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一刻钟都离不开我。



无名酒楼内, 因实在缺人手,今日柜台处没有人候着,林青晓拿着算盘到柜台, 一边打一边看店。

晌午时,外头来了个戴着帷帽的高挑男人,男人声音清润:“掌柜的,可有人来问过‘兰花’没。”

这是一个暗号, 林青晓翻开账本查了一通,说:“没有。”

见那人要走, 林青晓盈亏情况, 又问:“客人可要叫点酒菜?”

男人道:“不用了, 多谢。”

他离开后没一会儿,白征与他错开, 戴着斗笠低头进了酒楼。

白征回头看着男人上了马车离开, 小声问林青晓:“这人第二回 来问了吧?”

林青晓:“别打探客人。让你取来的呢?”

白征示意她进里间,把藏在怀里一包信递给她,压低声音:“那位林姑娘具体的消息不好打听。”

林青晓知道春风被认作公侯家义女, 又得了“福星”的名头, 最险的那一关算迈过去了。

只是, 她想了解她近况不容易, 因为市井中人不得妄议,能打听到的消息也不多。

她问白征要的是邹寰的信,信里也问了春风的情况。

看她着急拆信, 白征不知为何心里有点酸涩, 嘀咕:“你真把她当妹妹了。”

林青晓担心多日,听他这么说,语气淡了点:“不然呢, 把你当妹妹?”

白征立刻低头:“那还是不了,”又问,“信里有说东宫吗。”

林青晓:“别吵。”

他们劫走明远后,又得知自己是从东宫那“虎口夺食”,着实心惊胆战过一段时间。

可是都这么久了,东宫那边别说追杀了,连追查都没有。

一开始他们以为太子被春风换身份的事绊住,目下风波平息,东宫那边虽散了不少人找明哲,却都点到为止,没有动真格。

林青晓一目十行,看到邹寰讲春风:甚好,中气十足。

六个字,叫她舒展眉头笑了一下。

接下来,邹寰在信里简单解释并非乐清查他们,是兰行真假借她名义,后来兰行真又谋害乐清,如今入了大牢。

这些林青晓也有听说,不过意外的是,原来是春风救了乐清。

乐清醒来后去信邹寰,解释了调查的事。

邹寰自己也查过了,才得知过去有误会,在信里写明:[既如此,下次你们见面就在二公主府。]

白征比林青晓慢一步看完信,道:“本来二公主这条线已经断了,能重新用起来也好。”

林青晓一笑:“倒是因为春风,又把一条线续上了。”



这日听说乐清好多了,春风来二公主府探望,她从晋国公府出发,和从宫里来的纯淑遇上。

自风波起后,春风还没和这个妹妹见过。

她想起自己的假身份,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纯淑却笑道:“姐姐,你也来看望二姐姐?”

春风:“对。”

纯淑欣赏着她的衣着,又问:“你这披帛真好看,这布料是?”

春风低头看向自己手臂间的披帛,蹙金锦缎在阳光下泛着细细闪光。

她也不清楚,之前她在东宫借宿一晚后落下了一条披帛,后来李铉让人还了这条披帛。

它美则美矣,却不是她原来那条,被她嘀咕好久。

她直接说:“东宫给的。”

纯淑反应过来,笑说:“我不该问的。”

到底是要嫁人的大姑娘了,她也从容,说:“这锦缎我看像雪影纱,一年到头才得几匹,颜色真好看。”

春风也诧异它的珍贵,看纯淑眼底难掩欣赏,她下意识想说喜欢就给你。

但又想到这是李铉送的,她的话到嘴边生生变成:“你喜欢吗?你要是喜欢,我下回让太子也给你留一匹。”

纯淑欢喜:“好啊。”

春风就这么大大方方花李铉的钱。

纯淑松口气,还好当初她从未因为春风初来乍到就对春风有偏见,当时不会,如今更不会。

公主的不容易她太懂了,这身份也并非那么独一无二。

两人见面这一聊,无形的隔阂也消失了,说话间也到乐清房中。

房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乐清坐在床上,面色苍白,嘴唇有点不自然的泛白,气息孱弱。

她示意两人坐在床边的绣墩,道:“只能让你们这么坐着了。”

纯淑:“姐姐,你感觉好些就好。”

春风在一旁也看着她,眼中光泽明亮而温和。

乐清看向春风,笑了笑,说:“你问我要的盆栽我早就准备好了,可惜被拖了这么多日,让善莲带你去看看。”

春风没问过她要盆栽,不过她猜到乐清眼中的意思,起身:“那我去了。”

乐清:“咳,去吧。”

春风想了想,还是低声:“你好好养着。”

乐清笑了:“好。”

纯淑见乐清也没好全,不好叨扰多久,也起身告辞。

让人送完春风和纯淑,乐清坐在床上吃了好几口药。

这几日,她清醒后等能说话了,便让人去查,才发觉兰行真冒用自己名头在外行事。

不仅如此,大理寺查得兰行真自与她成亲半年后,少量多次地购得一种毒药,那日他下毒原来是对自己早已起过杀心,不是这次也有下次。

她的枕边人竟如此恶毒,此时还在大牢大言不惭狡辩自己不是故意的,太后和兰家竟也有意保下他……

思及此,乐清不由:“咳咳咳!”

