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眼认出他

如今的处境,沈怜能做的只有低头认错。

“李公公,奴才知错,还请李公公息怒。”

他低眉顺眼的模样总算让李楚的火气消了些,冷哼一声道。

“要不是营造司今日送了二十把扫帚过来,你还得再挨两巴掌。”

二十把?

沈怜怔愣了一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君夜寒的模样。

是他吗?

还没等他细想,就被李楚踹了一脚。

“还愣着做什么?呆子似的,赶紧去干活!”

沈怜连忙爬了起来。

“是,李公公。”

今日沈怜需要干的活依然很多,天不亮就得去井台挑水,他现在已经把四个大缸都挑满了。

然后就是劈柴烧水,供废妃和管事使用,但自己只能用冷水。

接下来要干的是最下贱、最臭的活,倒恭桶、清秽物。

干完这些才能吃早饭。

然而等他去的时候,本就稀的粥只剩白汤了。

菜碟空空荡荡,连根咸菜条都没剩下。

沈怜咬了咬唇,只能认命地用破碗盛了碗清寡的白汤。

只是当他转身准备去吃时,一道身影突然从斜方撞了过来。

“哗啦!”

本就为数不多的白汤,尽数洒在了沈怜身上。

“沈怜,你眼睛瞎了吗?”

那人正是昨晚把他被子扔出去的孙奎。

孙奎拂了拂身上不存在的污渍,继续骂着沈怜。

“不长眼的贱奴,挡什么道?贱骨头就是贱骨头,连个碗都端不稳,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哄笑,有几个太监为了讨好孙奎,跟他一起骂着沈怜。

毕竟孙奎现在可是李楚新认的干儿子,是他们同批进来的太监混得最好的。

沈怜用力咬了下唇,强忍着鼻酸的感觉,默默蹲下去捡碗。

不料他越是这样沉默忍受,孙奎就越看不惯他,直接一脚把他的碗踢开。

“还想着吃?时辰到了,该干活了!”

孙奎一发话,众人纷纷起身去干活。

而滴水未进的沈怜,被人推搡着前往走。

接下来要干的活就更多更累了。

先是洗脏衣服和被褥,在冷水里搓洗,手烂了也得洗完。

到时辰了还要去御膳房领冷饭冷菜,给各个废妃分发。

那些废妃都是先帝在时的妃子,男妃女妃都有,要么疯要么癫,男男女女住在一起乱得很。

沈怜每次去送饭不是被抓被挠,就是菜被打翻,弄一身污渍。

送完饭还要各处洒扫,修补门窗,被随意使唤着跑腿、传话、搬东西……

午饭的时候沈怜好歹抢到了半个冷馒头,只可惜这些根本不足以填饱肚子。

偏偏到了晚饭时,李楚指使他去给副总管送东西,要是送完回来,保管连个菜渣都不剩。

“李公公。”沈怜深呼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我能不能吃过饭再去送……”

“呵。”李楚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沈怜,长本事了?敢跟咱家谈条件?不如等你掉脑袋的时候,问问人家能不能待会再砍。”

最终,沈怜还是饿着肚子去送东西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一个最低等最卑贱的小太监,要想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苟活,就只能仰人鼻息。

副总管在内务府,如果一路疾行,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但一来一回,还是要耽误不少时间。

沈怜认命前往。

同一时间,君夜寒刚从军器所回来。

最近军器所又研发出了新的火器,威力惊人,只是尚不稳妥,极易炸膛伤人。

他亲自去盯着,不容许有一分一毫的差池。

只是天公不作美,回来的路上下起了小雨。

春日小雨微凉,路面湿滑,几个抬着御辇的太监十分小心,生怕一个趔趄惊了圣驾,但下雨又不得不快往回赶。

沈怜在雨中疾行,紧紧护着怀中的名册,这就是他要送到副总管手里的东西。

走到一处拐角时,刚好有个太监跑了过来,和沈怜撞在一处。

那太监身材高大,沈怜瘦小的身体哪里能抵抗得了这样的冲击,虽然没夸张到被撞飞,但却直接摔在了宫道上。

“放肆!胆敢冲撞圣驾,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厉喝声在耳边响起,沈怜身躯一震,转头看去时,刚才撞他的那个太监已经从旁边的小道跑没影了。

而刚才厉喝他的人,他见过,就是皇帝跟前的总管大太监魏秉忠。

视线慢慢往上,是四人抬的御辇,以及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再往上他就不敢看了,不用看,也知道他得罪了什么人。

他连忙跪直身子,砰砰磕头。

“皇,皇上恕罪,奴才不是故意的……”

沈怜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没有被人欺负死,要先被赐死了。

谁人不知当今圣上喜怒无常、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他要死了。

君夜寒的确因为被冲撞很恼火,他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刚要说出来“赐死”这两个字,突然发觉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有点眼熟。

魏秉忠已经做好了让人把沈怜拖下去的准备,只等君夜寒开口。

下一瞬,低沉冷冽的嗓音响起。

“抬起头来。”

“拖……”魏秉忠硬生生把这个字转了个弯,“拖着他抬起头来。”

“是。”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架着沈怜,迫使他抬头。

雨渐渐变大,沈怜抬头时被雨迷了眼,用力眨了眨,视线还是很模糊。

只能看到君夜寒即便坐着也挺拔矜贵的身形。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沈怜就像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总归不会是什么好结局。

君夜寒只一眼便认出,沈怜就是昨晚那个哭包小太监。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白皙的小脸上满是惊惧和绝望,双颊却红肿着,似乎还有手指印。

刚才一阵猛磕头,额头已经红了,被雨水冲刷的更加清晰。

魏秉忠始终观察着君夜寒的脸色,见他眉头皱了起来,便大着胆子道。

“皇上,这不长眼的贱奴冲撞了您,奴才这就让人把他………”

还没说完,君夜寒就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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