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烤热的里衣与护短的谢老板

进入十一月,县城刮起了干冷的西北风。这风不带一点湿气,打在人脸上,刮得人生疼。

后院正房里,倒是暖如春日。

天还没大亮,屋子正中央的炉子就已经被烧得通红。

凌曜光着个膀子,下半身就穿了条单薄的秋裤,正蹲在炉子跟前。

他手里拿着谢清珩那件里衣,隔着半尺远的距离,就着炉火的热气来回翻烤。

直到把这件薄衣裳烤得里外都透着一股子热乎劲儿,他才满意地直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被窝里,谢清珩还没醒。他大半个脸都埋在柔软的棉被里,只露出一截挺直的鼻梁和几缕散落在额前的黑发。

这阵子前厅的买卖好,他每天盘账到半夜,眼底挂着点淡淡的倦意。

凌曜在床沿坐下,没舍得出声叫他,只用手指轻轻蹭了蹭谢清珩露在外头的脸颊。

似是感觉到了熟悉的触碰,谢清珩眼睫颤了两下,缓缓睁开眼。

刚睡醒的那双眸子水光潋滟,透着股只有凌曜能瞧见的柔软。

“几点了?”谢清珩嗓音微哑,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

“刚过七点。外头起风了,冷得很。”凌曜连人带被子一块儿揽进怀里,把手里那件烤得热乎乎的里衣抖开,“来,先把这件贴身的穿上。衣服我烤过了,不凉。”

谢清珩顺从地坐起身,任由凌曜像伺候小孩一样,把那件带着炉火温度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温暖的布料贴着皮肤,把清晨仅剩的那点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他抬眼看着面前这个连穿衣服都要替他代劳的糙汉子,心头泛起一阵绵密的甜意。

“以后衣服放在被窝里焐一焐就行,天天跑去炉子边上烤,也不怕把衣服烤出个窟窿来。”谢清珩嘴上埋怨,手却自然地圈住了凌曜的脖颈,在他的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凌曜咧开嘴,顺势在谢清珩嘴唇上重重啄了一下,笑得像只讨到了肉骨头的大狗:“那不行。你这身子骨金贵,受不了一丁点凉。要是冻病了,最后心疼的还不是我。”

两人在屋里温存了一会儿,这才穿戴整齐,推门去前厅。

大春和小六早就把前厅打扫得一尘不染。

“谢老板早!师傅早!”两个半大小子一边拿着抹布擦灰,一边中气十足地打招呼。

“嗯。炉子生得旺点。”谢清珩走到柜台后头的椅上坐下,拿出账本和算盘。

凌曜则挽起袖子,在大堂侧边支起的木工台上,开始雕一块酸枝木的摆件。

虽然活儿在手里干着,但他那双眼睛,隔个三五分钟就要往柜台那边瞟一眼。

看着谢清珩低头写字时露出的那截白皙脖颈,凌曜就觉得这日子过得比浸了蜜还要甜。

到了半上午,街上行人多了起来。

一辆黑色的大洋车停在了门外。车门一开,走下来一个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这男人个头不高,肚子却挺得老远。

此人正是东街“博古轩”的王掌柜。

这半个月,珩曜木艺的名声在县城里算是彻底打响了。

手艺好,榫卯结实,不用一根铁钉,把博古轩的生意抢去了一大半。

王掌柜在对面街上看得眼热又心焦,今天特意上门来探探虚实。

王掌柜一进门,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柜台后的谢清珩身上。

这十里八乡的,他还真没见过长得这么打眼的男人。

那身段、那眉眼,透着股说不出的清冷高贵,简直比画报上的明星还要抓人。

王掌柜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凑到了柜台前。

“这位就是谢老板吧?久仰久仰。”王掌柜故意拿捏着腔调,双手撑在柜台上,身子拼命往前倾,恨不得把脸贴到谢清珩的账本上。

谢清珩停下手里的笔,抬眼打量了来人一番。

看这副做派和不怀好意的眼神,就知道不是正经买主。

“客气。您看点什么?”谢清珩神色淡淡,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拉开了距离。

“鄙人姓王,东街博古轩的掌柜。”王掌柜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顺势就要往谢清珩的手上放,“我今天来,不买东西,是专门来找谢老板谈一笔大买卖的。”

