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出世深渊
百年间，仙魔大战愈演愈烈，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寻求官府皇城庇护，官府皇城又寻求修真界庇护，循环往复。
可修真界每年又会在人间挑选有天赋资质的适龄弟子，可以说人间是修者的苗圃。若是人间被魔族占领，飞升这条通天大道谁也别想走了。
自魔军攻打人间以来，各大宗门的宗主长老们急得焦头烂额，也顾不上什么光明磊落，只要能抢回地盘，什么阴险损招通通使上了。
修真界一边跟魔域打得不可开交，一边又要接济人间的百姓，结果在权衡了五十年后，用一引屏障封住了前往修真界的入口——修真界也救不了所有人。
这战争一日不停，百姓们便一日无处可归，今日救一人明日惨死一人，两相抵消，哪来什么功德。
另一头，魔族却水涨船高。
魔域血海门不知研究出了什么法子，能让魔修快速突破瓶颈，半年之内已引来百十道各异的天雷劫，百名元婴魔修就此诞生，接连占领人间三座城池。
如今阵前修真界只有四十八名元婴修士坐镇，但照这个势头下去，与魔域接壤的六座城皆成为魔族的囊中之物。
汹涌的暗潮起伏不定，百姓们便是浪潮中的鱼虾，或翻江腾出水面、或卷入漩涡，生死早已由不得他们了。
一条孤舟卧在海上，摇摇晃晃往前驶去，船没有浆，船上的青年只得徒手拨起浪，并着一道惨叫后，缓缓驶向前。
青年颓丧地挠了挠自己的尖耳朵，盯着水面中自己的倒影——两颊深深陷了下去，眼窝发黑，胡茬子如雨后春笋般扎堆冒，连那双红瞳都磨掉了漆。
他只觉得水中的自己脸色越来越黑，便抻长脖子去瞧，谁承想自己的倒影突然被打散，灼人的水花溅了一脸。
他又惊呼一声，往后跌了个跟头，压得木船嘎吱作响。
一道黑影翻身上船，动作干净利落，滴答的水珠连成串顺着那人的下颌坠。
尖耳魔人的目光一片片拾掇到跟前，瞧见了一双冷鸷的红瞳，松散游离的心绪被冲上岸，他宛若脱水的鱼，哆嗦着向前叩拜，涕泗横流：“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不是我想逃的，实在是我家上有老下有小，我要是死了谁来养他们啊！”
那突然出现的男子一手提着柄金首长剑，一手抹去了脸上的水痕，冷着脸地盯着俯趴下跪的魔族青年。
那青年等了许久都不见头顶上有动静，便大着胆子抬起头来同那人对视：“大人不杀我，可是还有回旋的余地？”
“为何叫我大人？”男子微微侧过头，打量起青年身上的破旧衣甲。青年一双尖耳虚弱地耷着，嘴唇上满是干裂的白皮，隐约从蒙尘的红瞳里挣扎出求生的意志。
男子缓了片刻，没等对方从茫然中回过神来，又问：“魔族军？”
魔族青年抖得更厉害了，他面色惊恐，转身就要往海里跳。
男子眼疾手快将他拽了回来，目光扫过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问道：“此处可是清海？”
青年小鸡啄米般点头。
“那你还往下跳，不要命了？”
青年欲哭无泪，他若是跳下去还有可能苟且偷生，可眼前这个灵修怕是要将他当场碎尸万段的。
此处是清海不错。
清海至清至纯，这是对于普通人而言。
而对于魔而言，清海是炼狱。
海水看似无瑕，可倘若沾上了皮肤就会逐渐开始侵蚀灵魂，那种痛，如龟脱壳，如牛扒皮。
不过清海水脱离海域后便会逐渐丧失这种鉴魔的能力，于魔族而言便只是一个唬人的噱头，毕竟没人会傻到来这种鬼地方。
这人能安然无恙从水底游上来，十有八九是灵修。
“我问你答。”男子面色不悦，好似要把人活剥了。
青年讨好地点点头。
“你从哪来的、叫什么、要去哪？”
“……我是随行的后备军，叫迟暮，现在准备回魔域。”
“逃兵？”
“……”迟暮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水路这么多条，怎么偏偏走清海？”
“近，那些大人也不愿来清海抓人，好些人都是走清海逃的。”
