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翌日一早,众人都等在大堂,神色各异。

方天曜和程六灰头土脸地回来时,禾木立刻站了起来,目光先是期待,而后看到方天曜有些沉的脸色,又讪讪地坐下了。

一个包袱从方天曜手中飞出去,禾木三掂四摆地接住:“看看是不是你丢的。”

了尘十分有眼色地给两人倒了杯茶。看清里面的东西,禾木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没问题…”

解决了正事,程六这才问了句:“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那人跑得很快?”

方天曜咕咚咕咚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下水杯:“跑得倒是不算快,就是伪装得很厉害,我俩追过了五里地才发现不对劲,又倒回去追的。”

齐端在一旁冷冷补刀:“那段根本没耽误多长时间,关键是你半路拉着我追错方向耽搁的时间更多好吧?”

“咳咳…咳咳。”方天曜被茶水呛了呛,连忙拍拍胸口,然后尴尬地笑笑,“那后来不是追上了吗?追上了就好了。”

齐端满脸疲色,大概是没睡够令他看起来更加心情不好,他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话,方天曜连忙站起来捶捶他的肩膀,然后露出一个殷勤的笑容:“哎呀追了半个晚上了,昨晚本来就没怎么睡,你应该累了吧老七?不,七哥,您累不?困不?我们去补个觉先?”

大概是马屁拍对地方了,齐端确实没再张口拆他台,而是站起身准备去后院补觉,一转身,正对上一脸平静的朝云。

“……”

齐端顿时坐下,满脸疲惫都瞬间飞走了,求生欲觉醒道:“不,我不睡觉,我爱工作,工□□我!”

方天曜自然也不是个傻的,一脸坚定地说:“睡什么觉?我不睡!我们的大好时光怎么能用来睡觉呢?真是浪费时光浪费生命!”

表面上:睡什么觉?凡夫俗子才需要睡觉呢!

实际上:我最凡!我最俗!(用力嘶吼)

表面上:十几岁的大好年华,怎么能浪费在睡觉这种小事上呢?真是浪费生命!

实际上:不!我们愿意浪费生命!生命就是用来浪费的!(危险发言)

真——表面义正言辞内心逼逼叨叨。

朝云挑了挑眉:“不睡觉?”

两人疯狂摇头:“不睡不睡!”

朝云疑惑发问:“一晚上不睡一点都不困?”

两人异口同声:“不困不困!”

“那好吧。”

朝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们也一晚上没睡了,大家都这么困做生意也没有精神,我本来想着今天就不开门了,大家可以都好好休息一下,但你们既然不想睡觉……。”

朝云话未说完,方天曜齐端两人便齐齐改口:“不!我们只是在精神上是清醒的,其实我们的□□已经无比劳累了,他们说他们非常非常非常想去床上补觉!让他们埋葬在被窝里他们都愿意的!!”

朝云:“………………”

万万没想到。

……

经过这一茬,方天曜后面几天的日子都很好过,吃的饱睡得足。

半夜,方天曜刚吃完夜宵躺下,没睡多久,就被一声又一声的痛苦呻吟声吵醒了。

他一睁眼,看见齐端正站在了尘床边,神色关切。而了尘则在床上蜷缩成了一团,整张脸都疼得皱了起来。方天曜瞬间惊醒。

之前刘廷也有过蛊虫发作的时候,他当时还奇怪,这蛊虫真是够厉害的,能把一个大男人疼得缩成个团。

而了尘此时的状态与刘廷当初一模一样!

方天曜顾不得去看,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找朝云,这种情况只有朝云有办法!

了尘只觉得腹中似有东西在乱爬、撕咬,钻心似的痛感传来,他只恨不得去死一死。剧烈的疼痛使他屏蔽掉外界的声音,眼前也是白芒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他能感觉到眼皮被扒开,凉凉的指尖落在他的眉上,而后又离开——这是朝云在查看他的情况。

朝云抽回手,神色凝重:“看不出是不是蛊虫,但也不像是毒,把他翻过来。”

“什么?”禾木脱口而出。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程六和方天曜立刻上前将了尘翻了个面。

谢衡提醒:“衣裳。”

“刺啦——”

方天曜撕开了尘背后的衣裳,肩头处,一朵火红的曼陀罗突兀地绽放,仿佛一个噩耗,成功让所有人的心情瞬间沉重下来。

没有人会不明白这朵曼陀罗背后的意义,除了……禾木。

“怎么又是这种花?”禾木不解地拧了拧眉,“上次那个黑衣人身上也有…”

屋里几个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朝云发问:“上次?上次是哪次?”