婢女忙拿来痰盂,乐清把药都吐了。

婢女擦泪,乐清长长吸口气,又吞下一碗药压下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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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了过去的恩情答应邹寰帮忙,但她帮忙几次也渐渐还了恩。

如今帮助春风,却不是因为邹寰。

她永远忘不掉兰行真下毒后的嘴脸,也永远忘不了自己在绝望中听到春风折返的声音,又看到她高高举起珐琅瓶的身影。

把她的绝境砸出了一个口子。

既然她已经躲过一劫,从鬼门关捡回半条命,自然得帮点什么。

另一边春风虽然猜到了,但真在某处空厢房见到林青晓,还是欢呼一声。

她抓着林青晓双手转了个圈:“就知道你过来了!”

林青晓按住她:“好了好了,小声点。”

春风:“没事,外面都没人,远远候着呢。”

乐清没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乐清的善意。

从前乐清安排她和林青晓见面,不是在马车上,就是在皇寺,这次却在二公主府,反而是最隐蔽的。

她念着劫走明哲的事,忙问:“怎么样,明哲是不是把所有事情都说了?”

林青晓一看春风就知道她吃好喝好睡好的,心情也好起来,却被一句话勾出愁绪。

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说:“没有。”

明哲嘴太紧,人可以迷晕,可以被骗,但她不说话,没人能奈何得了。

春风:“那块兰字腰牌呢?”

林青晓:“明哲一直想见太后,我们一再拒绝,她便怀疑起来了。”

几人虚与委蛇这么久,明哲也不怎么说话了。

细数下来,她的话太少了,只有最开始她以为他们是兰家人,说了圆信是太子的人,又问过几句安和郡主。

春风问:“安和郡主?”

林青晓解释:“正是兰贺仙的生母。得知郡主已经离世后,明哲更沉默了,打那之后除了说要见太后,其余要紧的一句没说。”

春风些微唏嘘,这人如此守口如瓶,不管什么事都不为所动,倒是值得敬佩。

林青晓喝了几口茶,又说:“如今只有太后和郡主能触动她的情绪。要是郡主还活着,或许明哲会愿意说,可惜了。”

她算是知道东宫那些人为什么只是把人关着,实在是束手无策。

春风突然拍了下桌子,差点把林青晓的茶拍倒。

林青晓扶茶杯,就听春风说:“找兰贺仙,他不是郡主儿子嘛?”

林青晓斜她一眼:“我怎么打听到你们其实不熟呢?”

春风:“熟不熟没关系,就是他让我去你住的那酒楼,说是报‘兰花’二字,就能和他私下见面。”

林青晓惊诧,原来戴帷帽的男子是兰贺仙。

这么看他们确实是有点熟悉的。

春风话头跑偏了:“对了,你小心点,那酒楼接这种暗地里的生意,见不得光,哪日给官府查抄了就麻烦了。”

林青晓说:“其实地方是我养父母的朋友开的。”

春风:“原来你们是一群人在办事。”

林青晓好笑:“不然呢,光我一人怎么做到。”

春风认真:“我就觉得你能做到。”

林青晓都被说得有些臊,全天下也只有她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其实她无能为力的事很多。

她斟酌一下,说:“兰贺仙来酒楼问过你有没有去。”

春风:“是吗,那我过几天观望着可以了就来你家酒楼找他,能不能让他和明哲见面?”

林青晓:“我有这个想法。”

没想到现在这摊事牵连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揭过此事,林青晓又问:“你和兰贺仙怎么回事?你们相看过,你不用瞒着我。”

春风摊摊手:“也没怎么回事啊,相看都是假的。不过……”

她眼儿一转,说:“如果有一天我也有个心仪的男人,你会不会吓到?”

林青晓用寻常口吻来了一句:“你和太子在一起了?”

春风:“啊!你怎么知道!”

林青晓按住额头,果然如此,那很多东西就说得通了。

春风手指绞在一起,声音小了一点:“他可喜欢我了,你放心,假如不小心暴露,我吹吹枕头风,不会让你和白征掉脑袋的。”

林青晓仿佛看到了希望:“你是为这个和他在一起?”

春风却毫不犹豫:“不是,喜欢是喜欢,我不会因为要保你脑袋去做这种事。”

林青晓打量她脑袋,稀奇得紧,想看看哪里被打通了。

想起过去春风如何面对别的男孩,那是真不接任何招,她还是没忍住:“你竟然懂得‘喜欢’了。”

春风指指点点:“只许你懂不许我懂啊。”

林青晓担心:“你不会被他吃得死死的吧?”

春风不服:“是他一刻钟都离不开我。”

林青晓暗中见过李铉几次,认为此人老谋深算,性情沉稳又冷漠,极为擅长伪装,又知道春风素来爱“诽谤”人家,便说:“看起来不太像。”

春风说那话确实不对,李铉日理万机,不会一刻钟都离不开她。

但她在林青晓面前就是犟,又不肯承认自己夸大,就要去掐林青晓脖子糊弄过去:“就有就有!”

林青晓赶紧躲开:“吃我一记!”

突然,外头婢女低声呼唤:“林姑娘,林姑娘?”

春风拍拍手:“咋啦?”

婢女:“太、太子殿下来接姑娘了。”

春风、林青晓:“……”

作者有话说:春风:一语成谶

李铉:并非诽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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