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破筷换桃木簪!他的心动藏不住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上岭村的几声狗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凌曜起得很早。其实他大半宿都没怎么睡踏实。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昨天晚上谢清珩那句平静的话——“你带上钱,连夜买火车票去南方,永远别回上岭镇。”

这人明明长了一副风一吹就散架的细碎骨头,做起事来,却硬气的很。

凌曜在院子里用凉水洗了把脸,大步走进了灶房。

今天他不打算熬那种拉嗓子的糙米粥了。他从米缸最底下的一个布袋子里,掏出了一把金黄的小米。这小米是过年时剩下的,平时根本舍不得吃。他又拿出了家里仅剩的最后一个鸡蛋。

小米粥熬得粘稠,凌曜把那个水煮蛋剥了壳,白白嫩嫩的,放进碗里,连同粥一起端到了桌上。

谢清珩正好推门出来。

因为刚起,头发有些散乱,他随手从兜里摸出筷子,将头发拢在脑后,随意地一挽,插了进去。

那截筷子上还带着毛刺,看着很简陋,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凌曜的视线在那根破筷子上停了两秒,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吃饭。”凌曜指了指桌子上的碗,语气硬邦邦的,却没敢看谢清珩的眼睛,“今天熬的小米,养胃的。”

谢清珩走过去坐下,看着碗里那个白生生的鸡蛋,又看了一眼凌曜端在手里的那个黑面杂粮窝头。

“你不吃?”谢清珩拿起筷子。

“老子干粗活的,吃什么鸡蛋。”凌曜大口咬着窝头,含糊不清地说,“你赶紧吃,吃完了好给我算账。我一会儿得把这几天打好的木雕装车,拉到镇上去交货。”

谢清珩没再推辞。小米粥熬得很软糯,带来一阵暖意。

“我跟你一起去。”谢清珩咽下一口粥,抬眼看着他。

凌曜愣了一下,连嚼窝头的动作都停了:“你去镇上干啥?这大热天的,土路又颠,你那胃受得了?”

“账本上的单价是死的,我得亲自去镇上的集市看看现在的行情底价。”谢清珩慢条斯理地吃着鸡蛋,“你雕的那些木件我看过了,刀工很活,今天我带你去镇上最大的那家工艺品店谈。你那个杂货铺的旧渠道,直接断了。”

凌曜听着他这不容置疑的安排,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想到这人脑子里那些算计,最后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行。那你吃快点。”

半个小时后,凌家院门外停着一辆租来的农用三轮拖拉机。

车斗里装着两个大麻袋,里面全是凌曜这半个月打出来的木雕件。凌曜站在车斗旁,手里拿着一床旧棉絮垫子,拍了拍上面的灰,仔细地铺在麻袋旁边的空位上。

“踩着车轱辘上来。”凌曜转过头,冲着站在一旁的谢清珩说。

谢清珩伸手抓住车厢边缘,脚踩在轮胎上,借力往上一跨。

但他高估了自己这副长期缺乏锻炼的身体,脚底下一滑,身体猛地往后仰。

“哎!”

凌曜眼疾手快,往前跨了一大步,手一把托住了谢清珩的后腰。

隔着薄薄的衣服,凌曜掌心的老茧擦过谢清珩腰间的皮肤。那腰细得惊人,凌曜甚至觉得只要自己稍微一用力,就能把这把骨头给捏断了。

谢清珩借着他手上的力道稳住了身形,撑着车厢翻进了车斗里,坐在了那床旧棉絮上。

“谢了。”谢清珩低头理了理衣摆,语气平常。

凌曜站在车底下,盯着自己刚刚托过那人后腰的右手,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柔韧的触感。

他做贼心虚似的把手在裤腿上狠狠蹭了两下,粗声粗气地掩饰道:“你踩稳点!掉下来砸断了腿,老子可没钱给你治!”

说完,他大步走到驾驶座前,摇起摇把,拖拉机“突突突”地喷出一股烟,启动了。

从上岭村到镇上,有十几里的土路,常年被重车碾压,到处都是深坑和车辙印。

要是平时,凌曜开这种破拖拉机,恨不得油门踩到底,一路狂飙过去,根本不管车斗里颠成什么样。

但今天,他双手握着把式方向盘,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的路面。但凡看到个稍微大点的土坑,他都会提前踩刹车,把速度降到最慢,小心地绕过去。

可乡下的土路,再怎么躲也躲不开所有的坑洼。

拖拉机下坡的时候,前轮猛地轧进了一个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深沟里。车身剧烈地往前一颠。

“砰”的一下。

谢清珩坐在后面,虽然垫了棉絮,但巨大的惯性还是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了过去。

驾驶座就在正前方。

谢清珩这一栽,双手本能地往前一抓,直接抓住了凌曜腰侧的衣服,额头更是直直地撞在了凌曜的后背上。

“嘶……”谢清珩撞得眼冒金星,倒抽了一口凉气。

凌曜正在换挡,后背突然贴上一个温热的人,腰间的衣服还被两只手攥住。

那两只手隔着衣服传来的温度,直接烫在了凌曜的腰眼上。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紧了。

手里的方向盘差点打滑,拖拉机在土路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S”形,好险没栽进旁边的苞米地里。

“你……你没事吧?”凌曜一脚踩死刹车,拖拉机停在路中间。他僵着身子不敢回头。

“没事。继续开。”谢清珩松开手,揉了揉被撞红的额头,重新坐稳。

凌曜吞了口唾沫,感觉后背被撞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他没敢多问,重新挂上档,接下来的路开得更是比老牛拉破车还要慢。

