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压制

裴寒舟声音不高, 甚至没什么波澜。

眼神却像一把浸了冰水的刀子,瞬间划破了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直刺骨髓的压迫感。

怎么说呢, 纪星眠现在有种看熟人装腔作势的感觉。

就,完全不觉得害怕,还有点想笑。

对面的马坤浑身一激灵, 这才从对纪星眠那种近乎痴迷的惊艳中回过神,目光惊疑不定地转向挡在纪星眠身前的人。

他的本能告诉他,这种时候要夹紧尾巴老实做人, 对面这家伙非常不好惹。

但蠢货就是蠢货。

蠢货永远都要打肿脸充胖子。

“你谁啊?”马坤色厉内荏地挺了挺胸膛,试图用身高和块头找回点场子。

裴寒舟正忙着用眼神请示纪星眠, 能不能给马坤一点颜色,完全没理会这句问话。

马坤在河城二中霸道横行惯了,还没遇到过对他不假辞色的, 一时间有些掉面儿。

况且这里不止他和裴寒舟两个人。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往纪星眠身上瞟, 手指搓着衣角,脸上摆着吊儿郎当的笑:“怎么还装不熟呢, 苏眠, 你忘了我以前是怎么罩着你的了?”

马坤!”江阳脸色煞白, 忍不住低喝一声, 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他太了解马坤那张嘴了,更清楚纪星眠有多厌恶这些。

但已经晚了。

“以前?”裴寒舟打断了他,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但那弧度没有任何暖意。

裴寒舟将马坤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煞有其事地点评:“本来以为你是眼睛出了毛病,不会好好看人,现在看来, 你是单纯猥琐。”

他的语速不快,甚至堪称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马坤心脏上。

这还没完,裴寒舟的直球从不让人失望:“你说你顶着这么一张脸,要是足够坦诚也就算了,偏偏非要学阴沟里的老鼠,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骚扰别人,不是猥琐是什么?”

马坤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在纪星眠和江阳面前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揭穿,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和暴怒。

“你他大爷的放屁!谁骚扰他了?我那是跟他开玩笑!同学之间开个玩笑怎么了?就他金贵,碰不得说不得?”

“哦,”裴寒舟尾音上扬,音调还是不高,“原来你喜欢开玩笑,那我跟你开个玩笑,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马坤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懂个屁!苏眠!你就这么看着?找了个靠山了不起了?忘了以前在二中是谁……”

江阳瞪大眼。

裴寒舟踱步到马坤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真的是很正常的动作,江阳看得分明,裴寒舟根本没用力。

可马坤却好似被火车迎面碾了过去,整张脸皱皱巴巴的,瞳孔扩散,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人。

好似即将被放血而死的猪猡,嘴巴颤颤巍巍的,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纪星眠闻到了熟悉的信息素,这次的薄荷味更重,甚至有些呛鼻子。

裴寒舟挑了挑眉,像是有了什么不得了的发现:“原来如此,因为等级太低,所以被错认成了Beta吗。”

他说的话马坤一个字都听不清,恐怖灭顶的信息素压下来,生生将他的脊梁骨砸碎。

江阳有些害怕,冲着纪星眠颤声道:“别这样,事情闹大了不好……”

裴寒舟打断他:“骚扰未成年Omega视情况量刑,最差也有十五天的拘留等着他,何况他是Alpha,量刑只会更重。”

纪星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规则,困惑道:“真的?”

“我国的Omega保护法非常完善,对于未成年的Omega更是竭尽所能,哪怕没有构成实质性伤害,也要进行批评教育。”裴寒舟瞟了眼马坤满头大汗的样子,收起了自己的信息素。

只是一点点而已,马坤却吓得六神无主,看人都重影,裴寒舟真怕他昏过去,到时候还要给他叫救护车。

此时此刻,江阳和马坤怕得不行。

裴寒舟说得信誓旦旦,他们再怎么有歪心思也不敢冒着背案底的风险去做。

而且这是北城,不是他们所熟悉的河城二中,出发前老师再三交代,不要惹祸不要多生事端,否则记过处置。

对于中学生来说,记过无疑是最让人胆寒的处罚。

马坤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手脚并用地爬走,众目睽睽之下,十分滑稽。

纪星眠眨眨眼,似乎没想到马坤这么不堪一击。

记忆中那个不可一世的恶心东西,竟然是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吓到了?”裴寒舟旁若无人地拉起纪星眠的手,轻轻捏了下。

