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传奇画师“重明”
慈善拍卖晚宴在京都最顶级的酒店举行。
苏洛到的时候，天刚擦黑。酒店的门口铺着红毯，两侧挤满了举着相机的记者，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着，像是一场小型的暴风雨。苏正渊走在前面，苏洛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步伐不急不慢，表情乖巧而淡然。
他今天穿了那套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合体，将少年纤细但不羸弱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头发被仔细打理过，额前的碎发微微偏分，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既不过分张扬，也不过分低调，恰如其分地展现着“苏家小少爷”该有的样子。
记者们的镜头瞬间对准了他。
“那是苏家刚找回来的小少爷？”
“天哪，比照片上好看太多了！”
“苏正渊这是要正式把他介绍给京都了！”
苏洛听到那些窃窃私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桃花眼微微弯着，看起来温和而无害，但目光在扫过人群的时候，已经把周围的环境看了个一清二楚——
酒店门口有四个安保，红毯两侧的记者大约二十人，其中三个人的相机角度不对——不是对着红毯，而是对着酒店入口的某个特定位置。那里，将是所有嘉宾入场后停留拍照的地方。
苏洛在心里记住了那三个人的位置。
【宿主，那三个人不是正规媒体的记者。他们的证件是伪造的。】
“猜到了。能查到是谁派来的吗？”
【正在查。需要时间。】
苏洛跟着苏正渊走上红毯，闪光灯亮成一片。他微微眯了眯眼，唇角依旧挂着那抹得体的微笑。苏正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骄傲。苏洛对大哥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一点真实的东西。
宴会大厅布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圆桌上铺着金色的桌布，每一张桌子中央都摆着一束白色的鲜花，花香和香水的味道混在空气里，形成一种属于上流社会的独特气息。
苏洛跟着苏正渊走进大厅，立刻有几道目光落了过来。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不怀好意的，也有善意的。苏洛一一接下，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苏总，这就是令弟？”一个穿着深紫色礼服的贵妇人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苏洛，目光里带着一种挑剔的欣赏，“长得真好，像你母亲。”
苏正渊微微颔首。“这是周太太。”
苏洛乖巧地打招呼：“周太太好。”
周太太的笑容更深了一些。“这孩子，真懂事。”她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苏洛。“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苏洛接过名片，道了谢。周太太走开后，苏正渊低声对苏洛说：“周太太的丈夫是京都商会的副会长，和沈家关系不错。”
苏洛点了点头，将名片收好。他心里清楚，周太太对他示好，不是因为他是“苏洛”，而是因为他是“苏正渊的弟弟”。在这个圈子里，一个人的价值不取决于他自己，而取决于他背后的家族。但苏洛不在意。他有自己的价值，不需要靠别人的认可来证明。
【宿主，那三个假记者的身份查到了。他们是陆雪瑶派来的。】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陆雪瑶派来的？她想干什么？偷拍？还是更恶劣的事？
“能查到他们的具体目的吗？”
【查不到。但他们携带的器材里有高倍变焦镜头和录音设备。应该是想偷拍您在晚宴上的照片和录音，然后断章取义地发布到网上。】
苏洛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陆雪瑶想故技重施——像对付苏凌风一样，用恶意剪辑的照片和录音来毁掉他的形象。但她忘了一件事——苏洛不是苏凌风。苏凌风是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在聚光灯下。而苏洛只是一个“刚回家的豪门小少爷”，就算被人拍到什么不雅的照片，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陆雪瑶的目标不是苏洛，而是苏家。她想通过抹黑苏洛，来打击苏家的声誉。
“系统，帮我做一件事。”
【请说。】
“监控那三个人的拍摄内容。如果他们拍到任何我的画面，立刻拦截，不要让他们发出去。”
【明白。宿主，需要我销毁他们的设备吗？】
“不急。先看看他们想拍什么。”
晚宴正式开始前，有一个小时的自由交流时间。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攀谈、交换名片。苏正渊被几个商业伙伴拉走了，临走前叮嘱苏洛：“别乱跑，我一会儿就回来。”
苏洛乖巧地点头，端着一杯果汁，站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他今天不打算主动和任何人说话，也不需要——他的出现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了。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朝他走了过来。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既热情又虚伪的笑容。
“苏小少爷，久仰久仰。我是陆氏集团的陆天明，雪瑶的父亲。”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陆雪瑶的父亲。陆天明。他看起来和陆雪瑶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精明、算计、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苏洛礼貌地笑了笑：“陆先生好。”
陆天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苏小少爷真是一表人才。我家雪瑶经常提起你，说你在学校表现很出色。”
苏洛在心里冷笑。陆雪瑶提起他？大概是在咬牙切齿地骂他吧。“陆小姐过奖了，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
陆天明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敌意，更像是某种评估。他在评估苏洛的价值，评估苏洛对陆家的威胁，评估苏洛是否值得他亲自出手。
“苏小少爷太谦虚了，”陆天明笑了笑，“以后有机会，来陆家做客。雪瑶一定会很高兴的。”