到了镇上,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镇上的集市很热闹,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

谢清珩下了车,他那身灰底白花的褂子在乡下女人堆里很常见,但他硬生生穿出了一种鹤立鸡群的清冷感,惹得不少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走,去工艺品店。”谢清珩没理会那些目光,带头往前走。

镇上最大的“聚宝斋”里,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拿着放大镜看货。

凌曜把两个麻袋放在地上,解开绳子,露出里面雕刻精美的木雕。有展翅的雄鹰,有栩栩如生的奔马。

“哟,凌家老二啊。你这手艺这么好。”老板翻看着木雕,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最近这行情不行啊,城里人现在不流行这种粗犷的样式了。这样吧,看在老熟人的份上,这批货,我一包全拿了,给你一百五十块钱。”

凌曜眉头一皱。这批货他没日没夜地刻了半个月,用的还都是后山的好木头,一百五十块,连手工费都算不上。

他刚要开口争辩。

“张老板。”

谢清珩跨进店门,走到柜台前。他今天没刻意压低声音装女人,而是用了原本清冷的男声。

老板愣了一下,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打扮奇怪、却气度不凡的人。

谢清珩随手从麻袋里拿起一尊木雕,手指在木纹上轻轻滑过:“这是十年以上的野生枣木,木质坚硬,纹理细腻。凌曜用的是极其费刀工的‘透雕’技法,这马鬃的每一根线条都是悬空的。这种工艺,如果放在城里的大百货商场,标价绝对不会低于八十块钱一尊。”

谢清珩把木雕放在玻璃柜台上。

“这里一共二十四件成品。您开一百五,也就是每件六块多钱。”谢清珩看着老板,嘴角挑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张老板,做生意图利润可以理解,但您这把刀,未免磨得太快了点。三百块。少一分,这批货我们就拿到隔壁县去卖。”

张老板被他这连珠炮一样的行话砸得晕头转向。

他原本想欺负凌曜是个不懂行情的糙汉,谁知道他今天居然带了个懂行的硬茬子过来。

张老板额头冒出点汗,赶紧堆起笑脸:“哎哟,这位兄弟眼光毒辣啊。三百就三百!就当交个朋友了!”

拿着厚厚的一沓钞票走出店门,凌曜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他平时卖给杂货铺,这批货顶多能卖一百块钱。谢清珩就在那儿站了不到五分钟,轻飘飘地说了几句话,价格直接翻了一倍。

凌曜转过头,看着走在旁边、正微眯着眼睛躲避阳光的谢清珩。

这人不仅长得好看,算计人心的本事简直绝了。

有那么一瞬间,凌曜心里甚至升起一股隐秘的骄傲——这么厉害的人,现在是他们凌家的人,吃他做的饭,睡他的炕。

“你去买化肥和农具,我在前面的茶水摊等你。”谢清珩实在热得受不了了,指了指路边的一个支着棚子的大碗茶摊位。

“行。你别乱跑。”凌曜捏着钱,叮嘱了一句,大步朝着农资店走去。

买完东西回来,凌曜路过集市上的一个摆满了杂货的地摊。

地摊上卖着些木梳、顶针、红头绳之类的小物件。

凌曜的脚步没停,可脑子里突然闪过谢清珩在院子里,用那根带着毛刺的破筷子挽头发的画面。

他脚下一顿,鬼使神差地倒了回去。

凌曜蹲在摊位前,在一堆花红柳绿的发卡和头绳里翻找。

“大兄弟,给媳妇买东西啊?”摆摊的大娘笑眯眯地问,“看看这红纱巾,城里可流行了。”

凌曜没吭声,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里的一根簪子上。

那是一根素净的桃木簪,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雕花,只是被打磨得光滑圆润。

“这个多少钱?”凌曜拿起那根簪子,粗声问。

“两块钱。这可是好桃木,避邪的!”

凌曜没还价,痛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纸币递过去,把那根桃木簪子握在手心里。

回到上岭村的凌家院子,已经是傍晚了。

卸完货,谢清珩去院子角落的压水井旁洗手。他弯下腰,鞠了一捧水洗脸。随着动作,原本插在脑后的筷子滑落了下来。

一头乌黑的头发瞬间散落,披在谢清珩修长的脖颈上。

谢清珩洗完脸,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他低头在地上找那根断掉的筷子,却看到一双鞋停在了自己面前。

凌曜站在他身前。

谢清珩抬起头,刚想问他干什么。

凌曜突然伸出手,把一个什么东西直接塞进了谢清珩还滴着水的手心里。

“拿着。”凌曜的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看他,语气又急又粗,“在镇上买农具的时候,顺手在路边摊买的。你头上那根破筷子看着跟烧火棍一样,别回头扎着头皮,还得老子掏钱给你买药。”

谢清珩低头一看。

手心里躺着一根被打磨得光滑的桃木簪子。木质温润,带着一股淡淡的木香。

他愣了一下。这绝对不是什么买农具时能“顺手”买到的东西。

谢清珩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几分探究和笑意,看向凌曜。

凌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脖子根都红透了。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猛地转过身,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

“看啥看!赶紧把你那头发盘起来!披头散发的像个鬼一样!我去做饭!”

说完,他同手同脚地逃进了灶房,甚至因为走得太急,一脚绊在了门槛上,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谢清珩站在压水井旁。

晚风吹过院子里的树,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谢清珩抬起手,用那根桃木簪子,将散落的头发重新挽在了脑后。

谢清珩看着灶房里那个正在手忙脚乱劈柴烧火的高大背影,嘴角挑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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