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番外一 大婚

本朝国丧, 太子守孝以日计月共二十七日。

第二十八日正是吉日,李铉登基,改年号元同, 大赦天下。

原先的太极宫和玉华宫被封起来,李铉从东宫迁住观和宫,周皇后也便是如今的周太后还是住在兴宁宫,牌匾改了一个字成福宁宫。

皇后宫殿则定在芙蕖宫。

春风去芙蕖宫看过, 它和观和宫也就几步路,比当初芙蓉阁离东宫还近。

宫里要么无大事, 要么大事接踵而至。

除了李铉登基、新帝新后大婚此等普天同庆的喜事, 自也有对兰家调查的落幕。

最终结论是兰家当初冒用太后的谕旨, 为构陷林放而不顾家国安危,酿成大祸, 实乃夷九族的大罪。

念及兰太后, 兰相秋后问斩,其余人等虽死罪可免,流放岭南, 终世不得入京不得为官。

兰太后也未封太皇太后, 从此入了皇寺吃斋念佛。

她只一个要求, 进佛寺时带上了兰采蘅, 免她受流放之艰苦危险。

林青晓说:“她从前要你进寺庙,如今自己去了。”

春风想了很久,小声说:“为什么不像灯影戏一样快意恩仇。”

林青晓叹口气, 说:“我反而能理解。”

其实能平反就已经超乎自己想象了, 要是单独她自己,只怕一辈子也无法把这些人拉下来。

春风拍她肩膀:“不准叹气,好运都叹走了。”

林青晓笑了, 说:“哪怕太子,哦不,现在应该叫皇帝了,他若真想大义灭亲,朝中也肯定会阻挠,不仅为兰相,也为孝道。”

单说这个“夷九族”,李铉也在九族内。

春风从面前一堆花里挑出一朵白的,她扯扯花瓣,说:“我知道的,每个人有自己所处的位置,所做之事受所处位置影响。”

林青晓:“咦,你这话说得很在理。”

春风:“哼哼,从前李铉身边有个尽云,就跟我说每个人所做的事,都是从他们自己在的位置考虑。”

林青晓思索片刻:“我好像不知道有这个人。”

春风把花瓣放到嘴里嚼:“因为他说完没多久好像做错了事,走了。”

可见人哪怕有清醒的认识,也难以避免犯错。

她“呸呸”两下:“好苦。”

林青晓:“谁让你吃的。”

春风纳闷:“鲜花饼不苦。”

香蕊在一旁笑说:“姑娘,鲜花饼的馅得调制。”

春风:“我记得婚礼上有鲜花饼。”

大婚前夕,春风不用进宫,也不想躲在晋国公府里待嫁,每日和林青晓胡扯,日子悠闲好不快活。

她们几人此时在永宁坊的林府的院子里。

不久前,于秀君和林大田搬到永宁坊,以后春风要见他们,就不用跑到大通坊那么远的地方了。

于秀君还在弄花卉生意,院子里摆了不少鲜花,有的还是番邦来的。

于秀君一回来看到春风糟蹋花呢,赶紧把她赶走,说:“去玩吧,我来就行。”

春风顺手抽走一枝花,到一旁玩去了。

于秀君面对林青晓,有些不习惯地干笑:“来坐啊,吃茶么?阿大怎么不煮茶?”

林青晓:“于姨,不用了谢谢。”

林大田和于秀君知道林青晓是女孩时,险些掉了下巴。

只是林青晓现在还是穿男装,于秀君疑惑:“怎么不换回女孩衣裳,你这样看起来还是太粗糙。”

林青晓笑了下:“在外行走,习惯了。”

春风:“就是,爱怎么穿怎么穿。”

说着她又薅走几枝花去玩,于秀君定睛一看,忙去追回来:“那些是番莲,一枝十两银子,放下!”

“……”

日子很快到了五月,新帝新后大婚紧锣密鼓地筹备好了。

这日皇城张灯结彩,黄昏,春风手执龙凤呈祥纹团扇,遮在面前,从晋国公府出发,一路锣鼓喧嚣抵达皇宫。

下轿时,李铉牢牢握住她的手。

春风眼角余光瞥见他左手手腕缠着佛珠,透出几分脱俗的淡淡然。

一路带着她祭祀拜天地后,两人携手走进大殿。

周太后满面含笑,笑得太久,面相都不像她了,眼角甚至闪烁着几点泪花。

据瑶芝后来说,太后娘娘这一日笑的次数,比这十几年间笑的次数加起来还要多。

其余繁复礼仪勿论,酉时末,春风先进芙蕖宫坐好。

她把团扇丢到床上,呼出口气。

香蕊和两个宫女连忙上前替她捏肩膀、胳膊。

春风掩唇打了个呵欠,香蕊又问:“娘娘可要吃点东西?”

