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下午的单板不算顺利,乐清斐摔了好几跤,拍起来,拍拍屁股,笑着跟傅礼挥手说“没事”,问他有没有把视频拍下来,又继续一遍遍练,好像不会累。

“清斐?”

傅礼躬身站在敞开的车门旁,看着上一秒还是拒绝自己为他安全带的乐清斐,这一秒就仰头昏睡了过去。

很有力气的小老虎也会累。

车停下,傅礼将熟睡的人竖抱起,从司机手里接过大衣裹住他,转身上楼。

待人走后,司机才敢回头多看几眼。

“怎么跟带孩子一样?”

半夜,孩子醒了,看见坐在房间角落的人吓了大跳。

“你干嘛呀?”

“醒了?”傅礼合上笔电屏幕,“有没有哪里觉得难受,脚底、膝盖?”

乐清斐抱着被子不说话,气鼓鼓地盯着傅礼,“你出去!”

傅礼怔了怔,反应过来,说了声“抱歉”后起身离开。

乐清斐下床去锁门,双脚落地,冰凉刺痛。

嗯?

他脚底上贴着无菌敷贴,撕开一角,看见了几个已经被处理好的水泡,正敷着药膏,就连膝盖上也贴了两片热敷贴。

乐清斐坐在床边,久久未动。

“咚咚——”

书房传来敲门声。

傅礼手中的钢笔顿住,勾了勾唇,“进来。”

“是我,”门外的人似乎是将脸贴在门缝里讲话,“我是乐清斐,也可以进来吗?”

“是你,乐清斐小朋友请进。”

作者有话说:

二人坐在书房窗边的小圆桌旁,深棕色木窗像画框般,将雪夜定格。

乐清斐带来了亲手准备的食物。

两杯橙汁和四块小小的三明治,还有红绿橙黄不同色的小番茄,色彩鲜艳得像即将到来的圣诞节。

“三明治的果酱有草莓、葡萄和无花果,都是我自己做的哦。如果你有喜欢的,下次我就多做一点。”乐清斐说,“谢谢你教我滑雪。”

道完谢,乐清斐开始道歉。

“我都不知道你在照顾我,所以对你好凶,”乐清斐的双手都乖巧地放在大腿上,“对不起呀傅礼。”

“该道歉的是我,睡醒看见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你的房间里,害怕是应该的,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

傅礼微微蹙眉,似乎不想聊这个话题,却没想到乐清斐继续说了下去。

“去年夏令营,有个老师跑进我的木屋里看我睡觉…”

乐清斐看着傅礼沉下的神情,解释道:“没有更糟糕的事情,那个坏蛋刚进我的屋子没多久,就被左一拳…右一拳…!”

乐清斐边说边挥着拳头,“打掉了全部的牙齿,颜颂可厉害了。”

“……”

傅礼端起玻璃杯,轻抿一口。

乐清斐担心他又误会了,“颜颂跟那个坏蛋可不一样。那天晚上他木屋来找我,是怕我白天拉练太累不舒服,专门带药过来的。哦,就跟你今晚一样。”

说完,乐清斐愣在原地,伸出的食指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书房安静一秒。

傅礼思索片刻,笑道:“所以你也能像喜欢上他一样,喜欢上我吗?”

乐清斐的思绪被瞬间拽回。

讨厌。

傅礼又开始讲奇怪的话了。

恶向胆边生,他抓起一颗小番茄往傅礼扔去,对方抬手接住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再说话,你就是坏蛋。”

傅礼继续逗他,在乐清斐受不了“既然你不准我叫你斐斐,那可以叫宝宝吗?”准备离开时,傅礼拿出手机,问他。

“斐斐,你的账号是不是出了问题?”

“什么呀?”

乐清斐走过去,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微信界面,“有什么问题吗?”

“这里,你说把白天拍的照片和视频都发出来了,可是我怎么只有一条线?”

“……”

他和傅礼的好友是刚同居的时候加上的,那时候他还很讨厌傅礼呢。

“可能,是,网络卡了。”

“哦?”