苏洛点了点头。“谢谢陆先生，有空一定去。”
陆天明带着他的人走了。苏洛看着他的背影，对系统说：“陆天明这个人，比陆雪瑶难对付多了。”
【宿主，陆天明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他比秦墨更危险——秦墨的恶意是摆在明面上的，而陆天明的恶意藏在笑容背后。】
苏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藏在笑容背后的恶意，比明面上的恶意更难对付，但也更容易找到破绽。因为一个人总是在笑，就会忘了自己什么时候是真的在笑，什么时候是在伪装。而伪装，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陆天明走开后，苏洛以为可以清净一会儿了。但他错了。
“苏小少爷。”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洛转过身，看到顾临风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
顾临风今天穿了一套暗酒红色的西装，领结是黑色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绅士。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含笑的眼睛里，藏着一种精明的、审视的光。
“顾先生。”苏洛礼貌地点头。
顾临风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谨行说得对，你穿什么都好看。”
苏洛的耳尖微微发热，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顾先生，沈先生过奖了。”
顾临风看着他，笑意更深了。“苏小少爷，你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了。谨行什么都告诉我了。”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沈谨行什么都告诉顾临风了？包括他是黑客“S”？包括他是那个匿名医学天才？包括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顾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顾临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你的心理素质真好。一般人听到我说这种话，多少会有点反应。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洛笑了笑。“顾先生，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您说的那些，我真的听不懂。”
顾临风看了他几秒，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行，你继续装。反正谨行吃你这套。”
苏洛低下头，喝了一口果汁。他不知道沈谨行到底告诉了顾临风多少，但他知道一点——顾临风是沈谨行最信任的人。如果沈谨行选择告诉他，那就说明顾临风值得信任。
“顾先生，”苏洛抬起头，“沈先生他还好么？”
顾临风挑了挑眉。“你想知道他好不好，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苏洛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大厅入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低声说：“沈谨行来了。”
苏洛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入口。
沈谨行今晚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衫，领带是深红色的。不是张扬的红，而是像陈年红酒一样的深红，沉稳、内敛，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走进大厅的时候，原本嘈杂的空间瞬间安静了。不是刻意的安静，而是一种本能的、被压迫感逼出来的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所有人都想靠近他，但没有人敢先动。
沈谨行的目光扫过大厅，像是在找什么人。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停在苏洛身上。隔着半个大厅，隔着几十个人，隔着水晶吊灯投下的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和那双桃花眼对视了一秒。那一秒里，苏洛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没有觥筹交错的声音，没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只有心跳声，他自己的，还有沈谨行的。
沈谨行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然后移开了目光。他走向主办方的位置，和几个商会的人握手寒暄。苏洛站在原地，手指握着果汁杯，指节微微发白。
“苏小少爷，”顾临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刚才看谨行的眼神，可不像是在看‘普通朋友’。”
苏洛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顾临风笑了笑。“顾先生，您看错了。”
顾临风笑着摇了摇头。“我有没有看错，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没有继续追问，端着香槟走了。苏洛站在原地，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金黄色的果汁，脑海里全是沈谨行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隔着半个大厅，隔着几十个人，隔着所有的喧嚣和浮华，那一眼，像是只为他而来。
晚宴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台致辞，介绍了今晚的拍卖品。苏洛坐在苏正渊身边，百无聊赖地听着那些冗长的介绍，直到主持人说出一个名字——“重明”。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重明。他的马甲之一，传奇画师“重明”。
“今晚的第一件拍品，是传奇画师‘重明’的早期作品《秋夜》，”主持人指着大屏幕上的画作，“‘重明’先生的作品向来有市无价，这幅《秋夜》是其罕见的早期代表作，起拍价八十万。”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重明的画？好久没有出现在拍卖会上了。”“八十万？不止这个价吧。”“不知道今天谁会拍到。”
