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很讨厌。

乐清斐觉得很讨厌,傅礼没有看到他的朋友圈很讨厌,离开的那天没有亲他很讨厌...还有这样的情绪很讨厌。

他从来不在乎有没有人看他的照片,也不喜欢傅礼亲自己的,为什么会这样?

还有,傅礼为什么不这么做了?

一个又一个的情绪、不满、难过和疑惑,像海洋球般“砰砰砰”地弹进乐清斐的大脑,一个碰一个,生一个;碰一个,生一个...很快就有了海洋球池,密密麻麻,可以让好多个乐清斐跳进去。

但是乐清斐现在不想玩海洋球。

他想要傅礼给他打电话,想要傅礼看见他的自拍,想要傅礼向他说“抱歉”然后亲他。

对,就是这样。

乐清斐拿出手机,准备给傅礼打电话,让他回来亲自己。

忽然,一只小白狗跑到了他的脚边,不停转圈。

“小云朵?”

“汪汪汪!”

马尔济斯头顶上的小辫不见了,乱糟糟,在他脚边来回扑腾,最后攀上他的小腿,“嘤嘤”让他抱。

乐清斐将它抱在怀里,轻声安慰,“没事没事,宝宝不要害怕。”

他取下头顶的发绳,将它的小辫扎起来,准备去找林睿问问,小云朵怎么会自己跑回来。

甫一抬头,他就看见小云朵的领养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朝他走来。

“你好,我找一下林站长。”男人表情难看,“我不想要这只狗了。”

乐清斐抚摸小狗的手顿住。

房间里,林睿和男人面对面坐在桌旁,生气的乐清斐抱着小云朵站在窗边。

林睿:“周先生,我们在签署领养协议的时候,反复确认过领养意愿,领养合同上也明确写明了...”

男人语气不耐烦地打断道:“合同上写明了,如果我没办法继续养,是可以找你们退回的。”

看出了他们的疑惑,男人继续道:“我的确很喜欢这只小狗,但是我带回家才发现,它实在是太有脾气了。怎么哄都哄不好,还会凶人,想要抱它还会咬人...”

“你有没有搞错?”

乐清斐捂着小狗耳朵,冲到男人面前,“领养那天,我们两个人都跟你反复确认过小云朵的性格问题,你说都接受,很有耐心,会陪伴小云朵适应。现在就说接受不了了?”

男人撇撇嘴,“我以为我可以嘛,但是真的相处起来就是有问题啊。”

“我当初就是看它长得漂亮,的确很喜欢,所以觉得自己能为他做到这个份上,但我怎么知道它性格这么差?吃我的用我的,让我摸一下就生气咬人,我......喂喂喂!你干什么?!”

乐清斐将小云朵交给林睿,冲上去就要打他。

Marcus就在门边,听见动静,立即进屋按住了准备反抗的男人。

可乐清斐却止住的脚步。

他愣了几秒,突然转身走出了房间。

林睿看了眼乐清斐离开的背影,赶紧和男人签了解约合同,追了上去。

二人站在拱门下,正午阳光刺眼,只能看清黑色轮廓,看不清表情。

林睿劝慰他,说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小云朵不是一定要送养,他自己就可以照顾,让乐清斐不要担心。

乐清斐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他往无人僻静处的台阶走,拿出手机,想要给傅礼打电话。

骂他。

可是,忽然又觉得好没意思。

他在台阶坐下,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两边短短的对话框,愣愣发呆。

小云朵不知怎么找到了他,前肢匍匐,撅着屁股向他撒娇,摇尾巴。

被坏人恶意剪短的尾巴,只有那么点,却摇得那么厉害;明明自己也很难过,却还在想要他开心一点。

乐清斐抱起它,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一双黑色皮鞋停在他面前。

乐清斐顺着西装长裤往上看,一如十二月的雪夜,见到了拿着花的傅礼。

眼中带着一丝慌乱的傅礼。

“斐斐,”傅礼蹲下,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一只手抚上他被泪水打湿的脸,“怎么哭了?”

怀里的马尔济斯探出脑袋,在看见乐清斐伸手推开傅礼后,也冲着他大叫起来。

“汪汪汪!”

小云朵的叫声吸引来了林睿。

林睿虽然不认识傅礼,但能看出来他和乐清斐有事要谈,于是抱走了小云朵。

“斐斐?”

