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乐清斐忍住哽咽,“我就是很想你。”

傅礼心疼。

是这样,乐清斐现在不爱哭,却总在他面前哭。

想他了,埋怨他工作忙没有回家陪他吃饭了,不喜欢他一直打电话却没有跟他说话了...嘴一撇,眼泪就出来了。傅礼又爱又怜,亲他的时候最开始会被拒绝,可很快推拒他的舌尖和手指,都会乖乖的缠紧他,可爱得恨。

可现在他没办法陪在乐清斐身边,不想让他哭。

把人哄好了,傅礼给乐清斐的朋友发去简讯。直到收到照片,见到乐清斐在电影院请朋友们吃爆米花,才放下心。

处理完工作,傅礼回到京港时,恰好是期末汇报当天。

乐清斐在后台记稿子,明明知道傅礼赶不上,却还是忍不住一直看手机,看有没有可能盘踞在京港上空的暴风雪忽然消失,让私人飞机可以降落。

他需要傅礼,他很需要傅礼。

这时,敲门声响起。

乐清斐说了请进,门推开,傅谦走了进来。

傅礼的鼻梁还有些肿,他停在门边看着镜子里的乐清斐。

乐清斐“啪”的一下合上资料,起身。多花任何一点时间在这个人身上,都是浪费。

“对不起。”

乐清斐握住门把的手顿住,傅谦在他身后继续说:“乐清斐,对不起。”

休息室安静一会儿。

乐清斐拧开门把手,大步走了出去。

傅谦追了出来,脚步不停,道歉也是,“我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对你造成了这么严重的伤害,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不会这么做,那些不是我的本意。对不起,乐清斐。”

“乐清斐,我...”

这次,他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傅谦,说:“怎么?你现在是不是要说,‘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那我就告诉你——”

“我不接受...!”

乐清斐伸出手,用力地推开了傅谦,“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凭什么你道歉我就要接受?你伤害、欺负我的时候,有经过我的允许吗?没有...!什么不是你的本意,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你伤害了我,而你的道歉,”

乐清斐盯着他,一字一顿,“我、不、接、受。”

嘈杂的礼堂后台,周围人来人往。

有不少人被这边的争执声所吸引,却没人敢多看,匆匆就走了。

傅谦的目光,却至始至终都停留在乐清斐的脸上,惊讶、意外和难以言喻的...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什么都不该说,没有任何资格和立场。该发出声音,声声质问的是乐清斐。

记不清多少年了,乐清斐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那些事,所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像他亲身经历的又一场泥石流。旷日持久,时时刻刻。

多年来的害怕、委屈和自我怀疑,淤积堰塞,堵在他的胸口。终于,沸腾冲撞的潮水,在此时倾泻而下。

乐清斐没有掉眼泪,他松开在身侧紧握的拳头,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只留下傅谦一个人站在原地。

傅谦看着乐清斐的背影,眸光微闪,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想说...

算了。

-

礼堂外,京港大学校董事会终于接到了傅礼。

“哎呀,傅董大驾光临...”

“傅董?”

傅礼越过他们,抱着花束,径直走进礼堂。

开门的瞬间,他恰好看见乐清斐在掌声中弯腰鞠躬。草莓小辫随着他朝着不同方向的鞠躬,像小小蝴蝶一样上下翻飞,

傅礼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加入进鼓掌的观众里,笑着望向正走下台阶的乐清斐。

那么远,那么暗,乐清斐却依旧发现了晚来的他。

隔着人群和经久不息的掌声,乐清斐高高举起手,冲他挥了挥。他将耳麦将给工作人员,朝着傅礼跑来。

傅礼张开手臂,抱住了扑来乐清斐。

礼堂里的光是暗的,空气是温暖的。傅礼的黑色大衣却带着风雪的冰凉,恰好冲散了乐清斐脸颊的红晕,又因为许久未见的思恋,身体再度泛起热气。

傅礼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吻他。

但乐清斐在万众瞩目中,像一只小狗一样跳进他怀里,吸引来了太多目光。

乐清斐黏人的样子很可爱,再也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乐清斐被他亲吻的样子。

傅礼忍住,搂着乐清斐,去到后台,推开门便将乐清斐压上墙壁。

他们的胸膛之间,隔着一束香气宜人的玫瑰花。包裹玫瑰的玻璃纸在摩擦中发出窸窣声响,偶尔有深红花瓣在乐清斐小声的嘤咛声里,飘落在他们脚边。

乐清斐的口腔湿润,似乎是刚喝过水,又凉又润,不用怎么用力就被轻松含住。同样急切,想要接吻、亲密的心在见到彼此那刻就达到顶峰。

“想你。”

乐清斐的额头抵着他,抬起眼睫,轻声撒娇,“老公想我了吗?”