苏洛看着屏幕上那幅画，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那幅画是他十八岁的时候画的——不是前世的十八岁，而是穿越过来后的十八岁。那时候他刚被苏家找回来，一个人住在苏家老宅里，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那幅画里画的是秋天的夜晚，月光洒在湖面上，湖边的柳树被风吹得倾斜。画里有一个人，站在湖边，背对着画面，看不清脸，但那个背影看起来孤独极了。
那时候的苏洛，还没有遇到沈谨行。那时候的苏洛，还不知道自己会有一个家。
“八十万。”有人举牌。
“九十万。”
“一百万。”
价格一路飙升。苏洛听着那些数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跳在加速。有人花一百万买他的画。不是因为他有钱，而是因为那些人觉得他的画值这个价。这种感觉很奇妙。
“两百万。”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举牌的那个人——沈谨行。他坐在第一排的位置，手里举着号牌，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主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沈先生出价两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大厅里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和沈谨行竞价，并不是因为出不起两百万，而是因为没有人想得罪沈谨行。主持人落锤，成交。
苏洛坐在第三排，看着沈谨行的后脑勺，心跳快得像擂鼓。沈谨行拍下了他的画。花了两百万。他不会不知道“重明”是谁——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那是苏洛画的，他还是花了两百万拍下来了。
苏洛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宿主，沈谨行花两百万拍了您的画。您的反应是什么？】
“我不知道。”
【宿主，您的心率已经突破140了。】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报心率？”
苏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苏正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小洛，你不舒服？”
苏洛摇了摇头。“没事，大哥。就是有点闷。”
苏正渊没有再问，转过头继续看拍卖。苏洛低下头，假装在看拍卖手册。但他的目光透过手册的缝隙，落在第一排的沈谨行身上。他的后脑勺很圆，头发修剪得整齐而利落。他的肩膀很宽，黑色的西装勾勒出好看的线条。
苏洛想起第一次见到沈谨行的那天。那天他在苏家老宅的客厅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抱着抱枕，假装自己是柔弱的小可怜。沈谨行走进来，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那时候苏洛不知道，那双眼睛会一直看着他，看进他的心里。
拍卖会结束后是晚宴。宾客们从拍卖厅移步到宴会厅，觥筹交错，热闹非凡。苏洛跟着苏正渊应酬了几桌，乖巧地喊人、微笑、寒暄。他的表现无可挑剔，连苏正渊都忍不住在间隙低声说了一句：“做得很好。”
苏洛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做得很好。因为他从回到苏家的第一天就在练习——练习当好“苏家小少爷”。但现在，他不需要练习了。因为“苏家小少爷”这个身份，已经从伪装变成了他的一部分。他是苏洛，苏家的苏洛。不是谁的马甲，不是谁的伪装。
晚宴进行到一半，苏洛去了洗手间。
他站在洗手台前洗手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他从镜子里看到进来的人——沈谨行。
沈谨行走到他身边，打开水龙头洗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水声哗哗地响着。
“你今天的西装很好看。”沈谨行低声说。
苏洛关掉水龙头，抽了一张纸巾擦手。“你也是。”
沈谨行也关掉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苏洛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那幅画，”苏洛轻声问，“你为什么要拍？”
沈谨行看着他，目光深沉。“因为是你画的。”
苏洛的鼻子一酸。“两百万太贵了。”
“不贵。”沈谨行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值得。”
苏洛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纸巾。他听到沈谨行往前走了一步。他能感觉到沈谨行的气息就在他面前。他抬起头，沈谨行的脸就在他眼前。
“谨行。”
“嗯。”
“谢谢你。”
沈谨行伸出手，轻轻擦掉苏洛眼角的那一点湿意。“不用谢。”
他收回手，后退了一步。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苏洛一眼。“外面见。”他说。
苏洛点了点头。“外面见。”
沈谨行推门出去了。苏洛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眶，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
【在。】
“我觉得我快装不下去了。”
【宿主，您是说在沈谨行面前，还是在所有人面前？】
苏洛想了想。“在所有人面前。”
系统沉默了。苏洛整理了一下领带，确认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然后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宴会厅里依旧觥筹交错、热闹非凡。苏洛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苏正渊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苏洛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第一排。沈谨行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他的侧脸在水晶吊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但苏洛知道，那张冷峻的脸，会在看到他时变得温柔。
苏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放下果汁杯，继续维持着“苏家小少爷”该有的样子。但从今天开始，他知道，他不再只是在扮演这个角色。他就是苏洛，苏家的苏洛，沈谨行的苏洛。
一一