“我很讨厌你,”乐清斐抬起手臂,用力地擦了下眼睛,“我现在,比从前所有、所有、所有的讨厌,还要讨厌你。”

傅礼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从哪里开始为自己申辩。

这时,Marcus出现在不远处。傅礼走过去,前者简明扼要地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

他们能理解乐清斐的气愤,却只有傅礼知道他的伤心。

在被乐清斐踹得裤子上全是脚印后,傅礼终于将他抱紧了怀里,紧紧搂住他。

“对不起斐斐,”傅礼贴在他的耳边,呼吸、亲吻和道歉,“是我做得不好,让斐斐伤心了。”

乐清斐被他搂在怀里,却不肯将脸靠过去,眼睛出神地盯着草坪上的小花。

在听见傅礼道歉时,他豆大的眼泪从眼眶边缘悬空落下。

乐清斐:“我觉得我很好,但如果你觉得我不好,你就告诉我;不喜欢我了,你也要告诉我。不要让我还在期待你会像从前那样对我。我不喜欢这样。”

乐清斐表情坚定,稚嫩漂亮的脸因为倔强更加生动,却令傅礼那么伤心。

近十年的人生里在被教导舍去情绪和感性那样,乐清斐总是例外。

“没有的事,”傅礼的额头轻轻抵着他,“很喜欢斐斐,比从前还要喜欢。想要每天都见到你,想要像这样抱着你,也想要斐斐像这样为我伤心...但不要太多,一点就够了。”

傅礼轻轻擦掉他的眼泪,“斐斐的眼泪怎么那么烫呢?烫得我也伤心。”

乐清斐才不信,“你骗人。”

他看向傅礼,怔住,他看见了傅礼镜片后泛红的眼睛。

乐清斐愣在原地。

傅礼靠过来,微微昂起下巴,亲吻他的额头和湿润的眼睛。

似乎不需要其他的言语。

乐清斐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慢慢地,将脸靠向傅礼的肩膀,将真正伤心的眼泪哭了出来。

“我很伤心,”乐清斐哭着说,“我不知道是因为小狗,还是因为我自己。”

“我觉得很不好,你不好了,从前你都会亲我,还会一直给我打电话,说你想我了...可是这一周你都没有。我是真的有点伤心了。”

“对不起。”

傅礼抱着他轻轻晃了晃,低头亲吻他柔软的棕发,“斐斐想我了,是吗?”

乐清斐想了想,点头,“嗯,我想你了。”

傅礼:“这次不是只有一点点了?”

乐清斐:“不是,这次是想你了。”

说完,傅礼的吻落在了他脸上,温柔地吻过他哭红的眼睛和鼻尖,然后用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贴向他的嘴唇。

不带任何情。欲,只是一个温柔安抚的吻。

但这次,乐清斐轻轻张开了自己的嘴唇,一丝,像黎明破晓时越过海面的那道光线。

傅礼自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捏住乐清斐后脖的手上衣,托住他的后脑勺,压向他,舌尖破开那一丝缝隙。

嘴唇上沾着眼泪,咸的酸的,舔进去,却能尝到乐清斐刚吃过草莓软糖的甜腻。

像是给他的又一个奖励。

“我也很想斐斐,这次是我做得不好。但我也没想到,斐斐会因为我伤心。”

傅礼亲吻着他的脸颊,“我很开心,但还是舍不得你伤心。”

乐清斐被他亲得眯了眯眼,“傅礼也在伤心吗?为什么?”

傅礼看着他,一只手几乎将乐清斐的整张脸覆盖,在他手掌旁的红通通眼睛,困惑又带着湿润的担忧。

傅礼:“听见斐斐说离婚没有关系,所以伤心。”

风声在二人之间似乎也安静下来。

乐清斐垂了垂眼,嗫嚅道:“我也是有点的。”

“什么?”

“有点伤心,”乐清斐的睫毛像被雨水淋湿的花蕊,“我当时不知道,现在想,当时有点伤心。”

傅礼的心被乐清斐哭得湿哒哒。

连比喻也用上了叠词。

成年人的世界里有太多言不由衷,伤心羞耻最不重要,坦诚也是一件不能换取利益、毫无必要的事情。

但乐清斐不是,他总是坦诚。

乐清斐抬眼看向他,“明明就是你自己对舅舅讲的,以后会和我离婚。”

“对不起,”傅礼难得坦诚,“这是搪塞他的说辞,迫于无奈。但我不会和斐斐离婚,更从来没有这个想法,我不能失去你。”

乐清斐:“傅礼,你这么厉害,也会迫于无奈吗?”

