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雪场

这不是裴寒舟第一次在他面前红了眼眶。

不久之前在那个逼仄狭隘的杂物间, 他翻到了自己消失已久的书包。

攒了很多年的小药瓶也被翻了出来,纪星眠自己还不觉得有什么,裴寒舟倒是眼底水光熠熠, 看着悲怆不已。

那时的纪星眠尚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细软的手指轻轻摸上Alpha的脸庞,纪星眠小声说:“别哭啊……”

他都没有哭过呢。

裴寒舟亲了亲他的下颌,很痒, 像是某种小动物相互依偎着取暖。

外面的天昏昏沉沉的,屋里的人也不甚清醒。

耳鬓厮磨唇齿交融间,纪星眠听到裴寒舟含糊地说:“能不能再叫我一声?”

他喜欢这种带着点亲昵和联结意味的称呼, 纪星眠很少对他表露出这一面。

但勇气是消耗品,积攒一次实属不易, 纪星眠也不是黏黏糊糊撒娇无度的性格。

他半响不出声,裴寒舟也不强求,将人裹进怀里, 细细密密的吻从额头一直蜿蜒到脖颈, 最敏感的腺体也被他舔.舐一番,注入了不少信息素进去。

纪星眠也是后来才知道, 临时标记是比接吻更亲密的事情。

Omega的腺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性.器官, 所以每次临时标记, 都是一次短暂的交.合。

Omega从这种亲密举动中能感受到舒适和安全感, 意味着他的身体比情感更依赖自己的Alpha。

纪星眠在温暖充足的信息素包围下昏昏欲睡,裴寒舟的体温又是十年如一日的灼热,冬日里抱着睡觉不要太舒服。

两人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没人能催他们, 便也格外放纵,又温存了好一会儿,直到纪星眠的唇瓣发红肿痛, 这才从床上爬起来。

他们带的人不少,纪星宸说国外危险,必须要把安保配全,裴寒舟是Alpha自然不用他操心,但纪星眠身边一定要有人每分每秒地看着。

纪星眠不好拒绝,他毕竟是第一次出国,多谨慎一些也是好的。

这里的雪场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整个北欧最大的滑雪场,拥有最完备的设备和场地,私教的价格也十分美丽。

裴寒舟几乎每年都要来,只是以往孑然一身,今年却带了他最想相伴的人。

纪星眠的身体没法体验太过刺.激的运动项目,两人便选了个平缓的雪坡,老汉推车般闲适,慢慢悠悠地适应。

裴寒舟的运动天赋很强,无论是滑雪还是游泳皆是信手拈来。

纪星眠也愿意让他教,因为裴寒舟算是个很好的老师,做什么都能得到夸奖,纪星眠完全不用看他脸色。

况且他的口语很差,跟外国人对话多少会有点磕磕绊绊的。

为此裴寒舟还给他准备了一副翻译眼镜,却并不适合在滑雪的时候佩戴,只能作罢。

雪场辽阔,银装素裹,天空是洗涤过的湛蓝。

纪星眠撑着裴寒舟的手臂,他已经能勉强控制着雪板,在压实的雪道上滑出平稳的轨迹。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身体也微微紧绷,但冬日纯净空气灌入肺腑的清新,让他渐渐放松下来。

苍白的面颊被冷风吹出健康的红晕,双眸亮晶晶的,像极了刚冒出雪堆的小狐狸。

又一次顺利滑完一小段,纪星眠停下,撑着雪杖微微喘息,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迅速消散。

裴寒舟滑到他身边,伸手帮他正了正有些歪斜的护目镜:“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纪星眠指了指前方一段更平整的雪道,示意自己可以单独滑一小段。

裴寒舟看了看那段确实没什么难度的路,又确认了一下纪星眠的状态,才点点头:“慢一些,我就在你后面,不要怕。”

调整了一下呼吸,身体前倾,雪杖轻轻一点,再次滑了出去。

这一次他感觉更顺畅了些,速度也稍稍提了起来,风掠过耳畔,带着冰雪的气息,很舒服。

就在这时,侧后方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和雪板摩擦积雪的急促声响!

“Watch out!”

纪星眠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自己的右后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力道不大,更像是擦碰。

他马上调整重心稳住身体,长舒一口气,回眸去看。

撞他的人同样穿着滑雪服、戴着护目镜的年轻女性,看起来是西方人面孔,金发从毛线帽边缘露出来几缕。

她自己也因为刚才的失控踉跄了一下,好在很快稳住了。

她摘下滑雪镜,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蔚蓝色的眼睛从纪星眠身上扫过,瞬间亮了起来,眸中闪动着毫不掩饰的惊艳。

“Oh my god! I'm so, so sorry!”她陈恳地道歉,又朝着纪星眠靠近一些。

“You look like an angel!soSo beautiful!”

纪星眠不太好意思地垂下眼,外国人的夸赞往往直白而热烈,他不太能招架得住:“Thank you。”

“I really like you, can you give me your contact information?”

