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啪。

啪。

啪。

审讯室里回荡着厚重的掌声,朝云掐着郑子骞转过身,黑甲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审讯室团团围住,悄然无声。他们整齐地侧过身,一同让出一条路来,宿将军从中间不慌不忙地走出来,黑沙恭敬地跟在身后。

宿将军的手还维持着鼓掌的姿势,脸上带着笑:“姑娘真是果敢聪颖,在下佩服。”

朝云掐着郑子骞的手收得更紧了些:“把我们六个放了,三个时辰之内,你的人不许来追。说明白点,你要保证,我们六个人活着离开朔州城,不然我就杀了他。”

她今日这般威胁翻脸,这朔州城内他们是必定待不下去了,唯有离开这里,才有希望。

“好啊。”宿将军一口答应下来,“把其他人都带上来。”

方天曜几人很快被押上来,黑甲卫让开,更方便朝云看见每个人的脸。

谢衡依旧是刚刚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朝云望向宿将军:“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说一套做一套?”

宿将军笑:“立字据,盖我的印,如何?”

朝云根本不信:“将军若是个在乎信誉的人,就不会出现在朔州城了。更何况同样的亏,我不吃第二次的。”

宿将军脸上的笑容淡了淡:“那你想如何?”

朝云从腰封里掏出两小包东西,扔给他。宿将军一把接住,听见朝云说:“红色的是断肠丹,白色的是解药,不过只是一半,只能挺三个时辰。你把药吃了,我们出城,三个时辰之后,我会让人把解药送过来。我只相信毒,将军考虑一下吧。”

随着她一句句把打算说出来,宿将军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握着手里的药,抬起眼看她:“少城主年少有为,为了歼灭贼人身先士卒,想必城主知道,只会为之骄傲。”

朝云面不改色:“将军,你来朔州城才不过几日,脚跟都没站稳,郑子骞今日死在这儿,你的名声就算彻底臭了吧?逼得城主主动让位和杀了城主让位……这里面的区别可不算小吧?”

“再者,我劝你别把我们逼上梁山,我现在不杀你,是因为我还想活着出去。但你如果一定要鱼死网破,那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她这话一出,围着牢房的那些黑甲卫都有些不安地看向宿将军,黑沙面色一沉,脖子轻轻歪了下。

朝云手下立刻一用力,郑子骞瞬间嗷了一声,朝云看向黑沙说:“你最好别动,我自幼工于毒术,最擅长悄然无息间取人性命,不等你靠近我,就已经没命了。哦对,也许还会连累到你身后的主子,毕竟毒不认人,你说对吧?”

黑沙立刻顿在原地,一步都没敢迈出去,他看向身旁的将军。宿将军朝他摆了下手,做出“下去”的手势,然后拿起那颗断肠丹,眉眼中少了几分将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笃定,反而多了几分郑重。

“我吃了这断肠丹,到时候你们一跑出城,解药也不给我送来,那我不是赔死了?”

朝云冷眼看他:“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宿将军把玩着手里的毒药,说,“你们留下一个人当人质,三个时辰之后,解药不到,我就和你们的朋友同归于尽。”

朝云思考一秒,干脆点头:“行,我留下,你把断肠散吃了,别耍花样,我的毒吃完有什么症状我还是知道的。”

宿将军没立刻动,反问:“你留下?你确定?”

朝云不假思索地想说确定,好几个声音忽然抢先说:“不行!”

齐端他们说是正常的,但是……宿将军看向被朝云挟持的郑子骞:“少城主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郑子骞摆摆手,他的脸已经被憋得通红,呼吸困难:“宿将军,我要扣下那个人,他之前当着城里百姓的面打我,把我身为少城主的面子都丢光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赫然是被架着的方天曜。少年眼神平静沉着,抬眼便有股气势扑面而来,黑沙凑到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宿将军颇为惊讶地挑了挑眉,又点点头:“既然少城主发话了,那就把此人扣下吧。”

宿将军笑着让路:“姑娘,请吧。”

朝云没动:“不行,我不同意,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留下,那只能是我。”

“朝云。”齐端叫了声,望向宿将军,“将军,麻烦你先让他们放开我,我去劝她。”

宿将军哦?了声:“你们已经决定抛弃这位……朋友了?”