“是的是的。”乐清斐边点头,边往外跑,“一分钟,一分钟后你再刷新看看。”

能看见了。

傅礼在书桌后坐下,端起咖啡杯,一张张翻阅乐清斐的朋友圈。

【[雪花]滑雪啦[雪花][双板][单板]】

傅礼点开精心挑选的九宫格配图,其他八张都是风景照,中间是乐清斐的自拍。

乐清斐的雪镜戴在额头上,歪着脑袋wink,摘了手套的细细食指戳着脸颊,红润的肌肤陷下一点,像熟透的水蜜桃被人捏了捏。

长按,保存。

或许是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开心事,乐清斐的朋友圈在这一年里只有几条,但每张图片都是精挑细选,颜色跳跃的emoji比黑色的文字更多。

傅礼放大看乐清斐的毕业照。

哈德林公学的校服在乐清斐身上额外好看,白衬衫和粉色一样衬他,不是成绩最优的孩子,也被安排站在了最中间。

像朵香气四溢的栀子花,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他吸引。

雪场里,一群人齐刷刷回头看着乐清斐。

——准确来说,是先看到了那张脸。

漂亮得那么瞩目,却丝毫没有进攻性的棱角,光滑圆润,像一颗在雪地里闪闪发亮的珍珠。

然而,搭讪的步子在发现人家穿戴着全球限量的滑雪服和装备后,十分有自知之明的收了回去。

同系的男生,上上下下打量着乐清斐,促狭一笑,“哟,乐小少爷,最近是上哪儿发财了?限量联名的板子也分我一块呗。”

乐清斐双手抱胸,得意地昂起了下巴,“也就一般吧。”

“板子我只有两块,已经送给我最好的朋友许易了,下次有的话就给你吧。”

说完,乐清斐高高兴兴地走了。

不远处抱着玫瑰花的男人,左右张望,看见乐清斐立即跑了过来。

“清斐,清斐…这几天你去哪儿了啊?我去了你家,都没见你出来过。”

“孔邻煦,”乐清斐跺脚,“我不要你的花,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再跟我告白了,很讨厌。”

“这是庆祝期末考试结束的花,你读书那么差,肯定学得很辛苦,就像送你花让你开心一下。但那天我没找着你,只看见你和一个男人走了…”孔邻煦一头蓝毛,苦着脸,看上去皱皱巴巴,“那个人是谁啊清斐?”

乐清斐不理他。

孔邻煦也不敢再问,转而说起要给啪嗒小屋捐款,啪嗒小屋是乐清斐和许易的流浪猫狗基地。

“我才不要你的钱。”

乐清斐不喜欢这样,他现在在用傅礼的钱是因为傅礼是他老公,用其他男人的钱算怎么回事?

可是,小猫小狗又不该因为他拿不到钱…乐清斐有些犹豫。

孔邻煦继续往乐清斐怀里塞花,忽然,“啪”的一声,一团雪直直砸在了他脸上。

乐清斐抬头,看见了真正的讨厌鬼。

傅谦瞥了孔邻煦一眼,又捏了个雪球扔在乐清斐腿上。随后,跟身后一群二世祖小跟班嬉笑着地搭魔毯上山走了。

傅谦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欺负他。

-

下午,大家都去了山顶集合。

在每年圣诞前,哈德林公学和京港大学的学生就会占领雪场,随后飞往世界各地过圣诞。

乐清斐从没参加过。

买雪具和门票就是一笔不菲的开支,也怕会有人笑话他滑得不好。

但这次不一样了,好像住进大房子、穿上新衣服之后,感觉自己做什么都会成功。

于是他答应了,更想不到傅礼给他买了全球限量的雪具和滑雪服,还教他滑雪。

傅礼的双板和单板滑得都很好,还会在空中咻咻转身;陪滑时,傅礼倒着滑举着手机给他录视频拍照,还能自己要摔倒时冲过来保护自己,非常非常厉害。

乐清斐想着,再看突然在他面前开始表演原地小回转、呲雪墙的一堆人,觉得好没意思。

“嗡嗡——”

傅礼给他发消息了。

【傅礼:斐斐玩得开心吗?】

乐清斐摘掉手套,低头回着,听见身旁的许易说起今晚他们可以住一起,“啊”了声,问:“什么住一起?”

“这里的温泉酒店呀。好不容易你来滑雪,我们不多住几天吗?听说,在这里泡温泉吃草莓巧克力慕斯很不错哦。”

乐清斐有点心动。

可是,他答应过傅礼不能在外面过夜的呀。

给傅礼发了信息询问,很快,电话就打了过来,令乐清斐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是傅礼答应了。

乐清斐开心地在雪里转了圈。

傅谦路过,又捏了个雪球扔他的脚。

乐清斐看了眼周围,没小跟班,弯腰双手抱起一坨砸了回去;趁着傅谦没反应过来,又扔了第二坨,随即赶紧拉上许易滑走了。

日落时分,乐清斐不打算夜滑,换了衣服刚从更衣室出来,就被人喊住。

是前天见过的滑雪教练,笑着问他:“今天男朋友没来啊?”