乐清斐的眼睛像透明弹珠。

“会,”傅礼握着他的后脑勺,将他轻轻带向自己,额头相抵,“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快处理好一切。”

乐清斐不解,但点头。

傅礼左手轻轻握住他哭得冰凉的手指,柔声说:“我不想让斐斐伤心,但如果我再做出这种混蛋的事情,斐斐就打电话骂我,不要哭,好吗?”

乐清斐很快点头,“我是想骂你的,准备哭完再骂你。”

傅礼笑起来,偏头轻轻吻了下他的嘴唇。

“斐斐想我了。”

“嗯。”

“这是第一次,斐斐说想我了。”

“嗯。”

“斐斐...”

“你不要一直讲...”

乐清斐的脸有点红了,被傅礼牵上车时,似乎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黑色豪车的隔板升了上去。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垂在酒红色的后排座椅上,食指因为脱力,生理性抽动了下,像被惊动的蝴蝶。

乐清斐靠躺在座椅和窗户之间的夹角,头发被揉得有些乱,就像他水绿色毛衣的不规则下摆卷起一点,露出紧实平坦的小腹。

还有握在那里的大手。

“斐斐想我了吗?”

傅礼又问他。

乐清斐被吻得缺氧,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上面残留着新鲜的吻痕,还有车窗外紫色玉兰花落在上面的影子。

点头。

傅礼看着他,看他润泽的眼、泛红的鼻尖和微微张开、露出白色小牙齿的嘴唇。只是接吻而已,他的斐斐就这么好看。

傅礼又吻他。

乐清斐缓缓闭上眼睛,柔软的舌尖轻轻动了动,那么软。

......

卧室的窗帘没有合上。

窗外只有无尽的大海和撩人的春色,傅礼想要借着它们去看乐清斐的脸和身体。

乐清斐的双手越过头顶,随意地搭在枕头上,头微微偏着,望着傅礼。

直白的眼神,单纯无辜。

大腿被抚摸时,还是会紧张地颤抖,像被雨水惊扰的脆弱花瓣。

“别怕。”

......

傅礼感觉到乐清斐指尖很轻、很缓,微不可察地抚摸。

乐清斐的手指很好看,雪白纤长,涂着藕色指甲油的指甲修剪圆润,温柔可爱。显得它狰狞。

只是一点的主动,就足以让他脑中那些暴烈的念头全部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爱怜,珍惜,依恋。

他的斐斐总是能让他做一个好人。

......

乐清斐在夜晚醒来,傅礼坐在床尾的地毯上,把笔电键盘敲得很轻,第一时间发现他睁开的眼睛。

傅礼合上发出微弱光线的屏幕,去到床边。

乐清斐在他掌心的抚摸下缓了缓,“我是不是没吃饭?很饿。”

傅礼笑起来,低头亲他的脸,给他穿好衣服下楼吃东西。

厨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傅礼把意大利面煮好,上楼给乐清斐拿了扎头发的皮筋,顺手把笔电带到岛台,抓紧时间把推迟的会议开了。

乐清斐站在岛台旁,打了个哈欠,脑袋随着傅礼给他扎头发的动作,微微晃动。

“为什么只有两盘意大利面?”乐清斐疑惑,“你不吃吗?”

傅礼:唔。

“斐斐要吃两盘?”

“嗯,我中午和晚上都没吃,要补回来。”

傅礼探头看向他的肚子,伸手捏了把,“这么瘦,哪里装得下那么多?”

乐清斐觉得自己最近是吃得有点多来着,但还是不服气,转身揍他,然后与屏幕上十几宫格的人打了个照面。

他赶紧蹲下,结果又被傅礼抓了上来,提到大腿上坐好,“躲什么?”

他的摄像头和语音都没开,没有让其他人观看自己可爱老婆的想法。

但乐清斐害羞的时候很可爱,忍不住想逗他。

“你干嘛?”乐清斐躲着镜头,“不要在其他人面前,做奇怪的事。”

傅礼笑,凑到他耳边,“斐斐这么厉害,也会害羞吗?”

“嗯?”

“斐斐学得好快,这才是第二次,就已经像小老虎一样厉害了。要是再多练习几次,我该怎么办?”

乐清斐想起什么,脸红得厉害,然后又有些不确定地问傅礼,“现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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