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傅礼笑着将手中的干毛巾盖在乐清斐的头上,轻柔地替他擦拭。

“不要我自己擦…”

“我是你的丈夫,为你擦头发是我应该做的事。”

“……你又在乱讲什么呀!”

月影朦胧,二人一路吵吵闹闹回到别墅。

乐清斐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傅礼收起吹风机,最后确认了发根吹干后,把人抱回了床上。

捏了捏脸,关门离开。

客厅里,那束碍眼的玫瑰花还在,傅礼走过去一把拿起,却在扔进垃圾桶的前一刻停下手。

翌日清晨,乐清斐和傅礼约好了今天学单板。

“早呀许易。”

许易端着咖啡杯的手僵在半空,目瞪口呆,甚至忘记回答。

乐清斐不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数以万计的红玫瑰淹没整个别墅一楼,铺地盖地,像火山喷涌蔓延的滚烫红色岩浆。淹没了那束毫不起眼的花束。

[斐斐应该收下我的玫瑰花

Roses From Flynn with Love]

乐清斐站在玫瑰花海中间,香气袭人,脸烫了起来。

“谁送的啊?”

许易好奇,追乐清斐的人不少,但声势浩大弄得像求婚的却不多,他读出玫粉色卡片的落款:“Flynn?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

乐清斐将卡片藏到身后,“我也没听过,不认识的。”

“啊?那我让酒店的人把这些玫瑰花都弄走。”

乐清斐抿了抿嘴唇,“弄走,就弄走吧,反正,我也不喜欢。”

许易盯着乐清斐捏紧的手指,笑了笑,“哎呀,我挺喜欢的,就留着吧。”

乐清斐摸了下头顶小辫,“嗯也行,是你喜欢,不是我的。”

说完,卡片放兜里跑走了。

-

霞光铺满雪道。

一路上,傅礼都在问他喜不喜欢自己送的玫瑰花,有没有更喜欢自己送的花。

乐清斐瞪了眼,不说话。

忽然,傅礼一把搂住乐清斐,带着他撞向不算高大的枯树,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了满头。

乐清斐似乎对傅礼说奇怪话、做奇怪事都生出好多耐心,“你又干嘛?”

傅礼瞟了眼停在不远处的蓝毛,拍拍乐清斐发上的积雪,将小辫拿出来,偏头凑到他耳边说话,一个近乎接吻的姿势。

乐清斐听清他在说什么后,抬手想打他又被捏住手腕,搂得更紧。

“下次我们不来这里滑雪了,”傅礼抱着他,继续轻声说,“想去哪儿?瑞士还是奥地利,去斐斐小时候滑雪的雪场,好不好?”

就像吃到猫条的小猫,乐清斐忘记自己打算做什么,抬起眼,“真的吗?”

隔着雪镜,傅礼遗憾自己没办法看清乐清斐的眼睛,此刻不晓得会多漂亮,望着自己像闪闪发光的黑色珍珠。

“当然,斐斐这么乖,学滑雪也好聪明,想要什么都可以。”

“这是,奖励?”

傅礼将雪镜推上额头,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怀里人的眼睛,清透明亮,再也不会有比乐清斐的眼睛更漂亮的事物,“对,是给聪明的乖孩子的奖励。”

远远的,孔邻煦在确认二人就是在接吻后,失魂落魄地走了。

傅礼扫了眼,冷笑一声,扭回头却看见了乐清斐眼中的怔愣,和瞳孔映出的没有戴眼镜的自己。

傅礼偏过脸,将堆在衣领的护脸拉起来,遮至鼻梁,“走吧,今天试试凌光雪道。”

雪花纷飞,乐清斐近乎于沉默的安静,令傅礼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

二人在树下,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最后先开口的是乐清斐。

“你真的不是颜颂吗?”

“我不是。”

傅礼受不住乐清斐垂下眼睫的失落弧度,正欲开口,却被乐清斐一句话定在原地。

“我刚刚很想亲你。”

乐清斐说完,笑了笑,雪白的脸颊微微泛红,“我只会有想亲颜颂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颜颂真的对你这么重要?”他问乐清斐。

乐清斐似乎是没想到傅礼会问这个,犹豫片刻后,点头,“他对我很重要。”

两个人沿着雪道往下滑,速度慢,像乐清斐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的话。

“我一直以为我的叔叔婶婶对我很好。他们不让我穿太好的衣服,是因为我太调皮,总是会把衣服弄脏…”

傅礼记得,新衣服刚买回来的乐清斐很开心,每次路过他的房间,都能看见他像只小蝴蝶似地换着不同的衣服穿,在房间里飞来飞去。

可渐渐地,又变得很小心。

甚至会在吃饭时,专门换上从前的旧衣服,直到被自己发现,提出将他的旧衣服捐给集团合作的扶贫机构。

听到这个消息,乐清斐立即跑上了楼收拾衣服,可很快犹豫起来。

傅礼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自己的新衣服会被收走吗?如果被收走了,自己也没有旧衣服可以穿,该怎么办呢?