乐清斐刚想开口,身后响起傅礼的声音。

“斐斐。”

金色落雪里,傅礼拿着那只叫兔子的草莓玩偶,嘴角挂着熟悉的温和笑意,朝着他们走来。

嗯?

乐清斐眨眨眼。

“你怎么来啦?”

傅礼将草莓玩偶递到他怀中,“担心你没有它睡不好。”

“我还好啦,我睡觉不怎么抱东西的。”乐清斐开心地抱着兔子,“但还是谢谢你。”

傅礼嘴角噙笑,转向准备跑路的滑雪教练,“这么巧又见面了。”

“纠正一下,我不是他的男朋友,我是他的丈夫。”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礼乐如何加上好友

【长腿斐兔: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长腿斐兔:谢谢你的相框,[线条小狗鞠躬.gif]】

【讨厌的男人:不用客气,小狗狗。】

【长腿斐兔:那个,你下班回家的时候可以帮我带一包果冻吗?】

【长腿斐兔:[转账:10元]】

【讨厌的男人:[转账:100000]】

斐斐朋友圈:

【[草莓][毛衣][粉心]】

手工织的毛衣都很小,却很用心,连草莓装饰都是立体的。

(冬天织毛衣给啪嗒小屋的小猫小狗)

【[柠檬]好多好多钱[钞票][粉心]】

夏天的照片,乐清斐带着白色棒球帽,脸上全是汗,怀里抱着一个装满零钱和银币和玻璃罐,笑得像小狐狸。

(夏天卖柠檬水和果酱,给啪嗒小屋筹钱)

【傅礼:斐斐玩得开心吗?】

【SugarCube:好开心!今天的天气和我们一起滑雪的时候一样好。我中午还吃了咖喱饭[空碗]】

【SugarCube:我还试过单板可是滑不好,其他人也教不好我,他们都没有像你一样夸我聪明】

……

乐清斐打字的速度很快,一条条消息和照片像兔子一样蹦出来。

助理汇报着工作,忽然就看见傅礼放下了手中的黑咖啡,问:“傅谦回国了?”

助理翻查资料,点头道:“昨晚从巴塞罗那回来,临时决定参加学校兄弟会组织的滑雪,现在正在多莱雪场。”

傅礼沉着脸“嗯”了声,让助理去备车,拿起手机给乐清斐回拨电话。

“斐斐是想今晚和朋友住是吗?”

……

“当然可以,斐斐很诚实,没有在应该回家的时间编造出谎话,我很开心。”

……

“哦?晚上还要和同学一起去泡温泉,听上去真是很不错。”

助理偷偷瞥了眼老板阴沉的脸,递上西装,大气不敢出。

傅礼赶到雪场时,一眼就看见了在乐清斐面前傻笑的男人,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视线移到乐清斐的头顶,鹅黄色垂耳兔帽子,不用转过来他就知道乐清斐会把帽子戴得有多可爱。

小狗小猫和小兔,都该是家养才对。

尤其是对人丝毫没有防备心的乐清斐。

那么讨厌自己,却在搬进来的第一晚就忘记关门睡觉;得知自己是「被迫」结婚,就轻易地生出怜惜和体谅;只是因为都是男性,所以就敢在自己面前脱裤子。

不是说自己改了吗?说会拒绝别人、保护自己吗?

傅礼不想说乐清斐毫无长进,跟他没关系,是自己教得太少,教得不够。

现在就应该教一下乐清斐,作为已婚人士应该如何最直接拒绝不安好心的人。

“我是他的丈夫。”

滑雪教练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大概也没什么是比搭讪被人老公抓包更难堪的事了。

——有,两次。

他惨白张脸辩解道:“他、他没戴婚戒…”

傅礼看向正在努力理解发生了什么的乐清斐,他眨眨眼,认真回答道:“因为很贵,我弄丢了怎么办?”

傅礼轻笑一声,用垂耳兔耳朵捂住乐清斐的耳朵,“现在给我滚。”

“嗯?”

乐清斐看着飞快滑远的教练,昂头问傅礼,“你跟他说了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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