他的手还没等碰到谢清珩的衣袖,只听“咣当”一声巨响,整个前厅的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王掌柜吓得一哆嗦,转头看去。

凌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刻刀,走了过来。

凌曜黑着一张脸,大步走到柜台前,硬生生插在了王掌柜和谢清珩中间。

“谈买卖就谈买卖,手脚放干净点。”凌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掌柜,眼神凶狠,“再往前凑一寸,我手里的斧子可不长眼。”

王掌柜被他这一身煞气吓得倒退了两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个跟头。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面子嚷嚷:“你……你个干粗活的木匠怎么说话呢!我是来找你们老板谈合作的!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他的规矩就是这里的规矩。”谢清珩坐在凌曜身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他站起身,单手拍了拍凌曜紧绷的后背,这才从凌曜身后走出来。

“王掌柜说的合作,是指什么?”谢清珩看着他,眼底满是嘲弄。

王掌柜见谢清珩搭话,以为有戏,赶紧整了整西装领子,露出一副自以为阔气的笑容:

“谢老板,你这店手艺是不错,但门面太小。你这般的人才,窝在这个满是刨花和汗臭味的地方,多委屈啊。不如你带着图纸来我博古轩,我让你当二掌柜,每个月给你开五十块钱的大头!至于这些干粗活的泥腿子……”

他拿眼角斜了一下凌曜,满脸不屑:“就让他们继续留在西街喝西北风。怎么样?”

这话一出,小六和大春停下了手里的活,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要谢清珩一声令下,凌曜绝对把这个胖子连人带包扔到街对面的臭水沟里去。

但谢清珩没有发火。

他甚至还短促地轻笑了一声。

他慢慢从柜台里走出来,走到墙角,单手拉过一把椅子,推到王掌柜面前。

“王掌柜,这把椅子看着眼熟吗?”谢清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是你店里这两天打着‘降价大酬宾’的招牌卖的爆款吧?我昨天特意让人买了一把回来,放在店里,专门给我的两个学徒当反面教材的。”

说着,谢清珩抬起脚,对着椅子腿连接的暗榫处,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嘎巴”一声脆响。那把看着光鲜亮丽的椅子,竟然直接从榫卯处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胶水和碎木屑。

王掌柜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用劣质的松木冒充老榆木,榫眼开得不对,就拿胶水糊弄死。外面再刷上三层厚厚的大漆掩人耳目。”谢清珩转过身,目光如炬。

“这种东西,用不了一个月就得散架。你拿这种断子绝孙的手艺,来跟我谈合作?来挖人?”

谢清珩往前逼近了一步,硬是把王掌柜逼得又退到了门边。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珩曜木艺只要开一天,我就不会走。手艺不行就回去重练,少跑到我店里来丢人现眼。”谢清珩冷冷地盯着他,“大春,送客。以后博古轩的人,一律不许放进门。”

“好嘞!”大春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立刻拎着大扫帚走了过来,像赶苍蝇一样在王掌柜脚底下乱挥。

王掌柜面如死灰,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只能捂着脸,夹着公文包灰溜溜地钻进小轿车,跑得比兔子还快。

大门重新关上。

谢清珩转过身,对上凌曜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刚才谢清珩毫不留情地揭穿对手、护着他们这帮“泥腿子”的时候,那副冷冽果断的模样,简直比任何时候都要勾人。

这男人就像一块发光的磁石,死死吸着他的三魂七魄。

“看什么?”谢清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挑了挑眉。

凌曜大步走过去,仗着大春和小六去后院搬木头没往这边看,一把搂住谢清珩的腰,将人抵在柜台边缘。

“看我媳妇怎么把人骂得抬不起头。”凌曜低下头,嘴唇贴着谢清珩的耳廓,“清珩,你刚才护着我的样子,真要命。”

谢清珩耳根一热,伸手推了推他坚硬的胸膛,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少贫嘴。这姓王的心术不正,以后咱们得多留个心眼。”

“管他什么王掌柜李掌柜。”凌曜收紧了手臂,在那修长的脖颈上用力吮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红印,“只要有你在,这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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