乐清斐从来不说,但傅礼知道。

他不想乐清斐这么小心翼翼,可又担心自己的强硬会吓到他。

于是,他给乐清斐买了「适合」吃饭的深色系衣服,准备等他适应后,再换成更宽大的餐巾,一点点接受现在「翻天覆地」的改变。

“……不让我参加研学活动,是因为我读书很差,去了也听不懂;不给我太多的零花钱,是因为我看见什么都想买,总是乱花钱。”

“不是这样的,”傅礼沉声开口,“斐斐很好。”

“我知道哦。”

乐清斐笑起来,“颜颂也这么对我讲过,这些都是叔叔婶婶骗我的,他们只是不想在我的身上花钱、费心思;让我不要再什么都相信,一定要对人有戒备心、要懂得分辨、要学会保护自己。”

最后一句话,乐清斐每停顿就点一下头,像私塾里努力背诵先生教授知识的小书童。

傅礼勾了勾唇,“嗯,你能记住他说的话就好。”

乐清斐停下,看向傅礼,“所以他对我很重要,所以我才会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你那么凶。现在我又有一点讨厌你了。”

说完,乐清斐绕过人滑走。

“为什么?”

“我从前能够分得清你和颜颂,现在分不清了,这种感觉我不喜欢…哎呀,你又抱我。”

傅礼趁着乐清斐拐弯减速,把人弄到雪道边。

“那斐斐有没有想过,把我当做颜颂。”

乐清斐睁大了眼睛,“什、什么?”

“把我当作颜颂,想对颜颂说的话、做的事,就讲给我听、对我做,”傅礼看着乐清斐,朝他靠近,“我可以成为你的颜颂。”

乐清斐的心跳乱了拍,但很快脸就气得越来越红,“你干嘛要讲这种话,我才不要这样,我又要讨厌你了…!”

乐清斐忘了脚被固定在板子上,险些摔倒,好在被傅礼一把抱住。

但这次,他生气地推开,快速滑走。傅礼来及不思考追了上去。

傅谦站在不远处的山腰上,冷冷地看着二人。

-

晚上,乐清斐还在生傅礼的气。

原本已经拒绝过了聚餐,但为了躲着傅礼还是跟着许易去了。餐厅已经被包了下来,都是京港大学的学生。

乐清斐坐在角落,闷闷不乐,好在平时总来烦自己的孔邻煦也异常安静,甚至是魂不守舍。

傅礼又给他发来道歉信息。

乐清斐哒哒哒地回完,丢下手机。

“嗡嗡——”

震动声身旁的屏幕传来。

乐清斐扭过头,隔着模糊柔软的绢绸屏风见到了傅礼。

二人对视着,直到有人认出了傅礼。

虽说都是一个圈子的人,但到底傅礼刚回国,年纪又与这些富三代差得多,平时见面的机会更少,认出傅礼的是傅谦的「狗腿子」。

一群人一口一个“哥”喊着傅礼。

乐清斐腹诽:怎么没人叫我哥?乐哥?斐哥?

傅礼站在水晶灯下,视线时不时落向乐清斐。

乐清斐知道,偏过头故意不看他,由此错过了「狗腿子」对傅礼恭敬又嘲弄的眼神。

傅礼在听见傅谦今晚不来时,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我不是来找他的。”

说完,他径直朝着乐清斐走去。

许易早在乐清斐扭头当鸵鸟时,就把更靠近过道的位置让了出来,坐到乐清斐的另一边去。

傅礼落座,乐清斐半个身子都侧了过去。

乐清斐的侧脸因生气微微鼓起,捏不得,傅礼只好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搭在腿上的手。

下一秒,乐清斐双手抱胸,就是不让傅礼碰。

比傅礼更难受的是一旁的孔邻煦,他起身来到二人面前,“清斐,我能单独跟你说两句话吗?”

傅礼凌厉的眼神透过镜片扫来。

孔邻煦后背有些冒汗,但还是生生扛着,又说道:“就说两句话,好不好?”