傅礼看着他闪烁的眼睛和翕动的鼻翼,抬手紧紧抱住他,重重的心跳透过热烈的花束传达进彼此的胸膛。

乐清斐听到了,甜甜地笑起来,手指开始把玩傅礼的领带,“你刚刚都没有看到,我好厉害,在全校所有人面前做到了。他们都在给我鼓掌,还有人给我拍照...都很喜欢我的展示。”

傅礼牵着乐清斐坐到椅子上,搂着他,夸他、赞美他,不吝啬任何夸奖的词汇。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斐斐呢。”

他抚摸着他的头发,余光里忽然瞥见放在桌上的草莓发绳,但乐清斐的正好好戴在发顶。傅礼伸手拿了起来。

不是现在用的宝石发卡,塑料的、很轻,是乐清斐从前戴的。指尖挑起,他用眼神询问发绳的主人。

乐清斐抬手摸了摸,疑惑地摇头。

傅礼也没再管这个小插曲,将其随意丢去一旁。乐清斐不再需要。

走出礼堂,保镖为二人撑起黑色大伞。

傅礼搂住乐清斐的肩,乐清斐双手环住他的腰,依偎着走进冬日的大雪中。

车没有往海边庄园的家开,乐清斐问傅礼他们要去哪儿。

傅礼偏头去亲他的脸,说带他出去玩。

乐清斐点头,又发现这不是去机场的路,便从傅礼的怀里下来,趴在窗边。

直到他看见了那座山——在冬日里有着雪白山尖的普莱蒂斯山。

乐清斐扭头看向傅礼,惊喜地挂到他脖子上去,“老公你真的可以带我上山吗?可是他们都不对外开放的。”

“嗯,买下来了。”

傅礼抬起手,用屈起的指节碰了碰乐清斐吃惊的睫毛,“我的斐斐今天这么厉害,不应该有奖励吗。”

乐清斐讷讷地看着他,“我是很厉害没错啦。可是,你之前怎么就知道我今天会很厉害。”

傅礼将他按进怀里,轻声说:“因为我的斐斐每一天都很厉害。”

车窗外飘着雪,乐清斐窝在傅礼的怀里,睁着眼睛,忽然问他:“那要是我有一天让你失望了怎么办?”

傅礼:“我会让你失望吗。”

乐清斐:“不会。”

不论发生什么事,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傅礼挑眉,乐清斐愣了瞬,笑起来,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进山了。”

二人齐齐望向车窗外,看着那个让他们相遇的夏天,变成他们相爱的第一年。

-

小木屋里,傅礼蹲在壁炉前生火,乐清斐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望眼欲穿。

傅礼的体温很高,像一只恒温的暖水袋。哪怕是在没有暖气的木屋里,有傅礼抱着他,也一点都不会冷。

哦对,傅礼的肌肉在放松下来时,也是软的,躺在臂弯和怀抱里可舒服啦。

壁炉的跃动的火光,像床上二人的耳语厮磨。

乐清斐被傅礼挠得咯咯直笑,最后求饶道:“我说我说...嗯,其实就是你那天晚上陪我一起躲在床底的时候。”

傅礼暂时放过了他,却收紧双臂,从身后把他抱得更紧,“好好说。”

“从你那天晚上,陪我一起躲在床底的时候,”乐清斐扭头,亮亮的眼睛望着他,“我就有点喜欢你了。”

傅礼勾了勾唇,“然后呢。”

乐清斐转了回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感到很安全,像是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喜欢这种感觉,你好像会一直保护我,所以就很想找你玩。”

这似乎很奇妙。

那晚的乐清斐也让傅礼想起了他的妈妈,否则他绝对不会钻进床底。

狭小的空间会让他想起,他亲手杀掉的羊身体里、躲避暴风雪的冬夜。无能又无助,他无法再接受那样的自己。

可是他遇见了乐清斐。

乐清斐让他想要保护,乐清斐也总在向他散发一种信号——没关系,你的一切我都接受。

尤其是在那双清透的黑色双眼,望着你的时候,崇拜、期待。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为此感到动心,甚至会毫不犹豫地、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

钻床底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傅礼咬了一口他的脖颈,确认乐清斐属于自己,才又温柔地亲了亲他。

乐清斐问:“我那晚把你赶出去,是不是让你很伤心?”