男子沉思半晌，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如今是何年，三界是何种局势？”
“按、按照我们魔纪年来算，刚好是是启魔一百年整。”
魔族与人族纪年不同，是以每次大战为一个轮回，从第一次开战后一直到第二次开战前算一轮，每次年限各异，至于年号则由即位的魔尊决定。
男子颔首。
他未曾听说过这个年号，怕是修真界和魔域已经打起来了。
迟暮见对方脸色阴沉，这才注意到他也是红瞳。
分明有着属于魔族的红瞳却能从清海底下游上来，说出来的话还奇奇怪怪的。
迟暮这下倒是怀疑起他的身份了，于是小心试探道：“如今人魔势不两立，不知大人您是修真界那边的，还是魔域的？”
男子闻言，只手掩住脸，噗嗤笑出声来，笑得好似哭：“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人、还是魔。”
乱世之中身不由己，迟暮猜他应该是是入魔的灵修，瞧着也没有恶意，心里倒是有些可怜这位不速之客了。
“大人可要随我一同去魔域？”迟暮试探着问道。
男子放下手，摇摇头靠坐在船沿，面色似乎比方才更红润了些，红得有点反常。
“附近可有可以暂时停靠的休息地方？”男子声调微颤，皱着眉头从芥子里取出一块拳头大的魔石抛向迟暮。
迟暮两眼放光，点头如捣蒜，连连答道：“有的有的，附近有座小岛，上面有疾行军遗留的废篷子。”说着，他又要只手探入海中作桨。
男子眯起眼，从身侧取来自己的金首长剑递给他。
迟暮僵着手，疑惑问道：“大人这是……”
“清海无情，”男子道，“另外，叫我陆从安就好。”
……
陆忆寒体内的魔气乱流还未平复，方才又莫名血涌，得快些找个地方晋升。
小船晃晃悠悠来到一片孤岛，岛上扎满了鼓包似的帐篷，风一吹，除了沙沙作响的树还有漏风的篷子。
陆忆寒自然不想在篷子里晋升，天雷劈下来，这一片就要变成火海了。
“迟暮。”陆忆寒走着走着突然唤道。
迟暮马不停蹄跟上，搓着双手笑道：“陆大人有何吩咐？”
陆忆寒还是听不惯这称呼，抿起嘴扫了他一眼，指着一个看上去没有破损的篷子道：“你替我去那看看。”
迟暮笑呵呵点头，快步钻进篷子里。
陆忆寒二指一捻，朝迟暮打去一道魔气，魔气触碰他的一瞬化作灰蒙蒙的雾气，在帐篷内炸开。
“咚。”
年轻人就是眠好，倒头就睡。
陆忆寒压下眉目，将自己的衣襟扯开了些，散开神识找空旷的地方，最终锁定在岛的西侧。
月色皎洁，万里无云，圆月又挂树梢。
他踩着黑靴踏入荒芜之境，手中提着归叶剑在地上拖行，刻录下一串串繁复的咒文。
他揣着叶与赠他的阵法秘籍，已将其背得滚瓜烂熟。如今上面不仅有叶与的批注，还有他自己的补充和修改。
他在无常渊百年，翻来覆去地琢磨秘籍上的阵法，这才勉为其难地将一小部分基础仙家阵法逆改为魔族阵法。
咒若飘绸，陆忆寒捂着额，眼前不甚清明，总有个熟悉的黑影在他眼前晃。
他抓着长剑在地面逶迤，留下深陷的魔痕，隐约燃着红光。
不出半晌，阵成。
陆忆寒卸下紧绷的心神，随剑一同踏入阵中，地面的咒文亮起，形成一道数丈高的猩红光幕，将他拢入其中。
陆忆寒面色潮红，不知是燥意还是光幕所衬，他慢慢将自己蜷成一团轻颤起来，一手紧紧攥着衣襟粗重地吐息。
“师父、师父……”他口中絮絮不止，体内乱闯的魔气叫嚣着要冲破新境界，可又有一股汹涌的燥意燃便全身，两相冲击之下，他只能听见自己鼓动的心跳声。
自从万兽林与师父被袭后，他每隔一段时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师父的面庞来，于无常渊下生出心魔之后更甚，也不知该作何解。
想要见叶与的心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想吻他的唇、想触他的脸、想与他肌肤相亲……
“轰隆——”
天空忽然雷云密布，风云相击之声响如裂帛，上一刻还是朗朗夜空，这会已是狂风咆哮。
蓄势待发的雷电丝丝缕缕闪出几条桀骜的细线，好似从睡梦中苏醒的凶兽，睁开了眼，不紧不慢地锁定目标——它笃定猎物无处可逃。
