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认命

老人的精神劲儿很差,在聊了一段时间后,他便有些困倦了。

“你是天师吧。”老人闭上了眼睛问。

“是的。”

“其实我一直知道他不是人…但他从来没有害过人…”老人呼吸喘息得有些费力。

“郑老,您别说了,先休息吧。”

“不…不,我没有时间了…他的一辈子太长,人的一辈子又太短,你让他回到该去的地方吧…人间对他而言,太苦了……”说到这里,郑山河忽然开始大喘气,见状张灵烨猛地按下了床铃。

医生护士很快鱼贯而入,大约是被一口痰卡住了,张灵烨听到病房中传来老人痛苦的呻吟。

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但老人的儿子在经过张灵烨的时候还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看着眼前忙碌的人群,张灵烨只觉得很疲惫。

也许老人是对的,阿黛并不适合留在人间,也不适合与人产生交集。

然而正当他打算乘电梯下楼时,忽然有人叫住了他,张灵烨扭头一看,来人是郑家父女。就在此时,老人的儿子忽然朝着张灵烨诚恳道:“很抱歉,之前对你态度恶劣。”

“刚才我爸能说话了,他说你能来他很高兴,所以,希望你之后能再来几次。可以吗?”

男人说话时眼眶通红而身边的郑书瑶也一边擦眼泪一边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张灵烨。

“好的。”张灵烨应了一声,如果能让老人走得安祥些,他多跑几次也没什么问题。

从医院离开后,张灵烨本想回到图书馆将今天的事情告诉阿黛。可刚走出去不久,他就接到了他妈妈的电话。

“今天晚上是你表哥的订婚宴,你去不去。”张千鹤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张灵烨本想拒绝的,但他现在心情差到极点,想着到时候可能有不长眼上来讨骂的到时候他好趁机发泄两下。

“好,我过去。”

……

夜幕低垂,张家旗下的顶级酒店宴会厅里流光溢彩,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红玫瑰与白百合组成的花束点缀在各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花香的混合气息。

今夜渠陵风水界全部的权贵悉数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张灵洵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摆着极为得体的笑容与来这儿的宾客一一敬酒,而在他身边,沈兰月轻轻挽着他的胳膊。

张灵烨穿着一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墨色西装,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束缚,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

“灵烨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当伴郎啊。”张灵洵笑着对他道,满脸洋溢着新婚的幸福,看得张灵烨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而一旁的沈兰月僵硬地同张灵烨碰了一下杯。但她此刻都不敢看对方,因为自己还是当了逃兵。只是张灵洵彬彬有礼,对她一直有礼有节,也许她选对了人。

然而今晚张灵烨似乎心情特别不好,他简单地回应了张灵洵两句后,他目光稍稍在沈兰月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轻叹了口气,离开了。

这时,司仪拿着话筒走上台,宣布订婚礼仪式开始。张灵洵牵起沈兰月的手走向舞台中央,宾客们纷纷起身围拢过去,举起手机拍照。

在所有宾客的目光中目光台上的沈兰月,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可肩膀微微绷紧的弧度,却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

在司仪的主持下,订婚礼进行得很顺利。当张灵洵将一枚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戒指戴在沈兰月手指上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沈兰月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看着交换戒指的场景,张灵烨不免想到自己那见不得光也看不到回应的情感,心中不受控制地传来一阵酸涩。

然而此刻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并不止张灵烨一人,沈妍儿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他看着沈兰月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的模样,依旧恨得牙痒痒。

“我猜张灵洵肯定看不上她。”沈妍儿的声音从旁边从传来。

的确,这是一场单纯的利益交换,张灵烨站在台下看着张灵洵微笑面皮下的不耐烦。只能娶到一个不受宠的花瓶,张灵洵那厮肯定非常不甘心吧。

张灵烨没有理会她,然而沈妍儿还在那儿自言自语:“为什么就是踩不死呢,为什么还会笑呢……”

分明她几乎抢走了沈兰月的一切,可沈妍儿永远都不满足,她就是恨她,嫉妒她。

也不知道是走神的时候说出来了,张灵烨忽然道:“你恨沈兰月无非是她的存在让你永远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但就算你杀了她,将她挫骨扬灰了,有些事情也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

沈妍儿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捏紧,她到底还是不敢直接得罪张灵烨只能在深呼吸几口后阴沉着脸离开了。

此时订婚宴已经接近了尾声,而接下来订婚的二人还要赶去拍照。

换衣间的暖气有些不足,沈兰月刚褪下繁复的订婚礼服,身上那件米色鱼尾裙衬得她皮肤愈发苍白。

张灵洵走进来,手里拿着条深灰色的羊毛披肩,语气依旧温和:“外面风大,披上吧,别冻着。”

他亲自将披肩搭在她肩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后颈,带着些微暖意。沈兰月下意识拢了拢披肩,低声道:“谢谢。”

“我去看看摄影师那边准备好了没,你慢慢来就好。” 张灵洵笑了笑,转身推门出去。

“好。”沈兰月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就在她披上那件披风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机似乎落在外面了。

结果她刚出去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她疑惑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拐角处,张灵洵背对着她,而沈妍儿正踮着脚,双臂勾着他的脖子。下一秒,两人的唇紧紧贴在了一起,随即沈妍儿的笑声像碎玻璃般刺耳地传过来。

披肩缓缓地从沈兰月肩上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刚才那点转瞬即逝的暖意,仿佛从未存在过。

张灵烨说得一点错都没有。她只会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并走上母亲的老路。

怨妇的女儿还做怨妇,小三的女儿还做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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