沈谨行:我的
苏洛:好好好你的
苏洛到的时候，天刚擦黑。酒店的门口铺着红毯，两侧挤满了举着相机的记者，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着，像是一场小型的暴风雨。苏正渊走在前面，苏洛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步伐不急不慢，表情乖巧而淡然。
他今天穿了那套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合体，将少年纤细但不羸弱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头发被仔细打理过，额前的碎发微微偏分，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既不过分张扬，也不过分低调，恰如其分地展现着“苏家小少爷”该有的样子。
记者们的镜头瞬间对准了他。
“那是苏家刚找回来的小少爷？”
“天哪，比照片上好看太多了！”
“苏正渊这是要正式把他介绍给京都了！”
苏洛听到那些窃窃私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桃花眼微微弯着，看起来温和而无害，但目光在扫过人群的时候，已经把周围的环境看了个一清二楚——
酒店门口有四个安保，红毯两侧的记者大约二十人，其中三个人的相机角度不对——不是对着红毯，而是对着酒店入口的某个特定位置。那里，将是所有嘉宾入场后停留拍照的地方。
苏洛在心里记住了那三个人的位置。
【宿主，那三个人不是正规媒体的记者。他们的证件是伪造的。】
“猜到了。能查到是谁派来的吗？”
【正在查。需要时间。】
苏洛跟着苏正渊走上红毯，闪光灯亮成一片。他微微眯了眯眼，唇角依旧挂着那抹得体的微笑。苏正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骄傲。苏洛对大哥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一点真实的东西。
宴会大厅布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圆桌上铺着金色的桌布，每一张桌子中央都摆着一束白色的鲜花，花香和香水的味道混在空气里，形成一种属于上流社会的独特气息。
苏洛跟着苏正渊走进大厅，立刻有几道目光落了过来。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不怀好意的，也有善意的。苏洛一一接下，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苏总，这就是令弟？”一个穿着深紫色礼服的贵妇人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苏洛，目光里带着一种挑剔的欣赏，“长得真好，像你母亲。”
苏正渊微微颔首。“这是周太太。”
苏洛乖巧地打招呼：“周太太好。”
周太太的笑容更深了一些。“这孩子，真懂事。”她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苏洛。“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苏洛接过名片，道了谢。周太太走开后，苏正渊低声对苏洛说：“周太太的丈夫是京都商会的副会长，和沈家关系不错。”
苏洛点了点头，将名片收好。他心里清楚，周太太对他示好，不是因为他是“苏洛”，而是因为他是“苏正渊的弟弟”。在这个圈子里，一个人的价值不取决于他自己，而取决于他背后的家族。但苏洛不在意。他有自己的价值，不需要靠别人的认可来证明。
【宿主，那三个假记者的身份查到了。他们是陆雪瑶派来的。】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陆雪瑶派来的？她想干什么？偷拍？还是更恶劣的事？
“能查到他们的具体目的吗？”
【查不到。但他们携带的器材里有高倍变焦镜头和录音设备。应该是想偷拍您在晚宴上的照片和录音，然后断章取义地发布到网上。】
苏洛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陆雪瑶想故技重施——像对付苏凌风一样，用恶意剪辑的照片和录音来毁掉他的形象。但她忘了一件事——苏洛不是苏凌风。苏凌风是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在聚光灯下。而苏洛只是一个“刚回家的豪门小少爷”，就算被人拍到什么不雅的照片，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陆雪瑶的目标不是苏洛，而是苏家。她想通过抹黑苏洛，来打击苏家的声誉。
“系统，帮我做一件事。”
【请说。】
“监控那三个人的拍摄内容。如果他们拍到任何我的画面，立刻拦截，不要让他们发出去。”
【明白。宿主，需要我销毁他们的设备吗？】
“不急。先看看他们想拍什么。”
晚宴正式开始前，有一个小时的自由交流时间。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攀谈、交换名片。苏正渊被几个商业伙伴拉走了，临走前叮嘱苏洛：“别乱跑，我一会儿就回来。”
苏洛乖巧地点头，端着一杯果汁，站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他今天不打算主动和任何人说话，也不需要——他的出现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了。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朝他走了过来。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既热情又虚伪的笑容。
“苏小少爷，久仰久仰。我是陆氏集团的陆天明，雪瑶的父亲。”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陆雪瑶的父亲。陆天明。他看起来和陆雪瑶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精明、算计、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苏洛礼貌地笑了笑：“陆先生好。”
陆天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苏小少爷真是一表人才。我家雪瑶经常提起你，说你在学校表现很出色。”
苏洛在心里冷笑。陆雪瑶提起他？大概是在咬牙切齿地骂他吧。“陆小姐过奖了，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
陆天明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敌意，更像是某种评估。他在评估苏洛的价值，评估苏洛对陆家的威胁，评估苏洛是否值得他亲自出手。
“苏小少爷太谦虚了，”陆天明笑了笑，“以后有机会，来陆家做客。雪瑶一定会很高兴的。”
苏洛点了点头。“谢谢陆先生，有空一定去。”
陆天明带着他的人走了。苏洛看着他的背影，对系统说：“陆天明这个人，比陆雪瑶难对付多了。”
