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积攒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

家里似乎没人, 只有阿姨们在厨房忙碌,饭菜的香味隐隐约约从厨房飘来。

虽然是在别人家,但裴寒舟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拉着纪星眠到处溜达。

刚醒来,Omega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被裴寒舟牵着, 拖着步子走,像只打了麻醉的小鹅。

“……去哪啊?”纪星眠打了个哈切,眼底浮现出水光, 浑身都提不起劲。

裴寒舟想让他多走点路,不然浑身的骨头都睡软了, 免疫力也会下降。

“随便逛逛,我还没来过你家呢。”

“你还知道这是我家,”纪星眠冷笑一声, “当着家长的面说要跟我睡, 你是嫌我死的不够快。”

裴寒舟唇角的笑意慢慢放平,淡声道:“为什么这么说?”

之前在医院, 纪星眠的态度就不太对劲, 裴寒舟还以为是他恐惧打针, 现在看来, 分明是恐惧前去探望他的纪星宸。

纪家难道会虐待他?

“这还用问?”纪星眠不可置信,尾音上扬,“学生怎么能谈恋爱?只有成天鬼混的社会败类会干这种事情好吧。”

裴·社会败类·年级第一·学生会主席·寒舟:“……”

纪星眠耸耸肩:“而且你表白的时候我还不满十八,算早恋。”

“哪个家长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早恋?不骂你个狗血淋头就不错了。”纪星眠理所当然地补充。

裴寒舟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之前才会那么怕?怕父母发现你跟我早恋, 所以才不答应我,要跟我保持距离。”

纪星眠不置可否,揉了揉眼睛, 似乎困得厉害。

“倒也不是,”他慢吞吞地说,“很多原因,这只是其中一个。”

裴寒舟望着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不用怕,我会保护你。”

纪星眠哼笑两声,显然并不当回事,左耳朵进右耳出。

两人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扇紧闭的木门,似乎是杂物间。

纪星眠看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打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堆着一些长久不用的家具和杂物,倒是没什么灰尘和脏污,看得出来是定期有人打扫的。

纪星眠若有所思地在角落里翻找了一会儿,从立柜深处找到一个陈旧的帆布书包。

“原来在这里,”他自顾自地说着,“我还以为丢了。”

他搬去裴寒舟那里的时候几乎没带任何东西,衣服和日常用品都是裴寒舟添置的,常用常买。

这书包是他从苏家带过来的,几乎陪伴了他五六年的时间,肩带的部分已经快要磨断了。

他还以为这书包在搬家的过程中丢了,毕竟他刚来纪家的时候发过一场高烧,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安置。

原来是收到了这里。

裴寒舟垂下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温声道:“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里面吗?”

纪星眠一愣,低头去拽书包拉链,生锈的链条并不好用力,他费了一番功夫。

最后一下,苦不堪言的拉链断裂开来,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掉出来,散落一地。

裴寒舟没有犹豫,立刻蹲下身将东西捡起来。

掉漆的油性笔、廉价的透明便利贴、几乎快要看不见刻度的尺子、以及按不出铅芯的涂卡笔……还有一个白色的小瓶子。

似乎是个药瓶。

裴寒舟看纪星眠将那药瓶捡起,不动声色地问:“这是什么?”

不光是他疑惑,纪星眠盯着那东西看了两秒钟,打开往里瞅了瞅,终于想起来,这是他攒的晕车药。

“我们以前的学校也会带学生出去,尤其是初中,经常去免费的博物馆或者公园,有些学生晕车,老师就会给发两颗晕车药。”纪星眠一边回想一边叙述。

初中他的课业压力还不算多,经常忙里偷闲,这种去博物馆的路程就是最好的睡觉时间,他几乎是一上车就犯困。

纪星眠摇了摇那个药瓶,听声音,里面至少有上百颗。

这不对劲。

裴寒舟并不是没有生活常识,这种散装的晕车药一小瓶最多三十颗,很少有百颗以上的规格。

可纪星眠手里的药瓶虽然不大,却也远远超出晕车药的瓶装大小。

下一秒,纪星眠轻笑出声:“这里面除了老师每次发的两颗,还有我自己偷偷问同学要的,一共一百三十颗。”

裴寒舟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干涩:“……要这么多晕车药做什么?”

“死啊,”纪星眠一派坦然,“我那时候一天能想八百次,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就吃药……”

他看着裴寒舟的脸,后半句话慢慢咽了回去。

Alpha的神情实在算不上好,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没有蹙眉,也没有瞪眼,就是眼睛里多了点陌生的东西。

“喂,你有什么好哭的,”纪星眠诧异极了,“我也没说什么吧。”

虽然这念头确实不成熟,说出来还有点好笑,但如果放在他们学校里,那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同桌当时还说,哪天真学不下去,就跳个楼,给他们放几天假。

大家都笑,说他如果要跳,必须找个周五,不然没人看见,学校才不给放假。

裴寒舟侧过脸,花了几秒钟整理表情,再转过来时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朝着纪星眠伸出手:“药给我。”

纪星眠递给他:“估计大部分都过期了,不过我听说药过期了也能吃,就是药效会降低……”

