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下次换个地方咬”:越来越得寸进尺的糙汉

大清早,上岭村的公鸡刚打完头鸣,窗外的空气里透着一丝初秋的凉爽。

谢清珩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一点还没散尽的余温。

他坐起身,只觉得脖颈侧面有一小块皮肤火辣辣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穿好衣服,谢清珩走到墙角那个挂着半块破玻璃镜的洗脸架前。

凑近了一看,白皙的脖颈上赫然印着一个深红色的印子,边缘甚至有些发紫,位置还偏上,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

凌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刚打好的井水。

他一眼就瞅见了谢清珩正对着镜子摸脖子,脚步顿时一停,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干巴巴地咳嗽了一声:

“那啥……水打好了。你赶紧洗洗,锅里温着窝头。”

谢清珩转过头,一双清亮的眼睛带着点凉意扫过他。

凌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放下水盆,挠了挠后脑勺:

“咳,昨晚没收住力气。谁让你那皮肉那么嫩,稍微一碰就留印子……”

“闭嘴。”谢清珩没好气地打断他。

这要是大冬天还好说,套个高领毛衣就遮住了。

现在可是刚刚出伏的秋老虎天气,白天热得出汗。

谢清珩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领子稍微高些的,将上面的盘扣一直系到了最顶端,把那个红印子挡在了领口下面。

吃过早饭,两人把该买的东西在心里盘算了一遍,出了门。

下河村离上岭村不算远,隔着两道坡。今天逢大集,十里八乡的人都赶了过来。

路两旁摆满了摊位,卖烟的、卖针头线脑的、卖自家种的青菜和老母鸡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谢清珩为了避嫌,走路时故意落后凌曜半步。

可凌曜哪舍得让他被人挤着,像堵墙一样挡在侧面,两只胳膊往外撑开,把那些推着独轮车、挑着扁担的乡下汉子全隔挡在外头,给谢清珩圈出了一块安稳的空地。

“先去打刀。”凌曜护着他,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来到了集市尽头的一家打铁铺。

铁匠铺里火星四溅,一个光着膀子的黑壮汉子正抡着大铁锤,在铁砧上砸得震天响。

“王师傅!”凌曜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王铁匠停下手里的活,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咧开嘴笑了:“哟,凌家老二!今儿个咋有空上我这来?带媳妇赶集啊?”

凌曜脸色一板,赶紧纠正:“这是我嫂子。王师傅,我今天来找你,是想打几把趁手的家伙什。”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白纸,递了过去。

王铁匠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图纸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纸上画着五六把形状各异的雕花刀,有斜口的、圆口的,还有细长得像锥子一样的。

尺寸、弧度标注得清清楚楚,线条画得比印刷的还要规整。

“乖乖,你这图画得绝了!”王铁匠连连称奇,“你要这么精细的刀干啥?这打起来可费功夫了。”

“接了个做落地红木屏风的活儿,酸枝木太硬,普通的刀下不去手。”凌曜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骄傲,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谢清珩那边瞟了一眼,“这图纸是我嫂子画的,王师傅,你照着这尺寸打,钢口一定要好,不能卷刃。”

王铁匠忍不住多看了谢清珩两眼。这大满媳妇看着文文弱弱、清冷寡言的,居然有这么好的笔头功夫。

“成!既然是这种精细活,我亲自给你打!用最好的弹簧钢!”王铁匠一拍胸脯,“不过这价钱可不便宜,六把刀,得十块钱。”

“没问题。三天后我来拿货。”凌曜痛快地付了五块钱定金。

出了铁匠铺,两人顺着集市往回走,打算去买点盐。

路过肉摊的时候,案板上摆着半扇刚杀的猪肉。摊主是个五大三粗的胖子,正挥舞着砍刀剁排骨。

“买两斤肉回去包饺子。”谢清珩停下脚步,低声对凌曜说。

“行。”凌曜大步走过去,“李叔,给我割两斤肉,要精瘦的,别带大肥膘。”

摊主李叔抬头一看,顿时乐了:“哎哟,是凌家老二啊!稀客稀客!”他转头冲着摊子后面喊了一声,“翠萍!快出来,你凌家二哥来了!”

