默存慢半拍反应过来,“你这是在变相说我蠢?”

“你要这么以为的话。”

林默存一手抓起抱枕,寻着声音的方向砸了过去。

“没打到。”男人气定神闲道。

哪有人这么欺负瞎子的,林默存抓狂,紧急呼叫:“警长!警长,咬他!”

“汪汪!”

“我让你咬他,你乱叫什么。”

“汪汪!”

……这认贼作母的傻狗。

看完电影,又和警长闹了半天,加上早上拆家确实耗费不少体力,林默存有点累了,栽倒在沙发上准备午睡。

室内开了暖气,温度合适,根本感受不到冷, 只是林默存嗓子总发干,迷迷糊糊中喊着渴。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有人扶着他的脑袋,将冰凉的水杯抵在了他的唇边。

这个场景曾经发生过无数次,半梦半醒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来,叫他心口一抽一抽地痛了起来,林默存蜷缩起身子,努力辨别这种感情的来源,直至最后疼到无法呼吸,猛地睁开了眼睛。

光线在瞬间漫入瞳孔之中,涩得林默存不得不眯起眼睛来,待他一点点聚焦,竟然看到阳台上,正半侧着身子,背对着他给花浇水的人的背影。

今天下了雨,云压得很低,没有丝毫阳光,室内在不开灯的情况下光线昏暗,加上视线模糊他并不能看清那个人的脸,只是熟悉的身形已经让他方寸大乱。

“……哥。”林默存惊声叫着,努力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哪怕只是一块小小的一角,慌乱中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有人在朝他靠近。

等林默存重新抬起头时,眼前已经重新归于一片黑暗。

他抬起手来,用力揉了揉眼睛,没有用,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仿佛刚刚一瞬的光明带来的画面只是一场幻境。

“撞到哪里没有?”他被抱起,男人把他放到了沙发上。

“没事。”

林默存剧烈地喘息着,惊魂未定。

静了几秒,男人随口又道:“刚刚听到你在喊哥,你之前怎么从来没提过你还有哥哥。”

“因为他已经死了。”

死了还要纠缠他。

不让他好过。

“并且我恨他,非常非常恨。”顿了一下,林默存冷冰冰地继续道。

*

林默存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隐约能感觉到光了,检查后医生建议他留院观察几天,于是林默存就这么住进了医院,照顾他的还是男人。

男人本来话就少,自从林默存住进医院后,更是一天聊不到十句。

“你不会担心我好了之后你就丢了工作吧?”林默存接过男人削好递过来的苹果,咬了一大口,难得主动开启了话题,“就算我眼睛好了,你也可以……”

“我已经提出辞职了。”

林默存未说完的话被打断,男人继续道:“从明天开始会有新的人来照顾你。”

“……”

室内重新陷入沉默,至此,接下来的一整天里两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直到晚上林默存已经躺下身,感觉落在眼皮上那道微弱的光忽然消失,意识到已经关了灯,男人接下来就要离开了。

“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男人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了林默存的声音。

最开始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男人既然坚持要走,林默存也懒的拉下脸来挽留,只是相处好几个月了,男人把他照顾得很好,他觉得两个人勉强算得上是朋友。

“没必要。”安静好久之后男人才开口 ,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冷漠到冷酷,“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见。”

这话有点伤人,衬得林默存的一腔真心格外丢面儿,还没反应过来该以何种的措辞反击,就听到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男人已经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男人第二天没有出现,赵殊知安排了新的人过来照顾林默存。

至于对方既然没有把他放在心里,林默存也将对方完全抛之脑后。

紧接着林默存开始接受各种检查和康复训练,一分一秒汇聚成一小时,然后是一天,最终在寒冷的十二月,生日的前夕迎来了光明。

夜晚七点半,林默存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每隔一会儿就拿着遥控器往后倒退几分钟,来来回回半个小时,进度条还停在最初。

他注意力太难集中,本意也不是追剧,只是希望屋子里能有点声音,显得热闹一些。

“叮咚,叮咚。”

有人摁响了门铃,睡在腿边的警长陡然惊醒,估计是外卖到了。

林默存从沙发上起身,打开门后才发现是隔壁的奶奶,手里还提着保温桶。

“小林啊,你眼睛这是好了?”老太太发现林默存看人的目光和以前空洞迷茫的一样完全不一样,感到十分惊喜。

林默存点点头,微笑,“是。”

“那就好那就好,你是个好孩子,我就知道老天爷是舍不得让你吃太多苦的。”老太太说着一手拉过林默存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接着把保温桶的提手塞到了他的手心,“这是我炖的鸡汤,母鸡是从老家杀了带过来的,超市里的那些跟这个是没法比的,我专门盛了些给你,喝了补补身子。”

老太太每十天半月的就会回老家一趟,带回来的农场品都会特地来给林默存送一份,太客气反而会显得疏离,很多情感的来源都来自于你来我往的亏欠,林默存已经学会安然收下,以此与对方缔结更深刻的感情。

林默存接过保温桶,“好,那就谢谢奶奶了。”

“你全部喝完,把身体养得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老太太说完往林默存身后的屋子里瞅了瞅,在始终没见到熟悉的人影,听到任何动静后,没忍住问道:“你哥哥呢,上个月还看你们两个人好好的,这是又吵架了?”

“什么?”林默存明明听清了每一个字,却因为怀疑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反问。

“你之前说你和小沈吵架,他永远不会回来了,结果呢,生病了,他还不是照样回来照顾你,证明他还想着你,亲兄弟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闪现,林默存的声音开始发抖,“您是在说沈别欢,你见到他了?您没看错吧?”

老太太一本正经,“我还没老眼昏花到这个程度,再说了上次散步回来,小沈抱着你,你们不是还跟我给我打过招呼吗,你忘记了吗?”

(其实番外的内容在正文还未完结完就已经构思好,理应该一鼓作气才对,岂料临时要面临废文关站,赶完结局发送出去后,只想着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说吧!

接着又忙于连载的新文,一拖再拖,近来频繁看到大家留言说在等番外,于是在今年3月,心一横,决定再也不要偷懒,空闲时间就全部拿来写番外,写完才允许去琢磨别的东西。

当时设想的是写个六七千应该就足够了,结果正动起手来实在刹不住闸,甚至到最后我还觉得很多没讲清楚,再看字数竟然已经近两万了。

剧情是早早就定好的,感觉却怎么写也不对,中途修修删删,就来到了四月。

因为主视觉是默默,加上看不到,所以对于沈别欢的神态,以及一系列的反应都简略了。

敲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始终觉得美中不足,还想写默默知道哥哥还活着,想方设法促使两个人重逢,只是这样一来还要来个两万字,估计还要一个多月,而从三月承诺说要写,每次都说马上更马上更,已经食言太多次,就决定先放上来吧。

谢谢大家的惦念,谢谢大家时至今日还记得林默存和沈别欢,谢谢大家在当初点击打开《又一年》,辛苦大家等我到现在。

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继续写这本的番外了,只能在此保证,后面发展的剧情里,两个人一定会重逢,解除所有隔阂,清楚彼此为对方的最爱,幸福地走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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