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妈妈

杨家人在仅剩的时间中大局厮杀,有部分稍微有神智的邪祟开始试图从窗户逃跑,只可惜外面守着的杨家人绝不可能允许它们出来。

在远程弓弩的攻击下无数粘稠的脓液顺着大楼光滑的表面往下流。

而在更加激烈的内部战场中,随着杨家脑袋上的金香逐渐燃尽,他们借来的力量也逐渐微弱,而从黄泉中爬出来的怪物体型却越来越大。

以杨家家主最甚,他原本手持钢叉一往无前,而此刻却与一只巨大的蜘蛛鬼陷入了缠斗。

那蜘蛛鬼张着个女人的头,其脸上杂乱分布着无数眼睛,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尽是同剃刀一般的利齿。她腹部鼓胀的蛛囊规律收缩,每一次蠕动都有新的蛛丝喷射而出。

“家主小心!”江北舒撞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冲出来时,正看见蛛鬼突然人立而起,前肢如镰刀般斩向杨家家主的咽喉。

钢叉被蛛丝缠得死紧,杨震岳只能侧身翻滚,那锋利的前肢堪堪擦过他肩头,带起一蓬血花。

没有思考的余地。江北舒抓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碎玻璃,毫不犹豫地在掌心狠狠一划。鲜血顿时泉涌而出,在玻璃边缘凝成血珠。

阴煞双灵体的血液对阴物有致命的吸引力,一瞬间蜘蛛鬼的注意力就被江北舒血液的味道吸引过去。

它直接放开了杨家家主,而后之后朝着江北舒迅速扑过去,江北舒一个没躲开直接被那怪物压在身下,然而那怪物并有直接冲上来咬断江北舒的脖子,相反她不断在嗅探什么。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杨家家主挣开了蜘蛛丝的束缚,他提着钢叉上前,直接捅进了蜘蛛怪隆起的腹部,伴随着蜘蛛怪一阵凄厉的惨叫,杨家家主对着江北舒大吼一声:“把你的伤口包好!”

然后他话音刚落,一只巨大的触手就从楼板中伸出来,直接卷住江北舒的脚踝。

江北舒只觉得浑身一空,而下一刻他就被一团巨大的触手紧紧缠住,那像是一只巨大的章鱼,江北舒隐隐在无数触手中看见了一张苍白的人脸。

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逐渐往里面拖,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从天降下而后银光一闪,原本的触手应声断裂。

江北舒砰一声摔到地上,在抬头就看见神父冲到了他的身边,他的脑袋被尖锐的东西划破,鲜红的血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将半张脸染得通红一片。

但此刻他对着眼前的怪物高举着十字架并大声念诵着咒语,在神父的压制下那怪物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疑,然而无论那东西却始终没有放弃靠近江北舒。

但怪物仍在前进。一根格外粗壮的触手突然突破圣光屏障,直取江北舒咽喉。神父眼神一凛,左手从袍中抽出银质匕首。寒光闪过,腥臭的黑色液体喷溅喷溅开来但他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整层楼突然剧烈震动。天花板崩裂的巨响中,一根承重柱轰然倒塌。怪物抓住机会猛然暴起,粗壮的触手卷住江北舒腰腹,带着他一起撞碎摇摇欲坠的地板。

“江北舒!”

这是江北舒第一次听见神父失态的声音。那个永远冷若冰霜的家伙此刻目眦欲裂,不顾一切扑向断裂的地板边缘。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抓住江北舒的袖口,布料在重力作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伴随着一阵布料的碎裂声江北舒整个人向下猛地一沉,吊着着的两人都发出一声惊呼。

“抓住我的手腕!”神父用前所未有的焦急语气冲着江北舒大吼一声。

江北舒随手心全是冷汗他努里举起手去够神父的手腕,然而下一刻当他看见神父此刻的处境时他却瞳孔一缩。

神父正站在一块几欲碎裂的水泥板上,不仅如此支撑的钢筋也在不断晃动仿佛下一刻就会直接剥落。

“抓住我!”

江北舒抬头在西蒙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只是此刻那双眼睛中波涛涌涌,他能看出来其内心的极度焦灼。

算了,这就够了。

江北舒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将泪水从眼睛中挤出来,从而用更清晰的视线将神父的模样再描摹了一遍,而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半个锋利的铜钱碎片。

“你要干什么!不要!”

随着一声清脆的刺啦一声,袖子一声碎裂,西蒙只觉得手上一轻,下一瞬间江北舒就像落叶一样坠了下去。

神父跪呆呆地跪在断裂的地板边缘,伸出的手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的世界一瞬间变成了漆黑一片。

都说高坠时大脑会会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运转速度急剧加速,以至于下落的过程足够人看完跑马灯。

然而江北舒却刚好相反,他的脑子像被锈蚀了一般,几乎一片空白。

他想回忆一下妈妈的脸,但这一刻脑子里却一片马赛克,他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里是三十楼,落地只有一个死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侧面的楼层中忽然有个巨大的东西直接跳了出来,是方才那蜘蛛鬼。

天哪,这样都放弃吃了他吗?

这时江北舒脑子里最后一个想法,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那蜘蛛鬼在半空中用破碎的腹吐出仅剩的蜘蛛丝把江北舒整个裹起来,并在落地前将自己垫在了江北舒的身下。

砰——

落地的瞬间,江北舒只听的全身的骨头都传开咔嚓一声脆响,但他并没立刻死掉,因为蜘蛛鬼整个垫在了他的身下。

蜘蛛鬼身体整个炸开了,但巧合的是对方的脑袋并没有蹦很远,江北舒缓缓睁开眼睛他再次对上了蜘蛛鬼那张恐怖的面孔。

他此刻耳边一片嗡鸣,杨家人惊呼的声由远及近,如纱般飘渺而透明。

然而这一瞬间,方才在坠落时母亲模糊的面孔却骤然清晰起来,并与眼前蜘蛛鬼狰狞的面孔渐渐重叠。

“妈…妈妈……”江北舒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他奋力朝着那颗在黑暗中浮沉的脑袋探手。

但在碰到对方的发丝之前,他的手啪一声掉下来而后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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