“就是…”察觉到众人探寻的目光,不知为什么,禾木心里有些打鼓,“就是那一晚,我在一个黑衣人身上看见的,后来尸体就被毁了…”

声音越来越小。

一阵诡异的沉默在众人之间环绕,禾木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床上疼痛难忍的和尚,朝云心下苍茫,她应该早点说明蛊虫的事情的,这东西最好的剔除时间应当是在未发作时,如今医治,还不知和尚要多遭多少罪。

如果那晚她看见了曼陀罗,她必定会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

但是禾木连这花都不认识,更别说发现其背后的端倪了。

方天曜别开了目光,面色沉静:“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在心底是怒禾木发现了突兀却没找机会和他们说的,但事已至此,无论什么原因,其实都不是最紧要的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治好了尘才是最重要的。

朝云显然也是这个思路,她抿了抿唇:“我带他回神医谷找我师父。”

方天曜立刻说:“我也去。”

齐端匆匆往出走:“我去买马车。”

谢衡点点头:“有事飞鸽传书联系。”

程六将剑抱得紧了紧:“等和尚好利索了再回来吧,那群人若是知道他的蛊虫解了,说不定又会暗地里下手了。”

那真的是防不胜防。

事情在三言两语之间便全都安排好了,众人纷纷动作起来,毫不拖泥带水。甚至等到屋里人都走光了之后,禾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隔绝于这个团体之外了。

他们动作很快,方天曜坐在马车前面赶着马,程六几人站在门口送别,禾木孤零零地站在最后面。

方天曜看了一眼谢衡,两人对视几息,方天曜才缓缓收回目光,朝着几人挥挥手:“我们走了。”

话不多说,马鞭一扬,马儿就甩了甩尾巴,往前跑了。

马车和着风沙,很快便消失在眼前。

谢衡转过身,落在最后,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前面的禾木,而后悄然无声地离开了。

禾木感觉一阵风吹过,她回头看了看,连谢衡的影子都没看见。她看向程六,疑惑道:“他去哪儿了?”

程六对她的态度没有明显的变化,他摇摇头:“不知道。”

见他愿意和自己说话,禾木心底顿时生出亲近之意,事情发生到现在,实在也不是她想的:“那你都不好奇吗?”

程六面不改色:“他想说,自然就会说了。”



禾木忽然如逢知己。

是啊,这里明明是不整那套什么话都必须告知对方的事情的,她把那天看到曼陀罗的事情忘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因为这次涉及到了尘的性命他们才如此着急的。只要之后她努力弥补,一定还是能够和他们恢复之前的关系的。

程六见她满脸喜色,隐隐猜到她的想法,他本欲反驳。

他想说她没弄清楚私事和异常的差别,他们只是彼此不对对方的私事不加干涉,并不代表连发现异常之处都不会在意,归根结底,还是禾木既不谨慎,又不上心。

无知不是错,弱小也不是错,但弱小的人还有自以为是的毛病,不光在江湖中,在哪里都是致命的。

大多数情况下,这样的粗心都会连累身边的人,而不是自己。

茶馆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点,所以他们永远不会犯今日这种错误。

这大概就是他们与禾木的区别吧。

到底不是一路人。

但程六又想起方天曜还没对她表露出明显的态度,想必是时候还没到,便闭了闭嘴,没说话。

下一瞬,只听身侧传来‘哐当’一声。

程六偏过头去看。

只见禾木整个人趴在地上,手臂匆匆护着脸,耳朵都尴尬地漫上绯红色。

程六一怔,立刻去往她脚边看了看,平坦的大地,连块小石子都没有。

这就是传说中的……平地摔??

程六的眼里第一次同时漫上不可置信和怀疑人生的情绪:“这、你……”坚强如程六,此刻也要连刀都握不住了,“幸好现在不是让你去做赶时间的事情…”

不然估计大家一锅都要凉凉了。

说到这里,程六便再说不下去了,他晃晃脑子,连忙抬脚进了大堂,生怕自己学会了这项技能。

还是走在后面的齐端看不过眼,伸手将她扶了起来,但也是连安慰都没有一句,人站起来了他便抬脚走了。

作者有话说:

可能还有六七八章的样子,前面预估得多了点。

我以前看动漫之类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一开始什么都不提前说,等到同伴踩到坑了才说明情况的那种人,还有就是在最需要她(他)的关键时候,跑一段路还能平地摔的人。善良、真诚,没有害人的心,在任何意义上都可以称之为一个好人,但是能力不行拖后腿,弱小不是错,但是弱小掺杂着自以为是就是大错特错了。我以为那个没什么重要的、没必要和他们说了,或者看过了却毫不在意地忽略了,这些小缺点都可能会耽误大事。

禾木这个角色可以说是集结了我创文之初所有的不满,我不喜欢这样的人,和男女无关!和男女无关!和男女无关!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只是这个角色还有其他作用,女性的身份会让她在文里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很快就会揭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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