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傅礼一只手按住他的小腹,另一只手掰过他的下巴,看他的脸,亲他的脸,最后又怜惜地吻他的嘴唇。

“不准去看小时候的傅礼。”

......

“也不准喜欢小时候的傅礼。”

......

“不准在我们的婚礼上用那些照片。”

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乐清斐趴在枕头上,感觉自己是真的溺水了,可傅礼还在边咬他的肩膀,边说,不讲道理,咬得他疼。

“只喜欢我,只能爱我一个人,记住了吗。”

乐清斐费力睁开眼,视线朦胧,面前强势的男人出现了重影。

两个人。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是两个人呢。

乐清斐闭上眼。

两个人。

-

傅礼去公司了。

乐清斐一个人在家,翻出了顶米色猎鹿帽,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衔下嘴里叼着的拐杖糖。

福尔摩斯斐神色严峻,端起咖啡杯,抿了口。

“......”

扭头将黑咖啡吐垃圾桶里。

罗西塔忍笑,端走了咖啡,把草莓牛奶放到他手边。

乐清斐轻咳一声,开始认真破解傅礼的电脑。

输入自己的生日。

破解成功。

乐清斐得意地昂起下巴,“也不是很难嘛。”

傅礼几乎所有的密码都是他的生日,乐清斐跟他讲过这样不安全,傅礼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把他的名字笔画数放了进去。

说不清楚谁更幼稚。

“董事会议案、斐斐照片、会议纪要、斐斐照片、日程表、斐斐照片...”

乐清斐托着脸,嚼着糖,念出屏幕上一个个文件的名字,“除了赚钱,就是我。老公你的人生也太美满了吧。”

乐清斐翻了一圈,没什么东西,无聊地点进自己的照片文件夹。

什么照片都有,他在路边喂猫的、参加游泳比赛的,还有京港大学开学报道的那天...

乐清斐怔住,咬断了嘴里的糖果。

什么?

那个时候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为什么傅礼会有他的照片?

手机响了,是傅礼。

“斐斐,我今晚会晚点回家,你先睡,不等我。”

“为什么,”乐清斐脱口而出,愣了瞬,又问,“怎么了?”

傅臣咽气了。

当时的病房里,邹瑛和商容正在吵架,一旁打游戏的傅谦听不下去,起身正准备走,床头的仪器就传来长长的“哔”声。

傅谦:“......他宁愿死都不想再听你俩吵架了。”

傅礼就在附近,到得快。

他瞥了眼朝他身后张望的傅谦,不甚在意,淡声道:“不吉利,没让你嫂嫂来。”

傅谦点点头,旋即反应过来,“谁问了?!”

说完,红着脖子走了。

走到停车场,傅谦刚点上烟,就瞧见乐清斐鬼鬼祟祟地猫在哪儿。

“乐清斐,偷车呢。”

乐清斐吓得手一下子缩了回去,“你才偷车呢。”

傅谦看了眼那是傅礼的车,小时候他也见过他妈在他爹的车旁边这样,然后找到了其他女人的东西,回房间两个人就打了起来。

他拧眉,“傅礼出轨了?”

乐清斐眨了下眼,捏着拳头就过去了,“你不准说我老公坏话...!”

傅谦切了声,掐了烟,问他怎么自己跑来了。

乐清斐:“我就是想我老公了。”

傅谦嘴角抽了抽,“李诺雅的事,真不计较?”

乐清斐摇头,“Nora都跟我讲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你乱讲。”

傅谦哑口无言,怒道:“爱信不信,反正他们谈过恋爱的事,身边的人都知道。鬼知道是不是你老公给了什么封口费。”

乐清斐忽然想到那份邮件。

傅谦气得准备走,但看乐清斐低着头、扣手指的样子又心烦,“是我造谣,是我记错了,你当我没说过好吧。”

乐清斐跺脚,“你都讲了,现在又这样子说什么‘当你没说过’更过分了...!”

傅谦深呼吸,“那你想怎么样?!”

两个人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傅礼的助理看着乐清斐坐上傅谦的跑车。

跑车在傅家别墅前停下。

乐清斐直奔傅礼的房间,傅谦跟在他身后,让他畅通无阻地跑了进去。

傅谦好奇,乐清斐拿着傅礼的照片,都快盯出花儿来了,恋爱脑也不至于这样吧?