【宿主，陆天明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他比秦墨更危险——秦墨的恶意是摆在明面上的，而陆天明的恶意藏在笑容背后。】
苏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藏在笑容背后的恶意，比明面上的恶意更难对付，但也更容易找到破绽。因为一个人总是在笑，就会忘了自己什么时候是真的在笑，什么时候是在伪装。而伪装，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陆天明走开后，苏洛以为可以清净一会儿了。但他错了。
“苏小少爷。”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洛转过身，看到顾临风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
顾临风今天穿了一套暗酒红色的西装，领结是黑色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绅士。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含笑的眼睛里，藏着一种精明的、审视的光。
“顾先生。”苏洛礼貌地点头。
顾临风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谨行说得对，你穿什么都好看。”
苏洛的耳尖微微发热，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顾先生，沈先生过奖了。”
顾临风看着他，笑意更深了。“苏小少爷，你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了。谨行什么都告诉我了。”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沈谨行什么都告诉顾临风了？包括他是黑客“S”？包括他是那个匿名医学天才？包括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顾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顾临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你的心理素质真好。一般人听到我说这种话，多少会有点反应。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洛笑了笑。“顾先生，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您说的那些，我真的听不懂。”
顾临风看了他几秒，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行，你继续装。反正谨行吃你这套。”
苏洛低下头，喝了一口果汁。他不知道沈谨行到底告诉了顾临风多少，但他知道一点——顾临风是沈谨行最信任的人。如果沈谨行选择告诉他，那就说明顾临风值得信任。
“顾先生，”苏洛抬起头，“沈先生他还好么？”
顾临风挑了挑眉。“你想知道他好不好，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苏洛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大厅入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低声说：“沈谨行来了。”
苏洛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入口。
沈谨行今晚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衫，领带是深红色的。不是张扬的红，而是像陈年红酒一样的深红，沉稳、内敛，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走进大厅的时候，原本嘈杂的空间瞬间安静了。不是刻意的安静，而是一种本能的、被压迫感逼出来的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所有人都想靠近他，但没有人敢先动。
沈谨行的目光扫过大厅，像是在找什么人。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停在苏洛身上。隔着半个大厅，隔着几十个人，隔着水晶吊灯投下的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和那双桃花眼对视了一秒。那一秒里，苏洛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没有觥筹交错的声音，没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只有心跳声，他自己的，还有沈谨行的。
沈谨行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然后移开了目光。他走向主办方的位置，和几个商会的人握手寒暄。苏洛站在原地，手指握着果汁杯，指节微微发白。
“苏小少爷，”顾临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刚才看谨行的眼神，可不像是在看‘普通朋友’。”
苏洛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顾临风笑了笑。“顾先生，您看错了。”
顾临风笑着摇了摇头。“我有没有看错，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没有继续追问，端着香槟走了。苏洛站在原地，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金黄色的果汁，脑海里全是沈谨行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隔着半个大厅，隔着几十个人，隔着所有的喧嚣和浮华，那一眼，像是只为他而来。
晚宴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台致辞，介绍了今晚的拍卖品。苏洛坐在苏正渊身边，百无聊赖地听着那些冗长的介绍，直到主持人说出一个名字——“重明”。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重明。他的马甲之一，传奇画师“重明”。
“今晚的第一件拍品，是传奇画师‘重明’的早期作品《秋夜》，”主持人指着大屏幕上的画作，“‘重明’先生的作品向来有市无价，这幅《秋夜》是其罕见的早期代表作，起拍价八十万。”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重明的画？好久没有出现在拍卖会上了。”“八十万？不止这个价吧。”“不知道今天谁会拍到。”