傅礼正吸吮着乐清斐的耳垂,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他们从雪场回来的那一晚。

“没有。”傅礼如实说,“我很自责。”

“自责?”

傅礼抱住他,握着乐清斐紧实窄腰上的那只手,轻轻摩挲着他光滑的肌肤,“害怕让你想到了不好的事。是我考虑得不周到。”

乐清斐摇头,“没有的,在我发现你是来照顾我的时候,就一点害怕都没有了。”

说着,乐清斐叹了口气。

从来普莱蒂斯山上后,每天都像off-leash小狗一样自由撒欢,唉声叹气并不适合他,不过却很可爱。

乐清斐在感到困惑时,眉心就拧起一个小节,很可爱。

傅礼将他抱过来,问他怎么了。

乐清斐微微噘着嘴,手指在傅礼没穿上衣的胸膛,一点点地划,“感觉浪费了好多时间。”

明明,我们可以在那个冬天就开始相爱。

傅礼笑着亲他,说没关系,他们还有一生的时间。

——第二天他们就吵架了。

柴房,乐清斐抱着木柴出来,生气跺脚,“我不知道是谁...!”

“东西都寄到家里来了...给我,你别动手,”傅礼边追问,边从乐清斐手中接过木柴,“你说你不知道是谁?”

今天家里收到了一件快递。

纸盒里装着大大小小的物件:发绳、钢笔、魔方、干脆面小卡和错题本...都是乐清斐的,看上去像是互相交互的定情信物。

尤其是他的草莓发卡和发绳,一整盒都是。

乐清斐在点燃的篝火旁坐下,“我还想知道是谁拿走了我那么多发绳呢。我每次我上课睡觉醒来,头发就总散开了。发绳很贵的。”

这时,傅礼显然想到了答案。

他沉着脸,将草莓裹进棉花糖里串好,递给乐清斐,“你跟傅谦见面了。”

乐清斐也想起来了。

他接过烤签,点头,“是,就是在我演讲那天,哦,还有前几天我们也见过。”

傅礼不说话了,冷这张脸,在身旁飘雪的黑夜背景里,成了一尊冰雕。

乐清斐坐到他身旁,撞了撞他,“别吃他的醋,我揍了他呢。”

闻言,傅礼抬头,神情严肃,“他欺负你了。”

乐清斐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跟他说了。

傅礼听完,冷笑一声:“花招还挺多。自己把东西留着或者丢了都行,还非得寄给你,像是生怕你不记得他喜欢你似的。”

乐清斐抿紧嘴,傅礼对那些喜欢他的人有时候就是会念叨。只是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这么念叨过林学长,好奇怪,林学长又不喜欢他。

于是,乐清斐替林学长分辩了两句,就被傅礼一起念了,整整一晚。

所以他这次不打算说任何话,等傅礼念完了,他就去多亲了几口,把人给哄好了。

入夜,傅礼从身后抱着乐清斐,凑到他耳边。

“老婆...唔。”

乐清斐反手捂住他的嘴,替他把那些念叨先一步说出口:“嗯,我是你的老婆,我只能喜欢你一个人。外面那些男人都比不过你,都是想要骗我,我不能被花言巧语和小花招蒙骗了;要时刻记得,有老公在家等我,我的老公永远爱我。我都记住啦,睡觉吧睡觉。”

傅礼点头,躺回去,过了会儿又起来,“老婆...”

“我也爱你。”乐清斐再次抢答,“最爱你只爱你。”

傅礼再次躺了回去,消停了。

“比不过我,我更爱你。”

乐清斐闭着眼,无声地笑了笑。不敢出声,免得又被傅礼拉起来念结婚誓词,跟抽背课文一样。

唔,他们结过两次婚了。

怎么总感觉,差点什么呢?

在雪停的夜晚,傅礼在月亮船上捧着求婚戒指的那一刻,乐清斐终于想起他们缺的是什么了。

一月的圆月下,傅礼单膝下跪,望着坐在船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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