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们想干嘛?”

王霸天瑟瑟发抖。

谢衡叹了口气,蹲下身,将手里的醒木利落地翻了个面,然后不知怎么弄的,醒木竖着从中间分开,然后稍稍用力一折,原本的一块醒木就变成了比原来更长更薄的一条。

里面藏着的那一面带着刀片,小而锋利。谢衡将它贴着王霸天的脸擦了两下,冰凉的刀刃令王霸天觉得这东西随时都会划断他的脖子,他害怕地紧闭双眼,缩着脖子不住地想往后退。

“王公子。”谢衡叫他,语气和刚刚毫无差别,“我们想找你帮个忙。”

王霸天恨不得离这玩意一百八十丈远:“什…什么忙?”

谢衡缓缓一笑,分外轻松:“简单,这保护费……”

王霸天求生欲太强:“不收了!不收了!”

谢衡:“是只有这次不收了?还是这几日不收了?等到给你撑腰的人一回来,你就又昂首挺胸地带着人来坏我们店里的生意”

意图被当场点出来,王霸天一噎:“我、不是,没有,我没这么想。”

“没这么想?那这样吧,”谢衡轻笑一声,收回刀,“咱们就立个字据,白纸黑字把约定写上,你若是违反约定,如何让你付出代价,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全听我们做主,如何?”

王霸天警惕地看着他:“那要是你们违反呢?”

这个问题,不等谢衡开口,朝云便勾了勾唇,回答:“我们怎么可能违反?那字据是用来约束你的。”

王霸天懵了两秒,然后一脸惊讶:“你们什么意思?我不签!”

他这话让在场的几人纷纷笑了,这签不签,他可没有决定的权力。

屋里安静了下来,方天曜和了尘侧耳听到这里,默契地对视一眼,转头看向徐老二。

徐老二不明所以:“你们这、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了尘问:“你确定那珍珠在他身上吗?”

徐老二点点头。

方天曜摆了下手:“行,你可以先回家了,我们会帮你把珍珠拿回来的。”

徐老二顿时感觉有了依靠,感激得痛哭流涕:“谢谢谢谢,谢谢二位。”

徐老二正要走时,方天曜又拽了他一把:“等等,你家住在哪儿?一会儿我们拿到珍珠后给你送回家去,这样你就不用来茶馆取了。”

“哎。”

徐老二没犹豫,直接就把住址给说出来了,并未多加思考,为什么方天曜他们不嫌麻烦也要帮他把珍珠送到家里。

等徐老二走远之后,方天曜才拍了拍剑:“速战速决?”

了尘点点头:“厨房里有麻袋,我去拿。”

“好。”

-

半柱香后。

王霸天走在巷子口,用随身带着的小铜镜照着脸看,他摸着肿起来的下巴,恨不得大哭一场。

那个男的下手太狠了,那几下打得他骨头都散架似的疼。

等他的城主姑父回来,他一定要朝他要几队士兵把这茶馆给砸了…撕!好痛好痛。

王霸天看着镜子,非常不幸地、亲眼看着一个麻袋从天而降,他当时还诡异地没有反应过来,然而下一秒,他便感觉到眼前一黑。

诶?

什么鬼?

小巷子里传来一阵闷响和惨叫声,两个提着扁担的百姓刚好看到刚刚那一幕,走在前面的人一时脑热,抬脚往前迈了一步,却及时被身后的人拦住。

“成子,你做什么?”

那个叫成子的人脚步一顿,犹疑地指了指巷子里面,另一个人摇了摇头:“王霸天平时怎么欺负咱们的你都忘了吗?打他一顿都算为民除害了,你还要上去多管闲事?”

“不是,”成子解释道,“我是担心那两个打他的人,万一被记恨了怎么办?”

“哎呀算了,别管了,那不是套了麻袋吗?走吧,再晚点今天又要领不到工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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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说完,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小。

过了一会儿,王霸天动作不利索地从麻袋里爬出来,今天在街上抢的珍珠,收的保护费,全都没了。

他又举起小铜镜,这下好,之前他还只是破了个下巴相,这回连眼睛都变成滴溜溜的熊猫眼了,无一幸免。

王霸天这下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地往外涌。

“破相了!”

-

茶馆。

方天曜和了尘回来之后,就将城主将要回来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朝云面色有些凝重,齐端若有所思:“城主这几个月都去哪儿了?”

了尘回答:“听说是带着他儿子去寻求兵力援助了,可能会带回来一批精兵,以保证即便有一日,战火延绵到这里,朔州城也不会失守。”

齐端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六个人围坐在桌子旁边,十二个眼睛紧紧盯着桌上的那张字据。

方天曜看着内容,缓缓读出声:“今日王霸天与今朝茶馆立下字据,任何时候,王霸天不得以任何理由找任何人来今朝茶馆收取保护费,若有违此字据,则王霸天将承担…任何代价,今朝茶馆概不负责。”

“诶?”方天曜指了指省略的位置,“这里为什么留了两个空啊?”

谢衡指了指最下面,众人跟着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啊。”

“照着阳光看。”谢衡说。

方天曜拿起字据,透着太阳光,最下面缓缓浮起一行小字:

代价包括但不限于,王霸天将赔偿给今朝茶馆一百两雪花银,以及在以后的打斗中茶馆所产生的一切损失。

方天曜捧着字据,眨眨眼,一脸懵圈:“这……他看见这行字了吗?就签了?”

谢衡扬了扬眉,一脸无辜:“我提醒他好好看了的,是他自己着急,看都不看签完就跑了。”

齐端看清上面的小字后,笑了笑:“恐怕他根本没打算遵守这字据。”

“有什么关系?”谢衡的拇指摩挲着醒木,说,“先礼后兵,就算城主召我们对簿公堂,有了这张字据,我们也是站在有理的那一边。”

这话说得在理,他们今日完全可以直接把王霸天打出茶馆,让他这几日都不敢再来,但是这么做,也就这几日了。等城主回来,在他的撑腰下,他们这茶馆可能就真的开不成了。

现在有了这字据,他们好歹能和公理站在一边,城主势力再大,也不能混淆黑白,草菅人命吧?

-

城主府。

里里外外三四层守卫,将城主府包围得如铁桶一般,暗处还有三到四个暗卫,冷漠地监视着周围的动静。

不远处的树枝上,齐端一身夜行衣,隐匿在黑暗中,屏息,一双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守卫的换班情况。

一阵风吹过,榆树叶飘落在肩上,齐端没理,仍旧盯着远处。与此同时,耳朵也动了动。

一个时辰换一次班,守卫和暗卫都是,一次只有一个暗卫。

探查清楚情况后,齐端悄然无声地离开。

城主府被守得固若金汤,齐端反而高兴,这意味着他只要潜入城主府,便必定有所得。

倘若这里什么都没有,还会有这么多守卫吗?

而对于城主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齐端在出发来朔州城之前就已经查探清楚了。

清晨。

方天曜起得最早,按照他平常的习惯,他都是要去树林里练剑的。

他打了个哈欠,关上门,正想去厨房找点吃的垫垫肚子,没走两步,目光从地面上的星点绿色扫过,脚下一顿。

方天曜提了提衣摆,单膝蹲下身,从地面上捡起那一片榆树叶,翠而绿。

他转了转那片叶子,眉目半敛。

他们茶馆,哪里有榆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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