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的斐斐手白,戴钻石好看。

傅氏集团的结婚公告和律师函先后发了出来。

乐清斐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傅礼就已经将一切都处理好,就连社交平台账号,都没留下蛛丝马迹。

乐清斐继续坐在私人飞机上自拍,左手捧脸,露出了无名指上的戒指。

【好友评论:快戴着你海瑞温斯顿的婚戒,回来准备期末考试吧,豪门太太!】

期末周来了。

乐清斐玩了小一周,还没收心呢,又不想跟傅礼分开,每天就在书房和傅礼一块儿工作学习。

学着学着,不知道怎么又亲一块儿去了。

“不亲了,我还没背完呢。”

“亲完再背。”

“好吧。”

助理取走「从此不早朝」君王的奏折,关上书房门,摇头叹气。

原以为是老板把老婆看得太紧,过分的占有欲,但现在看来都是他老婆也要负一半的责,都是惯的。

助理刚下楼,正巧碰见进别墅的商容。

怔住后,连忙拿出手机给老板发了信息,笑着上前与人打招呼。

回到车上后,助理叫停了准备出发的司机。果不其然,半刻钟后,傅礼沉着脸从别墅里走出,坐上了回公司的车。

助理坐在副驾驶座,透过后视镜,小心打量着后排老板的神情。

傅礼在接电话。

“我会尽快处理完工作回家。”

......

“我知道上次没做到,对不起斐斐。”

......

“嗯,会想斐斐。”

电话挂断,傅礼的脸色阴沉下去,垂着头,没有被窗外七月烈阳融化半分。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乐清斐站在教学楼大堂吃冰棍。

“清斐还不走啊?”

“一会儿就走啦。”

可直到乐清斐吃完了兜里的巧克力,那么烈的太阳都落下,来接他的傅礼还是没出现。

傅氏集团。

又一次的,商容和傅礼在办公室里吵得不可开交,整整两个小时,就连助理想借送咖啡看看情况,都被怒不可遏的商容轰了出来。

“到底在吵什么,这么凶?”

一助看了眼四周,小心翼翼用口型道:离婚。

集团发布婚约公告时,商容毫不知情,傅礼又不在国内,憋了许久的气这才发出来,尤为骇人。

商容前脚刚走,乐清斐后脚就提着晚餐来了,俩人恰好错过。

助理松了口气,老板最不想让乐清斐知道这些事情。

乐清斐将给助理们的晚餐放下,带着给傅礼那份,悄悄走进办公室里。

最后一丝金光被黑暗剥夺,静谧沉沉。傅礼站在落地窗边,似乎在出神,望向窗外城市天际线的视线平直,面无表情。

一双柔软的手从身后搂住他,带着丝无花果的香气,“老公没有看我的简讯。”

傅礼笑了声,将乐清斐抱至怀里,低头啄吻了下他的嘴唇,“发什么了?”

“让你来接我,”乐清斐跳到傅礼腰上,搂住他的脖颈,“你没来,我就自己过来了。还带了晚餐哦,有你喜欢的无花果培根沙拉。”

吃完饭,乐清斐依旧坐在傅礼的怀里,和他慢慢地接吻。

“不开心,”乐清斐两只手抱住傅礼的脸,“老公不开心,为什么?”

傅礼垂眸看着他,眼镜在刚刚乐清斐给他摘了,深邃温柔的目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乐清斐脸上,“斐斐,我们私奔吧。”

乐清斐咬着草莓,愣了片刻,“我们已经结婚了,还要私奔吗?”

他又想了想,“行吧。”

傅礼:“同意了?”

乐清斐点头,依偎在傅礼的怀抱,吃着草莓,“对呀,我有存一点钱的。”

傅礼挑眉,“什么意思?”

乐清斐将嘴里的草莓咽下去,看着他说:“就是你如果现在做这些工作不开心,我们就不做了,我的钱够我们省着点花好几个月的。”

下一秒,傅礼低头吻住了他,在他被草莓汁弄湿的嘴唇上咬了口。

傅礼捏了把他的腰,“又从哪里看出来我不开心的?”