乐清斐举着照片问他,傅礼小时候是不是和现在变化很大。

傅谦眼皮抽搐,“乐清斐,你有没有搞错,我就比你早出生18天,那时候你老公就已经去美国了。去年七月回国,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我哪儿知道去!”

乐清斐哦了声,“你好好说话,不要这么凶。”

傅谦:“......”

乐清斐将所有的照片都拿了过来,从衣柜里拿了个包装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

傅谦拉住他,“你突然问这些什么意思?你怀疑你老公被人掉包了?”

乐清斐的心停跳一拍,“你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傅谦拉着他往楼上走,从邹瑛的书房里拿出一份文件。

“当初有媒体说海难是我妈下的手,傅礼为了保命,之后几年销声匿迹,随后突然出现哈佛,然后回国。我妈觉得不对劲,一直在查。”

乐清斐有些紧张,“然后呢?”

傅谦示意他看文件,乐清斐翻开,第一页就是DNA亲子鉴定书,第二页、第三页...都是傅礼和傅臣的亲子鉴定。

傅谦哈哈大笑:“还能有什么然后?你觉得如果傅礼真是假的,我妈还不得拿着喇叭去SKP喊?瞧你那个样子,哈哈哈!”

乐清斐:“......”

傅礼赶来时,乐清斐正从傅家别墅出来,傅谦拿着冰袋敷额头,两个人还在吵。

“我就是做我们婚礼的照片墙,才不是你说的那些...老公?”

乐清斐懒得搭理傅谦,飞快地跑向傅礼。

直到二人坐上车,乐清斐才发觉氛围不大对,他以为是傅礼发现自己又去拿了照片,心虚地将包包放到脚底下藏起来。

傅礼眸光沉沉,“你和他在做什么。”

乐清斐紧张兮兮地望着他,摇头,“没什么的。”

傅礼不为所动,“你和他,在做什么。”

乐清斐还是摇头,随即解开安全开,搂着傅礼的脖子,坐进他的怀里,“医院那边的事情还顺利吗?有没有很为难。”

高大的男人沉默半晌。

最后,傅礼重重呼出了口气,抬手搂住他,偏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嗯,顺利,别担心。”

难以形容,一个人可以让你推翻所有原则,甚至放弃情感诉求。这样的感觉,令人不安又兴奋。

傅礼右臂撑着车窗,手指抵住太阳穴,思绪回到第一次让出现这样感觉的夏天。

乐清斐对他说——

乐清斐:“颜颂。”

傅礼:“嗯?”

傅礼扭头看向乐清斐,二人对视,霎时车厢内气氛凝结。

黑色汽车汇入城市车流之中,夜幕降临,霓虹闪烁,只有车内的二人静止对视。

突然,乐清斐低下头,拿出那个被他藏起的包,“对不起嘛老公,我还是去拿了好多你小时候的照片。”

听错了?

傅礼微微蹙眉。

乐清斐窝在他的怀里,“怎么啦。”

清澈无辜地眼睛望着他。

或许是乐清斐都没意识到自己喊错了人,这令他不悦,却又松了口气。

傅礼扯了扯脖前的领带,“没事,你喜欢就留着,但不能用在我们婚礼上,知道吗。”

“为什么?”乐清斐抱着照片,有些委屈,“为什么不能用你小时候的照片?”

傅礼唇线平直,不语。

乐清斐的委屈更甚,“老公,你不想要我们的婚礼吗?”

傅礼用指节碰了下他的脸,“不许胡说。”

乐清斐笑了笑,“那我就把照片都放进去啦,我把它们摆在我们婚礼场地的入口,这样所有来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它们...”

傅礼胸腔鼓动,伸手握住乐清斐的后脖颈,将他带向自己。

乐清斐的话再次被傅礼堵住,他闭上眼,分。开。腿,伸手摸向傅礼的腰间,解开。

傅礼的指腹重重揉下他,抬起手,敲敲车窗,挡板升起。

下了雨。

乐清斐睁着眼,后挡风玻璃爬满齐齐闪烁的雨滴,橘黄路灯,光亮刺得他掉眼泪。

他塌着腰,抱住傅礼的肩膀,“颜颂...”喘。息,“颜颂...”

