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给你吹吹。

四周侍卫已散, 空旷的跑马场上,只剩春风、李铉与一坐骑。

远处的楼台上,长英观望情况, 早早令其他奴婢转过身低头,不得私自窥探。

香蕊也低着头。

若是平时,她不会多想,太子的命令不需原因。

但一想到春风拿到的腰牌, 还有春风一用腰牌便把太子引来,再追溯从前, 香蕊越想越觉得不妙, 身上时冷时热的。

有人传话, 寿阳宫差明远前来猎场。

长英暗道来得不巧,他亲自到了大门口, 笑问明远:“明远姑娘,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明远:“宫里煮了点杏仁茶,差我送来。太子和公主都在猎场?”

长英接过食盒:“正是,劳烦你大老远跑来。”

看他拦在门口, 没请自己进去歇歇的意思, 明远不至于非要进门, 双方寒暄两句, 明远便告辞。

只是,明远奇怪,她从未听说太子会与谁在猎场骑马。

……

马背上, 李铉端坐于春风身后。

春风环抱夜枭的脖子, 半个身体朝前趴,后背衣裳贴着她的背脊,到腰肢处, 微微凹陷的线条既柔又韧。

很不像样的仪态。

李铉唇角微压,道:“坐好了。”

春风分辨出他这一声阴沉沉的,倒是命令。

她心想是他让她坐好的,不管了,便一咬牙,像弓弦反弹乍然直起身子。

突然“咚”的一下,她后脑勺撞到李铉下颌。

她倒是不疼,但听到他闷哼一声,她连忙回过头,因为心虚,眼睫低垂忽闪,语气软了几分:“我不是故意的,你疼不疼啊?”

李铉看着她光洁的额头与长睫,抬起手指。

春风提议:“不然我也给你撞一下?真的,我保证不喊疼。”

李铉:“……”

他推着她额头让她转回脑袋,冷声说:“看前面。”

春风“哦”了声,也不好再回头。

李铉一踢马腹,身下夜枭驮着二人小跑。

春风见前路开阔,一颗心也投回骑马上,也不纠结方才的一撞。

她双手拽着马缰,问:“能更快点吗?”

李铉没应声,只又一踢马腹。

他与夜枭默契十足,得了主人命令,夜枭甩开蹄子,眨眼一瞬,马身若离弦的箭朝前飞奔。

春风兴奋地学李铉踢马腹,喝道:“驾!”

夜枭越跑越快,左右景色变成一条线,风扑面而来,带着早春的料峭微寒,沁人心脾。

春风虽然才学会骑马,却半点不慌,因为除了她握着马缰,身后的男人也把控着马缰。

因纵马狂奔,两人身姿不由微微伏着。

他的呼吸贴在她耳际,温热却不狎昵。

两圈过后,李铉同春风说:“拽马缰。”

春风按他所言勒马。

夜枭也跑得尽兴,嘶鸣一声,又跑了几步,这才慢慢停下。

李铉气息平稳:“骑快马后想停,得留有至少十步,除非你要把自己甩下去。”

春风小声:“我知道了。”

他又问:“这下骑够了?”

春风赶紧点点头。

他瞥了眼她通红的耳朵,放开马缰利落下马。

春风悄悄揉耳尖。

她翻下马跟着李铉身后,楼台里,闲杂人等早已离开,长英备好了洗手的铜盆后,束手等候命令。

春风迅速濯洗了手脸,她抓来一枚靶镜,背对着李铉对镜整理鬓角发丝。

长英见李铉左颌处微微泛红,想分情况拿膏药来,又见太子情绪似不错,试探着问:“太子殿下,这伤是?”

听到长英的问话,春风调整靶镜对准身后。

镜子里,李铉用巾帕擦脸,他语气淡淡:“被顽石撞到的。”

长英:“奴婢这就去拿红玉膏。”

春风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她撞的那一下嘛。

她本来有点不好意思,可他竟然说她是顽石,明明他才是块臭石头。

她有些愤愤,对着镜子里那人比了个“掉脑袋”的手势。

李铉蓦地看向了镜子。

两人视线隔着镜子四目相对,春风心内一突,疑心他是在看她,可他看得到吗?