无花果沙拉也是,傅礼十年没吃过无花果,不晓得乐清斐又是从哪儿知道的,眨眼睛的睫毛蝴蝶里,还是头顶的草莓蒂小辫里。

乐清斐被捏得笑起来,“我就是知道。”

“傅礼,我不想你不开心。你给我买的那些衣服包包鞋子和珠宝,我们每个月卖掉一点,也可以过一辈子的。”

傅礼看着他,唇角勾了勾,“那要是那些都没有了呢?只剩下财迷小猪的私房钱。”

乐清斐又拿了一颗草莓,有些苦恼地放在嘴边,“也行吧,你再努力找工作就好。”

“你又是哈佛,又是MBA,肯定很好找工作的。我本来用钱就不多,唔,最近是因为没能抵抗得住诱惑,但如果我们没钱了,我不会乱买东西的。”

傅礼忍不住了,亲他,“放心,我会让斐斐永远都可以乱买东西。”

乐清斐当然愿意,不过伸手戳住了他的脸,让他不可以做坏事。

傅礼没说话,乐清斐顺势给了他一下,这才点头。

窗外,华灯初上,听不见窗外的风声,只有彼此的心跳。

傅礼睡着了,枕在乐清斐的大腿上。

乐清斐低头看着他,手指从他的发丝中穿过,落在哪怕在睡梦里也微微拧起的眉心。俯身,轻柔地吻他。

-

乐清斐放假了,每天有更多的时间陪在傅礼身边,偶尔还会被傅礼从被窝里抱起来,洗漱,穿衣,然后抱上车一起去公司。

在公司的时间久了,有时会碰见舅舅,也额发现每次傅礼和舅舅见过面,心情就会变差。

傅礼从来不说,但乐清斐能感觉到,有时会把他弄得有点疼。

好像,只有疼痛才能让他们记住彼此,所以乐清斐也咬他,咬他的肩膀。

办公室休息室里,傅礼冲了澡,换好衣服,坐在床边系领带。

乐清斐累得没力气睁眼,只听见傅礼让他继续睡,亲了亲他便出了门。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傅礼也不在,看简讯才知道傅礼的父亲病危,他去医院了。

傅氏私人医院。

傅臣单独住在一幢小楼里,在商容和傅礼到来前,接手医院的商容就已经清空无关人员。

病床上的傅臣,看不出病危的迹象,一旁的医疗设备数据一切正常。

商容开门见山,对傅礼说:“杀了他。”

闻言,傅礼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站在床边看着昏迷的男人,不知在想什么。

商容双手插兜,“你恨他,现在我给你了机会,动手吧。很简单,拔掉呼吸机就可以。”

傅礼:“为什么。”

“为什么?我也想问你,为什么自作主张公布你和乐清斐的婚讯?为什么不和他离婚?”

商容冷眼看着傅礼,混血眉骨在他眼下投出阴影,看上去像是躲藏在暗中的毒蛇,“真以为现在邹瑛和傅谦走了,你就高枕无忧,过河拆桥了?”

傅礼神情沉静,“我怎么觉得过河拆和桥的是你,乐清斐...”

“啪——!”

一记耳光扇得傅礼偏过头去,金丝眼睛摔落地面,滑向不见光的床底。

商容目光阴骘,“敢我顶嘴。”

“现在,把人杀了,算你认错的诚意。”

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红点闪烁。

他不介意病床上的男人去死,但不能成为又一个被商容控制的把柄,更不想成为一个弑父的坏人。

“我做不到。”他说。

商容:“做不到?怎么,真以为是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一个穷乡僻壤爬出来的私生子。”

“要不是我,你和你妈早就饿死了。养了你十年,这就是你回报我的?颜颂,你现在有的这些一切都该是我侄子的,权利、财富,包括那个乐清斐,还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颜颂抬起眼,盯着商容,“我一直认为我们是合作关系。”

“傅礼在十年前的海难就死了,如果不是我,现在傅氏的一切都会是邹瑛和傅谦的。”

商容脸色微变,胸腔重重起伏,“好,威胁我是吧?行,你不是最在乎那个乐清斐吗?你现在去告诉他,你就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看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颜颂没有回答,弯腰,捡起眼镜,“礼尚往来。”

“事成之后,我会退出傅氏,按照约定只拿到本该属于我的那部分钱。但如果,你继续得寸进尺那我不介意鱼死网破,毕竟,”傅礼戴上眼镜,“私生子也有继承权。”

说完,他转身离去。

病房门合上的瞬间,商容低吼道:“你就是个私生子!”