纪星眠摇摇头,裴寒舟的信息素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也没有任何威胁性。

非要说的话,有点像是打翻了一整杯柠檬汁。

纪星眠转了转眼睛,看向江阳。

江阳已经彻底傻掉,连自我辩解都忘了。

刚才那一幕,堪称刷新世界观和价值观,他完全没想到马坤在裴寒舟面前连两分钟都撑不过去。

江阳知道苏眠是很特殊的,他一直都知道,否则不会和他走得这样近。

马坤也因为他和苏眠走得足够近,所以总是对他“另眼相待”,平常会给他一点好处,让他帮忙留意苏眠的动向。

江阳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反正马坤不会对苏眠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只是麻烦了一点。

性别分类对于他们太过于陌生,整个县城可能都找不出几个A或者O,Beta才是常态。

纪星眠看着怔愣在原地的江阳,深吸一口气,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江阳,你有什么要对我的说的吗?”

江阳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蜷缩着,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到了纪星眠眼底的平静,没有愤怒和责备,反而是一种了然的、带着淡淡疲惫的平静。

这比任何激烈的质问都更让他感到恐慌和……羞愧。

纪星眠等了片刻,心中最后那一点微弱的期待,也在江阳长久的沉默和挣扎的表情中,一点点熄灭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其实友情本身也是不能长久的情感,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每个人都只能陪他走一段路而已。

“算了。”纪星眠很轻地叹了口气,像一片羽毛落下。

时至今日,这种“背叛”已经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澜。

“江阳,就到这里吧,祝你研学顺利,高考顺利。”

他的话很平和,甚至算得上礼貌周到,江阳却红了眼眶。

他没想到对方能如此果决,如此轻易便说了再见。

江阳猛地抬头,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抓住对方的衣角,可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其实他知道的,苏眠只是看起来好说话,实际上不仅性子清高倔强,还带着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顽固。

走出博物馆,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带着北城特有的干燥热度。

“走吧,吃饭去。”裴寒舟很自然地抬手,似乎想揉揉他的头发,但手指在空中顿了顿,转而落在他肩上。

Alpha这时候又十分和善了,与方才的模样判若两人:“那家店离这不远,走过去大概十分钟。”

“嗯。”纪星眠应了一声,没什么说话的欲望。

纪星眠突然瞟了裴寒舟一眼,觉得这人穿戴面具比他还要顺手,几乎算得上变脸王。

马坤那么大的块头,在裴寒舟面前只能坚持几秒钟。

唔……看来他对Alpha还是不够了解。

粤菜馆装修雅致,人不多,环境清幽。

裴寒舟显然是常客,熟门熟路地点了几道招牌菜,又特意嘱咐了几道口味清淡、适合养胃的。

菜很快上齐,清蒸东星斑、白灼菜心、蟹黄豆腐、老火靓汤,摆盘精致,香气扑鼻。

纪星眠拿起筷子,却有些食不知味。

饭吃到一半,纪星眠觉得餐厅的冷气似乎开得有些足。

后颈抑制环覆盖下的皮肤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连带着太阳穴也有些隐隐作痛。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

“不舒服?”裴寒舟立刻停下筷子,关切地望过来。

“没事,可能有点累了。”纪星眠摇摇头,不以为意。

裴寒舟看着他眼底淡淡的倦意,没再追问,只是抬手叫来服务生,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服务生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

“喝点这个,会舒服一些。”裴寒舟将杯子推到他面前。

纪星眠捧起温热的杯子,小口啜饮。

姜茶的辛辣混合着红糖的甜润滑入喉咙,带来些许暖意,胸口那点滞闷感似乎散了一些,头还是有些沉。

吃完饭,裴寒舟结账,自然地牵起纪星眠的手。“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

“去哪?”

“随便逛逛,买点东西。”裴寒舟语气轻松,“回来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街吧?”

纪星眠生出了一点兴趣,正好也能换换心情。

他们要去的是附近一个颇有名气的购物中心,穿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林荫道,再走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到了。

走在路上,纪星眠起初还觉得那杯姜茶起了作用,但走着走着,那股莫名的眩晕感又卷土重来,甚至比在餐馆时更明显了些。

视野边缘开始有些发花,耳边的车流人声似乎也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脚下的人行道砖石纹路仿佛在微微晃动。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攥住了裴寒舟的衣袖。

“嗯?”裴寒舟立刻察觉不对,停下脚步,侧身看他。

只见纪星眠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额角甚至渗出细细的冷汗,眼长长的眼睫下压,在白皙的脸上投影出一小片青灰。

“眠眠?”

纪星眠想说什么,但一阵更猛烈的眩晕感骤然袭来,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

他身体晃了晃,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作者有话说:不用担心,是身体正在恢复的证明,所以一直没来的jhr也跟着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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