对方的语速不算快,纪星眠听懂了,耳根后知后觉地烧起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裴寒舟以外的人表白,以前裴寒舟还没官宣的时候,他走在学校里经常有人来搭讪,上一些公开课的时候也会有外班的人来要他的联系方式。

纪星眠本来就不擅长社交,遇到这种情况绕着走就是。

但人已经问到他面前了,避无可避。

正纠结时,裴寒舟从背后搂了上来,清冽的气息夹杂着冰雪的冷意,完全将他包裹。

Alpha摘下自己的滑雪镜,露出那双深邃锐利的黑眸,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对方,用流利而标准的英式口音说道:“He's with me.”

纪星眠有些惊讶,自他怀中抬起脸去看他。

“He's with me.”和“He's mine”,纪星眠还以为裴寒舟会说后面那句。

金发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蔚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和尴尬。

她看了看被高大Alpha牢牢护在怀里的东方少年,讪讪道:“My apologies again. Have a nice day!”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嬉笑声。

纪星眠显然还没回过神,裴寒舟垂下头,啄吻着他裸露在外面的脸颊:“我会吃醋。”

毫无前情提要的一句宣誓,闷闷的,带着点与之不匹的稚气,像是孩童之言。

纪星眠觉得有几分好笑:“怎么什么飞醋都吃?”

那女孩看起来像是Omega或者Beta,说不定只是想认识他一下,裴寒舟就急吼吼地把人家劝退了。

“国外很乱的,你给他们一点笑脸,他们就以为可以和你亲嘴儿。”裴寒舟面无表情,掐着纪星眠的脸,软绵的脸颊肉慢慢堆起来,他又亲了一口。

纪星眠不以为意,推开他的手,表示自己要再滑两圈。

他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跟裴寒舟玩了一下午,直到眼皮沉重,腿部酸痛,这才结束。

离开前他借用了一下服务区的洗手间,却没分清这里的厕所,看着某个标识像是Omega专用,走进去看到隔间,选了个最里面的。

冬天的衣服多繁琐,他窸窸窣窣地穿脱裤子,却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听声音是两到三个人,布料摩擦的声音很大,证明来人的步伐不小。

纪星眠的动作瞬间停住,手指还停留在裤腰的金属扣上。

外面传来的对话声快速、低沉,用的是他完全陌生的语言,发音奇特,带着许多弹舌音和喉音,与他学过的任何外语都不同。

但他能清晰地辨认出,其中有一个声音,正是刚才在雪道上撞到他的那个金发女性。

他对声音和情绪的感知有着非同一般的敏感,尤其是恶意。

依靠着这样的能力,他在县城小小的一番天地里装傻卖惨,这才得以苟活。

是以他能清晰地从那语调里辨析出急躁、评估、甚至带着点冷酷算计的意味。

她们的话语中几次出现了“Omega”这个词的变音,甚至有个人语速越来越快,逐渐从女声变成男声。

纪星眠屏息凝神,不可置信地听着,下意识打开手表上的录音功能。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语速很快,夹杂着不耐烦的咂舌声和鞋跟敲击瓷砖地面的轻响。

一阵水龙头被拧开又关上的哗啦声,掩盖了部分话语。

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两个女声变成了男音,似乎是因为语速变快,伪装不住。

纪星眠不敢动,将自己缩到最小,直到门被推开又关上,脚步声和对话声彻底远去,洗手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排气扇低微的嗡鸣。

纪星眠僵在隔间里,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瓷砖墙,掌心一片冷汗。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毕竟那对话只是出现了几个似是而非的词,实际上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懂。

但他不敢大意,甚至不敢走出这个隔间。

他低头看向手腕,屏幕上的录音图标还在闪烁,显示录音正在进行,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多钟。

纪星眠颤抖着手指,按下了停止键。

一些朦胧的记忆不断出现在脑海中,眼前的景象渐渐花白,还有若有似无的、湍急的水流声。

冷静,他已经不是十几年前任人拿捏的小孩子了。

纪星眠深呼一口气,用手表编辑信息,然后发送给裴寒舟,他不能出去,只能让对方进来接他。

希望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

他静静地等着,脑子转得飞快,越想越觉得蹊跷,为什么明明是男人却要打扮成女人的样子?

为什么在人员稀少的雪场上会有人不偏不倚地撞向他?

而且那女孩看向他的目光里的惊艳做不得假,最后被裴寒舟赶走时的失望,纪星眠也看得真真切切。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超出常人的情绪感官不是祸事,而是救他于水火的珍宝。

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纪星眠满心乱麻,手指克制不住地轻颤。

面前的门终于被轻轻扣响,是他熟悉的节奏。

“宝宝?”裴寒舟的声音很低,“你在里面吗?”

纪星眠猛地抬起头,就要去开门,手放在门锁上,却又狠狠顿住。

他张了张干涩的唇瓣,哑声道:“你多说两句话。”

“好,好,我知道,宝贝被吓到了,没事,我在这里,真的是我,不是别人。”裴寒舟一边说着,一边释放出安抚信息素,音调低低的,“怪我,下次我们直接清场……”

纪星眠再也抑制不住,迅速打开门,扑进面前人的怀抱里。

裴寒舟搂着他,连声安慰:“没事了,我在这里,别怕。”

作者有话说:以此警示,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出门在外,防人之心必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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