“咔吧”一声脆响。

纪星眠惊愕地瞪大眼,张了张口。

脆弱的药瓶瞬间变形,连带着里面的药片混成一团。

纪星眠对Alpha的握力有了新的认知。

他毫不怀疑如果握在裴寒舟手里的是自己的手腕,此刻估计已经断了。

“你疯了?好好的捏它做什么?”纪星眠往后退了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裴寒舟定定地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缓缓吐气,做了两个深呼吸,竭力平复着心跳。

Omega实在是摸不到头脑,他从未见过Alpha的这一面,攻击性和破坏力齐齐飙升,望着他的眼睛依旧柔和,却让人不敢直视。

“抱歉,”Alpha回过神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跟他道歉,“我有一点生气。”

纪星眠:“生气?我没惹你吧。”

“没有,宝宝,不是你的错。”裴寒舟期期艾艾地挨过来,试探性地揽过他的肩膀,将人放进怀里用体温暖着。

纪星眠倒是没有因为刚刚他的举动害怕他,只觉得他变脸真快,好像刚才那个一脸阴鸷的变态不是他一样。

Alpha抱着他,温柔地一下下抚着他的脊背,是个安慰的姿势。

可纪星眠不需要安慰。

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倒是裴寒舟更需要安慰。

纪星眠眨眨眼,偷偷伸手环抱他的腰,悄悄摸了一圈,竟然一点赘肉都没有,怪不得之前他掐起来只有皮,裴寒舟不痛不痒。

“回去吃饭,我饿了。”纪星眠动了动肩膀,周围的气氛越来越怪,弄得他很不自在。

裴寒舟回过神,松开他,转头去拎他的旧书包:“这个还要吗?丢掉吧,我给你买新的。”

询问的句式,手上却已经在跃跃欲试,四处寻找垃圾桶的影子,恨不得马上丢掉。

纪星眠倒是对旧物没什么留恋,何况这书包肩带早就磨得不像样子,细细一根,加上成吨的书本,压得他肩膀生疼。

“扔吧,扔了记得洗手。”纪星眠学着裴寒舟日常的语气,煞有介事道,“不然会把细菌吃进肚子里。”

最后是两人一起去洗手,裴寒舟站在他身后,长手长脚的,用手包着他的手轻轻揉搓,像是大人第一次教小孩如何健康洗手。

饭前的小插曲很快过去,纪星眠丝毫没放在心上。

事实上以前那个药瓶子他一天能想很多次,想着什么时候装满了,什么时候就能摆脱这一切。

回到纪家后也想过两次,但是找不到装瓶子的书包,只能放弃。

后面跟裴寒舟一起生活,竟是再也没想过。

如果不是今天路过那个陈旧腐败的房间,他是不会想到去翻旧书包的。

纪星眠咬着筷子,掀起眼皮去看身边的人,正好对上裴寒舟的视线,连忙转开。

有什么不同吗?纪星眠想了想,大概是有些不同的吧。

中午吃饭的只有他们两个,谢溪和纪戎去了公司,纪星宸也有事要忙,偌大的餐桌上摆了林林总总十几道菜。

裴寒舟扫了一圈,将其中几道移到他面前,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纪星眠下意识晃了晃小腿,身边立刻传来询问:“腿不舒服?”

“没……”纪星眠想解释,他只是喜欢这样,有点像是在给拖鞋荡秋千。

两人离得很近,椅子中间也没有扶手做遮挡。

裴寒舟格外熟稔地伸手一捞,纪星眠的腿就移了位置,支在Alpha的大腿上,双脚彻底离地。

纪星眠:“……能不能好好吃饭。”

他又看了看两人的姿势,双眼发直,不忍直视:“我干脆坐你身上吃呗。”

“好啊。”裴寒舟眸光一亮,伸手在他后腰一扣,眨眼间人已经在怀里了。

纪星眠闭了闭眼:“……”

好在餐厅里没有别人,不然他非得让裴寒舟知道Omega的铁拳也是能砸死人的。

这Alpha好像有皮肤饥渴症,睡觉要抱,吃饭要抱,坐车也要抱,干脆给两人缝在一块儿得了。

纪星眠不想和他计较,挣扎着要往下爬,被人揽着腰往回拖:“你想吃什么我喂你,安心坐着。”

回头去看,裴寒舟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和笑意,似乎完全不觉得有人坐在自己身上是负担。

真该把他这幅样子拍下来,发到学校论坛上去。

纪星眠忍不住问:“你是遇到我之后就变异了,还是以前压抑太久了?”

“你能恢复一下开学第一天刚从车上下来的样子吗?”纪星眠隐晦地挖苦,“我还挺怀念的。”

“真的?”裴寒舟脸上的情绪瞬间淡去,眉眼平静下来,眉峰压在眉骨之上,垂眸看着他,薄唇一张一合,“你喜欢这样?”

纪星眠盯着他,脊背轻轻抖了下。

刚刚在杂物间那种违和感又来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裴寒舟每次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假模假样,现在这样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反倒真挚不少。

就是让人看着不太敢靠近。

纪星眠缩了缩脖子,有种闯祸的错觉。

可他分明什么都没做啊……

裴寒舟慢条斯理地伸手握了握他的后颈,是个承托的姿势:“怎么不说话了?”

纪星眠摇摇头,后颈覆上来的手格外灼热,以至于他摇头的动作有些受限。

好渴……可他刚刚才喝过水。

纪星眠下意识吞咽,眼珠转了转,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

裴寒舟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脸上的弧度重新出现:“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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