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拜师

梁秀秀难得有些心软,这个没几两肉的小屁孩都还没能引气入体,竟也能在她手下抗过这么多招,况且她手里的还是她师父的本命剑。

若是自己也同他一样,没能引气入体,恐怕在他手下过不了十招就得跪地求饶,连带把她师父的脸一起丢尽了。

“喂,”梁秀秀踹了踹陆忆寒的小腿,但他除了维持着那缕游丝般气息外再没别的反应了,“本姑娘解气了,但是师命难违,你懂我意思吧?”

陆忆寒身下的鲜血一路蔓延到了手心,烧火棍闪烁着淡淡的微光。

他听到了身后叶与隔着那层屏障不停地唤他,微微扬起了嘴角,好像此刻就躺在仙师怀里一样。

真好。

他眼前寒光乍现,问心剑的周身包裹着一层金色的剑芒,是梁秀秀催动了自己的妖气附于剑上,她幻回妖瞳,目光如炬,剑啸声划破虚空,刺向陆忆寒的眉心。

“噌——!”

崔容皓捻着的杯盏脱手摔在桌上,茶水倾覆。

叶与额前沁满了细密的汗珠,二指相并,引灵朝着烧火棍注入一道剑气。

陆忆寒眯着双眼早已瞄准了问心剑的要害,就在叶与注气那一刻,他觉得下腹源源不断敛吸着天地间的灵蕴,胸中灵力沛然,恍然间他又看见了那穿梭的无名飞鸟,笼着层白光在他周身徘徊。

他听见了遥遥传来的剑鸣声,像是把剑浸在烈火中的灼烧,恍若恸哭,亦似怒号,剑鸣愈来愈近,醒聩震聋,于是那握着烧火棍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了。

“哗——”

有什么东西从那杆漆黑的烧火棍上剥落下来了,陆忆寒睁开双眼,万物在他漆黑的瞳目中流转。

双剑在空中的碰嚓声响如裂帛,迸出刺眼的火花一路直下,两道横冲直撞的灵气不分你我,在地上激起一阵浓烟。

“什…!”

浓烟散去后,梁秀秀盯着问心的剑端呲目欲裂,那光洁的素剑上竟然被一根破棍子砍出一个豁口!

这不是普通的剑,这可是是她师父的本命剑,本命剑同剑主相通,倘若连本命剑都受损了……

“师父!!!”梁秀秀才不管这小鬼有什么神通,惴惴不安地仓惶逃离了战场,直直冲向了崔容皓身旁。

崔容皓面色不改,气息却有些虚浮,他一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有些虚浮地敲了敲她的脑门,笑道:“给我丢脸的本事又长进了,嗯?”

梁秀秀急得几乎要哭出来,手里一直摩挲着那把剑的豁口,好像多摸摸就能把缺口补回来似的。

崔容皓挥袖,撤下了结界,神采奕奕地望向陆忆寒手中那柄剥落了一半锈迹雪色长剑。

叶与手脚并用地冲进了里头,将摇摇欲坠的陆忆寒拉进了怀中。

“小子。”崔容皓负手看向叶与怀中的陆忆寒,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叶与警惕地将那孱弱的小身板又往怀里拢了拢。

“艰难玉成,你可莫要失了剑心。”说罢,他又抬眼瞥向叶与。

“小叶子,下次再见时,你我再续千年之约。”

……

待那二人走远后,叶与这才松下一口气,低低地咒骂道:“疯子……”

陆忆寒累得精疲力尽,站着都能在他怀里睡着了。

叶与心疼地将他打横抱起,轻柔地将他的脑袋搁在自己肩上。

陆忆寒手里还紧紧攥着烧火棍。

不。

不对,这东西从头到尾都不是棍子。

而是他的本命剑,是他年少时,凝气化实幻出的长剑。因为通体雪白,剑柄处还有细密的雪花纹路,自己称它为“白雪”。

陆忆寒将脑袋埋在叶与的颈窝,咂着嘴,嘴里含糊不清地喃喃。

“师父……”

叶与身形一滞,他抱着陆忆寒立在风中,陆忆寒抱着白雪蜷在他怀中。

天意吗?

他如此想。

自己假意唤他为徒,不过是一时情急所言,好让崔容皓不要对陆忆寒出手。

风击锈刃,擦剑细无声。

白雪上的旧痂又剥落了一块,消散在了风中。

叶与低眉去看陆忆寒那安逸的睡颜,均匀的呼吸喷薄在他的侧颈上,让他瞬间心安不少。

好像……

有个徒弟也并非是坏事。

……

陆忆寒这一觉睡得着实安稳,嗅着叶与那身檀香枳味好似还能再享个千百年的大梦。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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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在哪?

陆忆寒梦中惊起,怀抱着白雪剑,蹴蹴不安地抬头。

叶与挑眉看向他。

他着急忙慌地把自己全身上下摸了个遍,就连脚底板也不放过。

他从头发丝到脚趾尖一处伤都没有,就连衣服也干干净净,皮肤光洁得像是赶集时被搓得干净的大白猪。

果然是在做梦吗……

他在叶与怀中如坐针毡,于是一点一点地从那舒适的窝中挪出去。

“怎么了?不舒服?”叶与用枝条拨弄着篝火。

陆忆寒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那就是舒服?”