齐端轻笑,看起来有一些凉薄:“抛弃谈不上,但我们断然没有让一个小姑娘留在这种危险之地的道理,总要有人留下,天曜会理解的。”

宿将军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抬抬手:“把这位识时务的少侠放开。”

齐端弹了弹衣摆上的灰尘,走进了审讯室,然后站在朝云身边,伸出手:“交给我吧。”

朝云不动:“我留下,你们带谢衡去治伤。”

“别犟,”齐端扣住郑子骞的脖子,把朝云往前推了推,“出去,顺便把我们的扇子醒木什么的都拿回来。”

朝云被他拽着往外走,方天曜被黑甲卫架着往审讯室里走的时候,刚好和她打了个照面。朝云当时就急了,想扑上去把他救下来,却被程六及时拦住。

“天曜!”朝云红了眼,挣扎的时候不小心在程六脸上划了一道,“天曜,让我留下吧!他们不敢伤我的!”

方天曜没说话,目光从她脸上略过,然后被架进了审讯室。

程六扣住朝云的肩膀,沉声说:“朝云,你冷静一点。”

朝云反手扇了他一巴掌,泪水盈眶:“冷静冷静冷静,怎么冷静啊?谢衡伤成什么样你看不见啊?怎么?非得天曜也变成这样你才高兴啊?!”

程六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只是强硬地扣着朝云的肩膀,把她往外带着走,一声不吭。

宿将军看着这一幕,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来人,把搜上来的兵器都还给诸位少侠。”

东西很快取来,几人检查无误后才各自收起,包括方天曜的寒水剑,程六也一并收了起来。

齐端望向宿将军,说:“我数三个数,将军服毒,我放人,如何?”

宿将军不太情愿地点了下头,又朝朝云看了一眼,见她正看着方天曜,眼里满是担心和不甘,泪水连连,这才稍稍放下心。

“三…”

“二…”

“一…”

宿将军吞下断肠丹的瞬间,眼下就开始发青黑色。这药效极快,感觉到腹部传来疼痛,宿将军立刻把解药吃下去,疼痛消失得也很快,只有微弱的、之前残留下来的感觉,像许多蝎子一起蛰他一样。

眼底的乌青色没有散去,齐端料到这就是朝云所说的症状,手里一松,一推,就把郑子骞给放了。

“告辞,将军。”齐端和了尘一起扶着谢衡往外走,快要离开审讯室周围前,齐端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将军,如果我们发现被人跟踪了的话,解药可能就要打折扣了。”

宿将军猛地一甩袖子,转身看着方天曜,语气森然:“把人架起来,好好看管。”

眼底的一条乌青明显,看上去颇为渗人,周围寂静无声,每个人都蹑手蹑脚地做事,生怕被宿将军盯上发火。

郑子骞瘫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等稍稍缓过来之后,他又想起什么一样,急忙站起来:“将军,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宿将军正在气头上,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郑子骞忙带着王霸天离开了牢房。

齐端几人极快地离开了城主府,跑出一条街的时候,才停下来稍稍休息。

“谢衡,你怎么样?”朝云拍了拍谢衡的脸,眉头紧蹙,脸上早已没了刚刚的不甘倔强,“趁着时候还不算晚,去找个医馆吧,我那边没有药。”

了尘担忧地看着她:“朝云……”

“嗯?”朝云扭过头,瞥见他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恍然,“我刚刚是装的,你不会没看出来吧?”

“???”

了尘看了看程六脸上的抓痕,又长又狠,都已经往外渗血了。他一脸呆滞:“装……的?”

齐端点点头:“当然了,咱们毫不犹豫地扔下天曜就走那个将军只会怀疑天曜对我们来说不重要,那样他不会放我们走的。”

了尘一脸呆滞地看向程六:“你也早就知道了?”

程六用舌尖推了推腮,伤口碰到风,还有点疼:“也没有很早,我上去阻止朝云的时候她掐了下我,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以朝云的脾气,真生起气来怎么可能掐他胳膊?直接上拳头抡才是真的,扇巴掌这种事更是不可能,除了当时疼一点还有什么用?

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那只有一个可能:她在演给外人看。

了尘如遭雷击:“所以只有我没看出来吗?”

“习惯就好。”

朝云问:“所以咱们到底怎么把天曜救出来?”

三个时辰,够方天曜死上上百次了。其实他们和宿将军彼此都心知肚明,如果他们五个真的就这样走了,那就相当于用方天曜换了他们的命。

三个时辰之后,他们就算真的跑成功了,解药送到了宿将军手中,到时候方天曜怎么跑?

跑不了,没可能。

“先去找医馆把谢衡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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