她半信半疑,对着镜子吐吐舌头。

李铉说:“我看得到。”

春风下意识想撇下镜子,可她一想,她又没做什么,不必心虚。

她就假装没听到李铉的话,侧身换了个角度,先看了会儿镜子,又拿镜子照着他。

此时李铉没盯着镜子了,他在擦手,下颌果然有擦伤似的微红。

春风摸了下自己后脑勺,还挺硬。

她遮遮掩掩的,手指摸镜面里他的下颌。

李铉抬起上眼睑。

便看她脸颊鼓起,对着镜子的他轻轻吹了一下,小声嘀咕:“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李铉:“……”



京郊,灵恩寺。通往寺庙的山道上常有人上下往来,香客见到圆信,双手合十:“圆信法师。”

圆信单手竖于身前,笑眯眯躬身回敬。

他今日携几个弟子去大通坊布施,等到了林大田。

他叫住林大田,问:“施主,令嫒于婚姻上,是否不大顺利?”

林大田一拍大腿,倒豆子般说了女儿的“竹马”。

事已至此,圆信彻底确定“秦晓”的身份。

回到寺中,他执笔写下要呈上东宫的信,想了想,又问身旁的心腹僧人:“明哲肯说话了吗?”

僧人摇头:“依然不肯。”

从清闲庄救走的这位老嬷嬷,除了一句“我要见太后”,其余话都不肯说,嘴巴比蚌壳还紧,丝毫撬不动。

圆信:“阿弥陀佛。”

兰家当年在庆盛之乱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只有明哲能作证。

只是不能急。

圆信晾完纸上墨迹,将纸装进信封里,命人捎去东宫。

外头传来一阵哗然。

灵恩寺不大,勉强能凑出七八个和尚,其中一个是瘸子,两个是小孩,但凡遇到闹事的,也得圆信上场。

今日这闹事者是个壮汉,他为施粥而来,推搡寺庙的僧人:“不是施粥棚吗,凭什么老子不能领?”

圆信连忙上去拦着说:“这位施主莫急,寺里这是为老弱病残、贫困者备的粥……”

“……”

前方在争执,寺庙后的院墙,林青晓心内道了个歉,和白征观察到没有护卫,两人翻墙潜入寺庙。

邹寰暗中仔细查过,圆信便是最有可能藏匿明哲的人。

前面他们雇来闹事的人顶不住多久,他们今日来探探路,还好寺庙不大,很快发现一间锁死的耳房。

林青晓观察到窗户里有个人影,可寺庙里人的脚步声也逐渐传来,她和白征对了个眼神,迅速离开灵恩寺。

待走远了,白征有些灰心:“本以为可以带走她。”

林青晓:“别贪心,咱们带不走一个大活人,但至少确定她就在灵恩寺。”

圆信能这么做,背后绝对有人,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圆信的信辗转到东宫案头。

前几页,李铉一目十行,几分漫不经心,到某一段他目光一凝,那信上写:[……林青晓与玉宁公主有婚约在身。]

婚约。菩萨玉佩本就是林青晓的,此人极有可能与林放有直接关系,他之所以把菩萨玉佩给春风,可能心存利用。

李铉食指点着桌面。

一个小人物想在长京掀起波澜,是得仰仗些什么,或者拿春风当筏子。

李铉蹙眉,道:“让周乘安排……”

长英躬身等候命令。

忽的,夜风从窗户缝隙吹入,轻轻缓缓地吹过李铉下颌,仿佛那镜子里的风轻柔吹来。

李铉指节轻撑下颌,眉宇低垂。

先前他罚几个宫女,便叫春风哭得肝肠寸断,不管林青晓的目的是什么,春风却是频频出宫只为见此人。

见太子没有继续吩咐,长英:“殿下?”

李铉道:“盯着那人即可。”

作者有话说:春风:你说说你想对我嫡长闺干什么

林青晓:我怎么一脚在阴间一脚在阳间

——

前几天燃尽了,这几天更少点缓一缓,明天看看能不能继续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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