陆忆寒刚想点头,可又觉得这话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羞红了脸没有答话。

“仙师……”

叶与偏过头看向他,笑道:“还不改口?”

陆忆寒垂下了脑袋,像颗无精打采的大白菜,上下牙打得不可开交,这才从牙缝间挤出来几个字:“叶、叶师叔……”

叶与放下手里的枯枝,正色道:“叫师父。”

“嗯?!”陆忆寒挺直了腰杆,生怕自己听错了,扑闪着两只眼睛,似乎要把叶与的脸盯出个洞来,问道:“什么?”

“叫、师、父。”叶与耐着性子又一字一顿同他说了一遍。

陆忆寒半张着嘴,看看叶与,看看怀中的烧火棍,看看叶与,看看怀中的烧火棍,眼中写满了欣喜若狂。

“师父?!”

“嗯。”

“师父!”

“嗯”

“师父!”

“……为师不聋。”

“师父!”

“……”

陆忆寒乐此不疲地围着叶与叫“师父”,活像只聒噪的歪嘴鹦鹉。

叶与拽住了围着自己兜了五圈的陆忆寒,徐徐起身,伸出手摊在他跟前。

“给我。”

陆忆寒茫然地看向叶与。

“剑,给我。”

陆忆寒这才大梦初醒般地将那柄一半黑一半白的长剑放至叶与掌心。

叶与合握剑柄,立剑身前,将灵力传入了白雪剑中,漆黑的锈皮接二连三地从剑上脱落,剑尖闪着悍然的锋芒,周身笼着一圈温和的白光。

他神色晦暗,望着手中光洁的白雪剑,一时入神。这柄剑洗去了千年的尘埃,如今竟在一个孩子手中得以再见天日。

叶与盯着陆忆寒头顶的发旋,启齿道:“如今你既已引气入体,往后便是拜师礼了。”

“我不夜天没什么规矩,你也无需行什么三跪九叩之礼,”他将白雪剑递向陆忆寒,“只要接下我这本命剑,你便是我叶与门下的弟子了。”

陆忆寒毫不犹疑,一把从叶与手中接过白雪,他怎么也想不到,厨房那塞在角落的烧火棍竟真是一把剑,还是叶与的剑!

“成仙求缘亦求心,自此,我便赐名你「从安」。”叶与淡笑着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从心以求安,便不忆苦中寒。”

陆忆寒是听不明白这佶屈聱牙的话里有何意,但却是听出来了,他的师父给了他一个新名字。

「陆从安」。

忽闻头顶一声惊雷,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一饮水将篝火浇灭了,这响声吓得陆忆寒缩起了脖子,觉得这老天恐怕是嫉妒他拜了仙师这么好的人为师,对着无辜生灵闹别扭。

叶与能夜中识物,拖着个小瞎子在急雨珠撒的林间穿行,地上的水洼溅起一串涟漪,朦胧了二人的身影。

他有些忧心陆忆寒的状况,一路上,陆忆寒就像是呛了一口水,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明明是被雨淋成了落汤鸡,却咯咯笑了一路。

二人寻了处山洞,洞前有刚熄的柴火,想必不久前已有人在此驻留过了。

陆忆寒眯着眼睛盯住叶与,那开心的劲头还盘旋在他头顶,张牙舞爪地向叶与发起攻势。

叶与招架不住,倚着墙席地而坐,帮陆忆寒脱下了那一身黏腻潮湿的外套,问道:“我身上究竟有哪里好,值得你这般紧跟?”

陆忆寒依着叶与原地转悠了一圈将外袍脱了下来,得意地答道:“师父帮我从床缝里拿到朱砂;愿意带我去赵府打妖怪;在白头发魔头手里救了我一命,还带我吃好吃的,”他抓着中衣的衣角,拧出一股水淌在了地上,继续细数叶与的各种好,“师父会剑,还是很厉害的剑,能帮我把红眼睛变黑眼睛,还有一座好大好大的山!”

“跟着其他峰主,他们待你未必会比我差,在其他峰上,闲来无事还能师兄师姐挨个叫遍,我那雪山上除了瑟瑟风声,可什么都没有。”叶与将陆忆寒拽到跟前,掌心贴上他的胸口,传入一股暖意,陆忆寒周身腾起了淡淡的白雾,好似一只刚出笼的小馒头,“况且,我也教不了你什么。”

陆忆寒看着自己身上被灵力烤干的衣裳惊叹连连,可一听到叶与这话,便以为自己哪怕拜了师,却也仍不能得叶与的真传,立马垂下了脑袋,不吭声了。

叶与将手里的外袍烤干,捉着陆忆寒的小手穿进袖子里,替他整了整衣襟,苦笑道:“剑法一事,并非为师不想教,而是……为师不配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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