谢清珩站在一旁,听到“翠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挑。

他记性好得很,胖婶前阵子跑来凌家说媒,提的那个“杀猪匠家的二闺女”,可不就姓李么。

帘子一掀,一个长得壮实、圆脸盘的姑娘走了出来。她看见凌曜,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眼神黏在凌曜那宽阔结实的肩膀上,扯着衣角,扭捏地叫了一声:“二哥。”

凌曜眉头皱起来,硬邦邦地点了个头,看都没多看她一眼,指着案板上的肉催促:“李叔,快点割,我赶时间。”

翠萍大着胆子凑上前,抢过她爹手里的割肉刀,动作麻利地切下了一大块最水灵的精肉,还特意多加了半斤进去。

“二哥,这块肉好,回去炖汤补身子。”翠萍红着脸,把肉用干荷叶包好,递给凌曜,一双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我听说你现在木匠活做得好,能挣大钱了。你……你一个人过日子也挺辛苦的吧……”

这话说得已经有些露骨了。周围几个买菜的大婶纷纷侧目,窃窃私语起来。

凌曜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他压根没接那包肉,而是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冰冷:“我辛不辛苦不劳你操心。还有,我不是一个人过日子,我嫂子就在这儿。”

翠萍这才注意到站在凌曜身后不远处的谢清珩。

谢清珩今天穿着长袖,领口系得严实,整个人透着一股高不可攀的书卷气,跟这乱糟糟的集市格格不入。

翠萍看着他,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自卑,但嘴上还是不甘心地嘟囔:“嫂子也是外人,早晚得改嫁……”

“你胡咧咧什么!”

凌曜猛地拔高了音量,把翠萍吓得浑身一哆嗦,眼圈瞬间就红了。

“我凌家的事轮不到别人插嘴!我嫂子是我凌家当家做主的人,他一辈子不改嫁,我凌曜就养他一辈子!”凌曜目光凶狠地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村妇,“谁要是再敢在背后嚼舌根,别怪我不念乡亲的情分!”

说完,他掏出两块钱拍在案板上,一把抓起那包肉,转身走到谢清珩身边。

原本凶神恶煞的糙汉,在转向谢清珩的那一秒,眼神瞬间软了下来,连声音都轻了八度:“肉买好了,还想买点啥?”

谢清珩看着他这副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心里一阵好笑,之前那点因为“杀猪匠女儿”生出的一丝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他垂下眼帘,看着凌曜手里拎着的荷叶包,语气平淡:“去买点盐,然后回家。”

“好嘞。”凌曜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落后半步,像个尽职的护卫一样跟着谢清珩走出了集市。

回上岭村的土路上,行人少了许多。

凌曜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走在谢清珩身侧。他憋了一路,终于还是没忍住,闷声闷气地开了口。

“刚才那女的,我连她长圆长扁都没看清。胖婶上次来说媒,我真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凌曜像个做错事的毛头小子,急着表忠心,“你别往心里去。”

谢清珩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这男人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坦诚和急切。

“我知道。”谢清珩轻声说。

凌曜松了口气,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了谢清珩高高系起的衣领上。

他知道那下面藏着什么,一想到那块红印子是自己昨晚发狠留下的,他的喉结就忍不住滚了一下,心里那股子占有欲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今天天气热,你捂得这么严实,脖子不难受吗?”凌曜明知故问,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谢清珩一眼就看穿了这个男人心里的花花肠子。他冷笑了一声,伸手在凌曜硬邦邦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你要是再敢像狗一样乱咬人,以后就滚回床的另一头去睡。”谢清珩警告道。

虽然是在骂人,但那清冷的嗓音里却听不出多少怒气,反而带着点亲昵。

凌曜不仅不恼,反而凑近了一步,厚着脸皮压低声音说:“行,下次不咬脖子了。那……咬别的地方行不行?”

谢清珩耳根一热,加快了脚步,懒得理这个越来越得寸进尺的男人。

“哎!你走慢点!当心脚下有石头!”

凌曜咧着嘴,大步追了上去。

初秋的阳光洒在两人并肩同行的背影上,拉出两道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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