这声轰鸣震回了陆忆寒的神思，他半梦半醒地扯着自己的衣襟，恍惚间好像要见到叶与了。
他不聋也不瞎，体内迅速膨胀的魔气也在告诉他，雷劫要来了。
他咬住自己的舌，直到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口腔，痛意这才将他唤回几分神智。
陆忆寒连忙起身，运转自己体内紊乱的魔气，让魔气迅速充盈经脉，加持出数道护体。
“轰隆——！”荧蓝的惊雷落下，天地被照彻一瞬，迅雷以势如破竹的气势直冲陆忆寒所在的位置，阵法随之乍碎，逃逸的魔气被天雷灼成灰飞，轻而易举冲破了陆忆寒那几道薄如白纸的护体。
周遭草木弹指间化作一片焦黑，苟延残喘地燃着火星子。
陆忆寒猛然啐出一口鲜血，好似被卷入无垠浪涛的火海中，一股腥甜直冲七窍，他好不容易维系起体内魔气的运转，一道天雷劫又将其劈地四分五裂。
“滴答、滴答……”他眉心疼得跳个不停，只得迅速抹了把脸，准备趁下一道雷劫来临前重新撑起护体。
焦臭味和浓厚的血腥味随着掌心拂过的动作涌入鼻腔，湿润黏腻的触感不好受，他努力集中精神去瞧，竟发现自己摸了一掌的血水。
他呛得咳个不停，索性又抹了把脸，在周身写下血咒，重新作阵。
血痕爬满了整张脸，他痛亦不知痛，用自己的血颤颤巍巍写下一圈又一圈的咒文。
“嗞——”天空的雷云恍若蛇一般吐着信子，扯出丝状的闪电锁定着目标。
咒文未成，陆忆寒脸上的血干了又淌，他能清晰感觉到背后骇得人发毛的天雷，不知怎的突然很想哭。
“师父、师父、师父……”他嘴里念个不停，眼前的水雾将目光氤氲成一片，掺着用泪化开的血，他继续写下那一圈圈年轮似的咒文。
不想死、我不想死，师父我想见你、好想好想见你……
究竟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像从前那样，在不夜天烹茶听雪？
“轰隆——”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闪出一道金色的光芒，是刚正不阿的天罚，执起雷劫这道剑，驱逐这世间不该留存的生灵。
可修真界每年又会在人间挑选有天赋资质的适龄弟子，可以说人间是修者的苗圃。若是人间被魔族占领，飞升这条通天大道谁也别想走了。
自魔军攻打人间以来，各大宗门的宗主长老们急得焦头烂额，也顾不上什么光明磊落，只要能抢回地盘，什么阴险损招通通使上了。
修真界一边跟魔域打得不可开交，一边又要接济人间的百姓，结果在权衡了五十年后，用一引屏障封住了前往修真界的入口——修真界也救不了所有人。
这战争一日不停，百姓们便一日无处可归，今日救一人明日惨死一人，两相抵消，哪来什么功德。
另一头，魔族却水涨船高。
魔域血海门不知研究出了什么法子，能让魔修快速突破瓶颈，半年之内已引来百十道各异的天雷劫，百名元婴魔修就此诞生，接连占领人间三座城池。
如今阵前修真界只有四十八名元婴修士坐镇，但照这个势头下去，与魔域接壤的六座城皆成为魔族的囊中之物。
汹涌的暗潮起伏不定，百姓们便是浪潮中的鱼虾，或翻江腾出水面、或卷入漩涡，生死早已由不得他们了。
一条孤舟卧在海上，摇摇晃晃往前驶去，船没有浆，船上的青年只得徒手拨起浪，并着一道惨叫后，缓缓驶向前。
青年颓丧地挠了挠自己的尖耳朵，盯着水面中自己的倒影——两颊深深陷了下去，眼窝发黑，胡茬子如雨后春笋般扎堆冒，连那双红瞳都磨掉了漆。
他只觉得水中的自己脸色越来越黑，便抻长脖子去瞧，谁承想自己的倒影突然被打散，灼人的水花溅了一脸。
他又惊呼一声，往后跌了个跟头，压得木船嘎吱作响。
一道黑影翻身上船，动作干净利落，滴答的水珠连成串顺着那人的下颌坠。
尖耳魔人的目光一片片拾掇到跟前，瞧见了一双冷鸷的红瞳，松散游离的心绪被冲上岸，他宛若脱水的鱼，哆嗦着向前叩拜，涕泗横流：“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不是我想逃的，实在是我家上有老下有小，我要是死了谁来养他们啊！”