商容追了出来,“跟乐望宗一样脏得要死,乐游白被他的私生子弟弟害得有多惨?你真觉得乐清斐会接受你?死了这条心吧。”

傅礼脚步一顿,很快又抬步离开。

七月的天气总是多变,喜怒无常,宛如世事变化。

瓢泼大雨,傅礼坐在开满粉色铁线莲的长廊下,垂着头,像身后被雨水拍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藤蔓。

把柄是什么呢?

他拥有的一切都是谎言,他的名字、身份和权力,被世人记住的一切都是假的。

只要商容公开这个秘密,他就会失去一切。

颜颂是谁,颜颂是在冬天快饿死、冻死,只能划开羊肚子,躲在里面,吃生肉果脯的私生子;是千里迢迢来到京港,想要找生父借钱给妈妈治病,却被打断两条肋骨的私生子;什么都不是,颜颂也早就死在了十年前,没有人记得他。

“老公?”

他抬头,模糊的夜雨中,乐清斐撑着一把粉色的伞,站在雨中,轻声唤他。

他忽然想到了那封信。

“颜颂。”

听见有人叫他, 颜颂下意识回头,却被戒尺狠狠敲在后背。

十七岁的颜颂脚步踉跄。

商容阴沉着脸,“你已经不是颜颂了, 还没记住吗?”

颜颂低下头。

商容:“犯了错, 要道歉。”

颜颂:“对不起。”

又是一戒尺。

商容:“我外甥不会这么低声下气地同人说话,挺胸抬头, 重新说。”

颜颂:“抱歉。”

商容看着颜颂那张勉强与傅礼有几分相似的脸,重重出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商先生, ”颜颂喊住他, “我妈妈什么时候可以来美国治病?”

商容:“会有人在西北照顾你母亲,至于什么时候可以把她接过来, 看你的表现。”

“你现在该做的事情,是把过去十七年欠下的东西都补回来。我的外甥,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 就凭你现在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半年前, 傅礼在开着游艇出海发生意外,不幸溺水身亡。

三个月前, 商容找到刚跟帕米尔高原上的野狼打过架,浑身是血、正扛着狼肉回家的颜颂。

傅臣的婚前私生子。

年仅十七岁, 1/4塔吉克族雅利安人血统, 却让他身形健壮, 相同的雅利安人血统和年龄, 又让二人些许相似, 甚至比傅礼更加高大英俊。

颜颂母亲重病,早早辍学在家。

他甚至连汉语都说不利索,脏兮兮, 总是低头垂眼,蹲在昏暗的石头房子的角落里处理狼肉,看上去像另一头狼崽子。

商容嫌恶,却偏偏非他不可。

商容将颜颂带去了美国,许诺会为颜颂的母亲提供治疗和最好的照顾。

颜颂要做的,就是帮商容拿到本该属于他外甥、还有他的东西。

首先,他要成为「傅礼」。

傅礼自幼移民美国,私立贵族学校,橄榄球、马术和钢琴,样样不落,谈吐举止更是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颜颂被困在庄园里,五点起床,钢琴法语,学术课程,下午形体训练和社交礼仪,走路、站立和睡觉姿势都需要反复矫正;镜子上贴着傅礼的照片,不同的情绪和表情,他需要一遍又一遍练习——成为傅礼。

他做得很好。

好得所有人都忘记了「颜颂」,包括他自己,直到他遇见了乐清斐。

“我叫乐清斐,乐是唱歌的乐,清是泉水的清,斐是五颜六色的斐。”

乐清斐坐在湖边,眼睛比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还亮,笑着问他:“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看着他,像是被月色蛊惑,脱口而出那个8年不曾说出口的名字。

“颜颂,我叫颜颂。”

回过神,他开始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他8年来从未犯过这样的错,一定是乐清斐的问题。

从他见到乐清斐的第一眼,乐清斐就有问题。

普莱蒂斯山上的夏令营。

这也是颜颂时隔8年,第一次回国,原因也简单,傅谦在这里。

明年他就会以傅家原配长子的身份,正式回到大众视野,了解自己的敌人,和了解自己一样重要。

【舅舅:你母亲丧事的后续事宜,我会打理好。】

【舅舅:安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她才能瞑目。】

颜颂握着手机,垂眼沉默,良久他才重新拿起望远镜看向湖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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