傅礼抬起眼,狭长黑眸越过乐清斐清瘦肩膀,听见他又喊了声。

第一次,听见乐清斐喊他。

兴奋压过了一切。

车辆驶入隧道。

光线暗下又亮起,一下,一下,明明灭灭,感觉清晰。

“斐斐,斐斐。”

颜颂贴在他的耳边,舔舐,轻唤。

乐清斐的心却仿佛空了一块,很大一块。他流着眼泪,不明白。

......

乐清斐枕在枕上,夜色浓稠,一双黑珍珠般眼睛沉默地望着天花。傅礼抱着他的腰,斜趴在他的小腹上睡着了。

他以为傅礼会咬他,像从前有几次那样,像是苦于得到认可。

但没有,傅礼无可比拟的温柔,像被夏日烘得温暖无比的湖水,紧拥着他。仿佛回到了普莱蒂斯山上的月湖,那个笨拙接吻的夜晚。

可是,

「我应该先做一个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傅礼,是你的未婚夫。」

「我喜欢你。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有好感,你很可爱,我希望我们可以在已婚的客观条件下,逐渐熟悉彼此,主观发展成恋人关系。」

从第一次见面就在骗他。

不对,或许颜颂才是假的,「颜颂」根本就不存在,从始至终都是傅礼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傅礼要这么对他,傅礼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要骗他呢?

乐清斐下床,躲进浴室,他裹着睡袍跪坐在地板上,点开那封邮件。

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份行程表,上下课时间,外出时间和地点,仅此而已。

乐清斐甚至做好了崩溃大哭的准备,却发现,自己还是离真相好远,甚至给他质问的证据、生气的理由都没有。

“看不懂,我为什么看不懂...”

可这次乐清斐却没办法再怪自己不聪明,他很聪明,他是爱傅礼的,傅礼也爱他,所以为什么。

傅礼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

爱是这样的吗?

因为傅礼爱他,所以才会欺骗他吗?

乐清斐不明白。

-

清晨,海边庄园别墅。

“斐斐?”

傅礼从卧室一路寻来。

“斐斐?”

厨房,乐清斐抱着打蛋盆、探出脑袋,亮亮的眼睛笑起来,“我在这里。”

傅礼微微蹙眉,走过来,从身后搂住他,“起这么早,嗯?”

乐清斐歪着脑袋,将自己的脸颊送到傅礼的唇边,“昨晚梦见颜颂了。”

傅礼抬起眼,沉默片刻,问然后呢。

乐清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说了,你不准吃醋。”

思索片刻,傅礼没有继续问下去。

如果是从乐清斐口中听到「叙述」,他一定会嫉妒,疯狂嫉妒。

早餐,傅礼叉起乐清斐做得地中海煎蛋,放进嘴里,停顿,思考,看向乐清斐。

乐清斐:“老公,怎么了?”

傅礼艰难咽下,齁得嗓子哑了,“没什么。”

乐清斐抱着牛奶杯,笑得依旧甜美。

这几天事情多,傅礼早出晚归。

回到家,乐清斐都睡了,傅礼不忍心闹他;特意早早回家,乐清斐又推脱身体不舒服。

傅礼担心他,乐清斐又不想看医生,只是不和他亲近。

傅礼担心他真是哪儿不舒服,整晚都睡不好,怕他烧起来,半夜醒来给他量体温,可一看早上人活泼乱跳倒也放下了心。

遗嘱处理好,傅礼越发的忙。

傅礼边戴手表,边下楼,“斐斐今晚我们去上次...你藏什么呢。”

乐清斐躲在绿植后,将手机“唰”地一下放进兜里,耸肩,“没有呀。”

好可爱。

傅礼笑了笑,走过去想亲他,手抬起,乐清斐像不会跨栏的兔子,从他手臂下方钻了过去。

傅礼回头,喊跑上楼的人,“斐斐,我去上班了。”

“哦!”乐清斐趴在栏杆上,挥手飞吻,“老公拜拜。”

他躲在走廊的墙后,偷偷探出脑袋,确认傅礼离开后,径直去到傅礼的书房。

乐清斐拿出离婚协议,摘下婚戒,铺纸,拿笔:

[我找到颜颂了,已私奔,勿念。]

乐清斐摘下婚戒, 亲了口,才不舍地放在纸条旁。

想了想,拿起笔画了颗爱心。

“不适合吧。”

乐清斐又在爱心中间画了条裂缝。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