那突然出现的男子一手提着柄金首长剑，一手抹去了脸上的水痕，冷着脸地盯着俯趴下跪的魔族青年。
那青年等了许久都不见头顶上有动静，便大着胆子抬起头来同那人对视：“大人不杀我，可是还有回旋的余地？”
“为何叫我大人？”男子微微侧过头，打量起青年身上的破旧衣甲。青年一双尖耳虚弱地耷着，嘴唇上满是干裂的白皮，隐约从蒙尘的红瞳里挣扎出求生的意志。
男子缓了片刻，没等对方从茫然中回过神来，又问：“魔族军？”
魔族青年抖得更厉害了，他面色惊恐，转身就要往海里跳。
男子眼疾手快将他拽了回来，目光扫过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问道：“此处可是清海？”
青年小鸡啄米般点头。
“那你还往下跳，不要命了？”
青年欲哭无泪，他若是跳下去还有可能苟且偷生，可眼前这个灵修怕是要将他当场碎尸万段的。
此处是清海不错。
清海至清至纯，这是对于普通人而言。
而对于魔而言，清海是炼狱。
海水看似无瑕，可倘若沾上了皮肤就会逐渐开始侵蚀灵魂，那种痛，如龟脱壳，如牛扒皮。
不过清海水脱离海域后便会逐渐丧失这种鉴魔的能力，于魔族而言便只是一个唬人的噱头，毕竟没人会傻到来这种鬼地方。
这人能安然无恙从水底游上来，十有八九是灵修。
“我问你答。”男子面色不悦，好似要把人活剥了。
青年讨好地点点头。
“你从哪来的、叫什么、要去哪？”
“……我是随行的后备军，叫迟暮，现在准备回魔域。”
“逃兵？”
“……”迟暮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水路这么多条，怎么偏偏走清海？”
“近，那些大人也不愿来清海抓人，好些人都是走清海逃的。”
男子沉思半晌，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如今是何年，三界是何种局势？”
“按、按照我们魔纪年来算，刚好是是启魔一百年整。”
魔族与人族纪年不同，是以每次大战为一个轮回，从第一次开战后一直到第二次开战前算一轮，每次年限各异，至于年号则由即位的魔尊决定。
男子颔首。
他未曾听说过这个年号，怕是修真界和魔域已经打起来了。
迟暮见对方脸色阴沉，这才注意到他也是红瞳。
分明有着属于魔族的红瞳却能从清海底下游上来，说出来的话还奇奇怪怪的。
迟暮这下倒是怀疑起他的身份了，于是小心试探道：“如今人魔势不两立，不知大人您是修真界那边的，还是魔域的？”
男子闻言，只手掩住脸，噗嗤笑出声来，笑得好似哭：“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人、还是魔。”
乱世之中身不由己，迟暮猜他应该是是入魔的灵修，瞧着也没有恶意，心里倒是有些可怜这位不速之客了。
“大人可要随我一同去魔域？”迟暮试探着问道。
男子放下手，摇摇头靠坐在船沿，面色似乎比方才更红润了些，红得有点反常。
“附近可有可以暂时停靠的休息地方？”男子声调微颤，皱着眉头从芥子里取出一块拳头大的魔石抛向迟暮。
迟暮两眼放光，点头如捣蒜，连连答道：“有的有的，附近有座小岛，上面有疾行军遗留的废篷子。”说着，他又要只手探入海中作桨。
男子眯起眼，从身侧取来自己的金首长剑递给他。
迟暮僵着手，疑惑问道：“大人这是……”
“清海无情，”男子道，“另外，叫我陆从安就好。”
……
陆忆寒体内的魔气乱流还未平复，方才又莫名血涌，得快些找个地方晋升。
小船晃晃悠悠来到一片孤岛，岛上扎满了鼓包似的帐篷，风一吹，除了沙沙作响的树还有漏风的篷子。
陆忆寒自然不想在篷子里晋升，天雷劈下来，这一片就要变成火海了。
“迟暮。”陆忆寒走着走着突然唤道。
迟暮马不停蹄跟上，搓着双手笑道：“陆大人有何吩咐？”
陆忆寒还是听不惯这称呼，抿起嘴扫了他一眼，指着一个看上去没有破损的篷子道：“你替我去那看看。”
迟暮笑呵呵点头，快步钻进篷子里。
陆忆寒二指一捻，朝迟暮打去一道魔气，魔气触碰他的一瞬化作灰蒙蒙的雾气，在帐篷内炸开。