春风赶紧点头。

她现在是肚子空荡荡,饿鬼在人间。

香蕊就命人端上一碗清汤面,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肉,春风原先怕它太淡,吃了才知道其中鲜美。

春风:“这里吃的原来这么好吃。”

香蕊解释:“是陛下命人先备着,用高汤吊好的汤底。”

春风心想,此人倒是有心,吃的也给她管好了。

吃完后春风精神了点,她在房中溜达一圈,这寝殿里样样精美华贵,很合她心意。

她推开一扇窗户,又见原来栽种在芙蓉阁外的海石榴树被移栽到这边。

此时不是海石榴树花开的季节,在一众珍稀草木里,它有些“遗世独立”。

但春风很喜欢这个变动。

她抿着唇笑,忽的舔舔嘴唇,意识到什么,叫香蕊:“你,咳咳,你不是新调了个荔枝口味的口脂吗?”

香蕊:“娘娘现在要用?奴婢这就拿来。”

刚刚吃面时,春风把口脂擦掉了。

新口脂里加了荔枝露,她自己拿着胭脂笔,对着靶镜轻轻涂好。

然后她端详镜子里的自己。

她才绞了面,两颊涂抹胭脂,笑靥如花,明眸皓齿,自己看着都觉得漂亮。

迷不死他。

她嗤嗤偷笑,便听外头传来脚步声,并长英一句:“皇上驾到——”

春风把靶镜给香蕊,自己赶紧举起团扇遮在面前。

她先听到李铉的脚步声。

以前她听到他的脚步声,浑身汗毛就竖起来,总觉得自己又要被抓。

现在再听么,方觉他明明走得挺快的,但脚步听起来怪沉稳的,掩盖住了其中的情绪。

身前烛影轻轻一晃,他在自己身旁坐下。

过了会儿,谁也没说话,春风坐不住了,缓缓地放下扇子。

今日都没来得及好好观察他,原来他穿红原来也俊,本来就白皙的肌肤更如白玉温润,眉眼线条精心雕琢的英气。

她便只露出双眼,看着他笑。

李铉低头,手指轻轻碰了下她眼尾,春风眨了下眼睛,她的睫毛就扫过他的指尖。

他喉头轻轻一动,问:“吃过了?”

春风:“吃啦。”

李铉的手指往下,拨开她的扇子。

春风顺势把扇子放下。

她把唇形涂得极为饱满,像是一粒朱红的樱果,透着甜美的香味。

李铉眼神微微一暗,手指捏住她的下颌微微抬起。

他紧紧盯着自己,目光描摹着她的模样,春风不由奇怪,不是已经看了很多遍了吗,还看什么看,看得她心跳都快了。

她耐不住这心动的感觉,对他撅起嘴,咕哝:“喏,荔枝味的。”

李铉:“……”

他低头亲了下去。

春风顺势倒向床,李铉的吻追着她,甜蜜的滋味盈满两人的呼吸,体温慢慢地交错,侵染。

香蕊及宫女们则无声退去屋外。

“……”

这一夜到了亥时,入夏的时节,春风哭了,也落了很多汗,连发丝都黏在面颊上。

她双眼水润润的,斜看李铉,藏着些气愤。

李铉道:“别哭了。”

春风:“我都让你别弄了。”

李铉看着她的唇,口脂早就擦掉了,但她的嘴唇还是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她不知道,她笑起来招人,哭起来也招人。

春风不想迷死他了,只想去洗浴。

李铉披衣,便将她裹上衣裳,抱着人去芙蕖宫后头的浴池。

一路上,春风瞥见香蕊和宫女低头,她也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哭太大声了,把脑袋埋进李铉脖颈处。

浴池里红烛摇曳,水汽淡淡的,粼粼水面飘洒着花瓣。

春风泡到池水中,总算放松了点,腿根处也没那么难受。

她趴在浴池边缘,软声软气叫香蕊:“香蕊香蕊,帮我擦擦后背。”

香蕊猝不及防看到春风脖颈后背细碎的红痕,动作一顿。

李铉从她手中拿走巾帕,挥挥手。

春风回头瞥见这一幕,哼了声:“你,给我擦擦后背!”

李铉涉入水中。

烛光明亮,春风见墙面有投射,便双手交叠,一会儿比了个飞鹰,一会儿比了个孔雀,最后比了个猫脑袋。

忽然,墙上的“猫脑袋”被一只大手握住,往下一按。

水声便又细细响起。



作者有话说:大婚结束啦,明天开始是婚后日常啦哈哈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