乐清斐看了眼像是哭过的孔邻煦,点头,起身时手背恰好与傅礼伸出的指尖擦过。

走餐厅门口,乐清斐回头看了一眼。

傅礼坐在那里,挺括的白色衬衫与周围格格不入,仿佛是个局外人。

二人找了处僻静的廊下。

“你想跟我说什么?”

“清斐啊,傅大哥真的是你的哥哥吗…”

孔邻煦有些说不下去,他性子软,追求乐清斐已经是他做过最大胆的事情,为了让自己自信点还把头发染成蓝,跟开屏的孔雀似的。

“清斐如果你们是真心相爱,你让尽快让傅大哥离婚啊,我们不能插足他人婚姻的。”

“啊?”

原本在想着餐厅里的乐清斐,听到这句话愣了,“什么插足他人婚姻?”

餐厅里,傅礼看了腕表,拿起乐清斐落下的围巾,起身寻了出去。

廊下,乐清斐在孔邻煦苦口婆心的劝说下,脸越埋越低,最后慌不择路地跑了。

才没有呢,我就是傅礼的老婆。

跑进雪里,乐清斐的脑子乱嗡嗡,走错路,转身——“砰”的撞上了人。

“对不起。”

“乐清斐,”傅谦叼着烟,垂眸睨着他,“脸上挂那么大俩黑葡萄,不看路?”

作者有话说:

斐斐嫂嫂开门,我是我哥……(被京港拳王乱拳揍飞)

“我已经道过歉了。”

乐清斐不想跟傅谦讲话,转身就走,却被一把拽住,“你放开…!”

傅谦掐了烟,“你把傅礼带过来是什么意思?”

乐清斐愣住,这才想到傅礼是傅谦同父异母的哥哥,自己当初讨厌傅礼,也有这个原因,但两个人除了长相外,一点都不像。

傅谦等得不耐烦,眉头一皱,“嫁个了男人,当同性恋很光彩是吧?”

乐清斐一脚往傅谦腿上踹去,“你莫名其妙…!”

傅谦下意识躲,松开手,乐清斐跟兔子似地往外跑。

“离婚!”

傅谦在身后,忽然开口道:“乐清斐,你要是想离婚我现在就可以帮你。”

乐清斐停下脚步。

树后,傅礼怔在原地,捏着围巾的手指缓缓收紧。

乐清斐转过身,看着与傅礼有三四分相似的傅谦,问:“你是他的弟弟,为什么要你哥哥的老婆和他离婚?”

傅谦咬牙切齿,“乐清斐你怎么还自己叫是他老婆?!怎么,要是你们养条猫狗,你还要当妈不成?!”

“你声音大了不起啊?!”

乐清斐气势汹汹地快步走过去,“当老婆当妈妈又怎么了?等我给傅礼生十个八个孩子全都叫我妈妈,气死你…!”

傅谦重重呼出几口气,压下怒火,“你现在求我,我就让我妈同意你们离婚,快点!”

“跟你妈有什么关系?”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傅谦看着乐清斐眼中的不解和懵懂,气消了大半,“这什么婚约就是屁话,是我妈不想让傅礼娶个门当户对的,又生了孩子来抢遗产和股份,所以才让你叔叔把你卖了,懂不懂?”

坏蛋乐望宗!

乐清斐捏着拳头在心底骂了句。

随即,他看向傅谦,“我才不相信你真的会帮我,要帮你早帮了。”

没想到,傅谦听到这句话更是恼火。

“我他X的怎么知道你真跟他结了?你不是很能跑吗?”傅谦额冒青筋,“打了人就跟兔子一样跑,这次怎么没跑掉?”

乐清斐算是明白了,傅谦就是坏。

自己什么都没有,就算跑能跑到哪里去?袖手旁观就算了,反正他们也不熟还有仇,但现在还跑来奚落他,就是坏。

乐清斐弯腰,抓起雪就往傅谦身上砸。

傅谦被砸得睁不开眼,怒吼道:“乐清斐,你别以为我不会打你!”

“来啊,看谁打得过谁!”

乐清斐脱掉外套,亮出拳头,“你要是被我这个同性恋打哭了,那你这个异性恋也没有厉害到哪里去。”

傅谦气极反笑,“我让你跟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杂种离婚,谁他X的要跟你打架了?”

“你才是杂种!”

乐清斐举着俩拳头,跟袋鼠似地原地前后晃悠,“你再骂我老公,我就要揍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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