“咚。”
年轻人就是眠好，倒头就睡。
陆忆寒压下眉目，将自己的衣襟扯开了些，散开神识找空旷的地方，最终锁定在岛的西侧。
月色皎洁，万里无云，圆月又挂树梢。
他踩着黑靴踏入荒芜之境，手中提着归叶剑在地上拖行，刻录下一串串繁复的咒文。
他揣着叶与赠他的阵法秘籍，已将其背得滚瓜烂熟。如今上面不仅有叶与的批注，还有他自己的补充和修改。
他在无常渊百年，翻来覆去地琢磨秘籍上的阵法，这才勉为其难地将一小部分基础仙家阵法逆改为魔族阵法。
咒若飘绸，陆忆寒捂着额，眼前不甚清明，总有个熟悉的黑影在他眼前晃。
他抓着长剑在地面逶迤，留下深陷的魔痕，隐约燃着红光。
不出半晌，阵成。
陆忆寒卸下紧绷的心神，随剑一同踏入阵中，地面的咒文亮起，形成一道数丈高的猩红光幕，将他拢入其中。
陆忆寒面色潮红，不知是燥意还是光幕所衬，他慢慢将自己蜷成一团轻颤起来，一手紧紧攥着衣襟粗重地吐息。
“师父、师父……”他口中絮絮不止，体内乱闯的魔气叫嚣着要冲破新境界，可又有一股汹涌的燥意燃便全身，两相冲击之下，他只能听见自己鼓动的心跳声。
自从万兽林与师父被袭后，他每隔一段时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师父的面庞来，于无常渊下生出心魔之后更甚，也不知该作何解。
想要见叶与的心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想吻他的唇、想触他的脸、想与他肌肤相亲……
“轰隆——”
天空忽然雷云密布，风云相击之声响如裂帛，上一刻还是朗朗夜空，这会已是狂风咆哮。
蓄势待发的雷电丝丝缕缕闪出几条桀骜的细线，好似从睡梦中苏醒的凶兽，睁开了眼，不紧不慢地锁定目标——它笃定猎物无处可逃。
这声轰鸣震回了陆忆寒的神思，他半梦半醒地扯着自己的衣襟，恍惚间好像要见到叶与了。
他不聋也不瞎，体内迅速膨胀的魔气也在告诉他，雷劫要来了。
他咬住自己的舌，直到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口腔，痛意这才将他唤回几分神智。
陆忆寒连忙起身，运转自己体内紊乱的魔气，让魔气迅速充盈经脉，加持出数道护体。
“轰隆——！”荧蓝的惊雷落下，天地被照彻一瞬，迅雷以势如破竹的气势直冲陆忆寒所在的位置，阵法随之乍碎，逃逸的魔气被天雷灼成灰飞，轻而易举冲破了陆忆寒那几道薄如白纸的护体。
周遭草木弹指间化作一片焦黑，苟延残喘地燃着火星子。
陆忆寒猛然啐出一口鲜血，好似被卷入无垠浪涛的火海中，一股腥甜直冲七窍，他好不容易维系起体内魔气的运转，一道天雷劫又将其劈地四分五裂。
“滴答、滴答……”他眉心疼得跳个不停，只得迅速抹了把脸，准备趁下一道雷劫来临前重新撑起护体。
焦臭味和浓厚的血腥味随着掌心拂过的动作涌入鼻腔，湿润黏腻的触感不好受，他努力集中精神去瞧，竟发现自己摸了一掌的血水。
他呛得咳个不停，索性又抹了把脸，在周身写下血咒，重新作阵。
血痕爬满了整张脸，他痛亦不知痛，用自己的血颤颤巍巍写下一圈又一圈的咒文。
“嗞——”天空的雷云恍若蛇一般吐着信子，扯出丝状的闪电锁定着目标。
咒文未成，陆忆寒脸上的血干了又淌，他能清晰感觉到背后骇得人发毛的天雷，不知怎的突然很想哭。
“师父、师父、师父……”他嘴里念个不停，眼前的水雾将目光氤氲成一片，掺着用泪化开的血，他继续写下那一圈圈年轮似的咒文。
不想死、我不想死，师父我想见你、好想好想见你……
究竟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像从前那样，在不夜天烹茶听雪？
“轰隆——”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闪出一道金色的光芒，是刚正不阿的天罚，执起雷劫这道剑，驱逐这世间不该留存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