苏洛看着屏幕上那幅画，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那幅画是他十八岁的时候画的——不是前世的十八岁，而是穿越过来后的十八岁。那时候他刚被苏家找回来，一个人住在苏家老宅里，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那幅画里画的是秋天的夜晚，月光洒在湖面上，湖边的柳树被风吹得倾斜。画里有一个人，站在湖边，背对着画面，看不清脸，但那个背影看起来孤独极了。
那时候的苏洛，还没有遇到沈谨行。那时候的苏洛，还不知道自己会有一个家。
“八十万。”有人举牌。
“九十万。”
“一百万。”
价格一路飙升。苏洛听着那些数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跳在加速。有人花一百万买他的画。不是因为他有钱，而是因为那些人觉得他的画值这个价。这种感觉很奇妙。
“两百万。”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举牌的那个人——沈谨行。他坐在第一排的位置，手里举着号牌，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主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沈先生出价两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大厅里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和沈谨行竞价，并不是因为出不起两百万，而是因为没有人想得罪沈谨行。主持人落锤，成交。
苏洛坐在第三排，看着沈谨行的后脑勺，心跳快得像擂鼓。沈谨行拍下了他的画。花了两百万。他不会不知道“重明”是谁——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那是苏洛画的，他还是花了两百万拍下来了。
苏洛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宿主，沈谨行花两百万拍了您的画。您的反应是什么？】
“我不知道。”
【宿主，您的心率已经突破140了。】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报心率？”
苏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苏正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小洛，你不舒服？”
苏洛摇了摇头。“没事，大哥。就是有点闷。”
苏正渊没有再问，转过头继续看拍卖。苏洛低下头，假装在看拍卖手册。但他的目光透过手册的缝隙，落在第一排的沈谨行身上。他的后脑勺很圆，头发修剪得整齐而利落。他的肩膀很宽，黑色的西装勾勒出好看的线条。
苏洛想起第一次见到沈谨行的那天。那天他在苏家老宅的客厅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抱着抱枕，假装自己是柔弱的小可怜。沈谨行走进来，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那时候苏洛不知道，那双眼睛会一直看着他，看进他的心里。
拍卖会结束后是晚宴。宾客们从拍卖厅移步到宴会厅，觥筹交错，热闹非凡。苏洛跟着苏正渊应酬了几桌，乖巧地喊人、微笑、寒暄。他的表现无可挑剔，连苏正渊都忍不住在间隙低声说了一句：“做得很好。”
苏洛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做得很好。因为他从回到苏家的第一天就在练习——练习当好“苏家小少爷”。但现在，他不需要练习了。因为“苏家小少爷”这个身份，已经从伪装变成了他的一部分。他是苏洛，苏家的苏洛。不是谁的马甲，不是谁的伪装。
晚宴进行到一半，苏洛去了洗手间。
他站在洗手台前洗手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他从镜子里看到进来的人——沈谨行。
沈谨行走到他身边，打开水龙头洗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水声哗哗地响着。
“你今天的西装很好看。”沈谨行低声说。
苏洛关掉水龙头，抽了一张纸巾擦手。“你也是。”
沈谨行也关掉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苏洛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那幅画，”苏洛轻声问，“你为什么要拍？”
沈谨行看着他，目光深沉。“因为是你画的。”
苏洛的鼻子一酸。“两百万太贵了。”
“不贵。”沈谨行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值得。”
苏洛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纸巾。他听到沈谨行往前走了一步。他能感觉到沈谨行的气息就在他面前。他抬起头，沈谨行的脸就在他眼前。
“谨行。”
“嗯。”
“谢谢你。”
沈谨行伸出手，轻轻擦掉苏洛眼角的那一点湿意。“不用谢。”
他收回手，后退了一步。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苏洛一眼。“外面见。”他说。
苏洛点了点头。“外面见。”
沈谨行推门出去了。苏洛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眶，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
【在。】
“我觉得我快装不下去了。”
【宿主，您是说在沈谨行面前，还是在所有人面前？】
苏洛想了想。“在所有人面前。”
系统沉默了。苏洛整理了一下领带，确认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然后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宴会厅里依旧觥筹交错、热闹非凡。苏洛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苏正渊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苏洛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第一排。沈谨行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他的侧脸在水晶吊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但苏洛知道，那张冷峻的脸，会在看到他时变得温柔。
苏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放下果汁杯，继续维持着“苏家小少爷”该有的样子。但从今天开始，他知道，他不再只是在扮演这个角色。他就是苏洛，苏家的苏洛，沈谨行的苏洛。
一一
沈谨行:我的
苏洛:好好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