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飞来横祸

柴房的门缝中挤出一缕灼眼的阳光,不由分说地一脚踩在陆忆寒的眼皮上,将他从叶与的怀中掠醒了。

陆忆寒咂着嘴,皱起眉头,不满地偏过头,张着爪子蹭了蹭掌下的柔软之物,突然,一股电流窜过他的全身,他猛地发现自己摸到了柔软处的一点,他坐起身子,发现自己的手竟是不知廉耻地探进叶与的衣服里,正揉捏着师父的胸脯!

陆忆寒抽身迅如疾风,红着脸看向自己的身下,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门。他躲到马厩旁,打来一盆凉得刺骨的井水,劈头盖脑地将自己浇了个透,水珠顺着他的发梢不断滴落,他有些狼狈地抹去了脸上滚落的水,喘息片刻,欲火也消了下去,这才用灵力把衣服烤干。

……

客栈门前乌泱泱一片,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人涌如潮,一个接一个抻长脖子朝店门口撒泼的叫花子看去。

那叫花子穿着看不清颜色的碎布头,赤脚躺在门口,挤出两滴眼泪又猛喷出一口血来,将看热闹的人吓退了半步。

“小…小兄弟,这是遭了什么难啊?”在旁的一人着实看不下去,欠身想凑上前去,却又被这叫花子身上的馊味斥停了步子。

叫花子顶着头微微卷曲的长发,那漆黑的面庞就躲在那蓬鸟窝之下,伴随着他的抽噎一颤一颤。他抹开嘴角的血,气若游丝地看向那人道:“这位……”

叫花子拨开那如帘的长发,眯起眼睛将那热心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又继续道:“这位帮不上忙的公子啊,我前两日带着我的全部身家来这住店,他们住前说什么店里的东西一应俱全,骗走了我的钱后才发现压根没那回事,送来的都是些馊菜馊饭,连盏灯也不给我点,这也就算了,居然还在晚上把我的包袱也偷了去!我让他们赔,他们非但不理,还乱棍将我打了出去!”说罢,他又适时的喷出一口血。

“我呸!”店小二捋起袖子气势汹汹地从店里走了出来,扯下肩上的抹布甩在叫花子头上,“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们何时乱棍打过你了,饭菜是你自己吃不惯,我们这小生意哪供得起下房的油灯?!你若再堵在门口,我就去……”

“噗——”叫花子不知是吃了多少条五匹叶,这血像是不要钱似的喷了店小二一脸。

店小二懵了片刻,而后破口大嚷道:“我现在就让人把你这个疯子带去天衍宗!”一边又和那叫花子扭打成一团。

好在这二人都修为平平,任凭他们怎么撕咬对方都只不过是在对方身上留下几个不起眼的刮痕。但叫花子显然是更胜一筹,他无需顾全面子,什么阴险狠招通通使了出来,专挑对方的命根子下手,咬抓捶啃,无所不用其极。

陆忆寒打理好叶与的伤处正准备出门寻找他那浪迹萍踪的师伯,没成想碰巧就撞见这有伤风化的一幕。

他只想快点找到蔡百晟药醒他师父,绝对不想临门在这二人间掺一脚,于是背好白雪剑,委身择地而蹈地贴着门,避开他们的拳脚相加。

“咚!”陆忆寒被撞翻在地,叫花子死死抱住他的一条腿,泪如泉涌,蹭着他的裤腿哭道:“这位好心公子,帮我做主,我包袱里可是有圣医百术方,圣手大比全都靠它了啊!”

“嗯?”那叫花子未能看清眼前人的轮廓,抬手又拨开了长发,铁青着脸问道:“你是谁?”

他看向一旁,原本那位开口的“好心公子”已经退到了人群最外围,见叫花子看向自己,默默移开了目光。

“你又是谁,放开我!”

可没等陆忆寒挣脱叫花子的桎梏,一道凌冽的女声就从头顶劈来。

“在下天衍宗弟子,万诀曲,接到密告,客栈恶意雇童工克扣钱财,客栈封锁,你们跟我走一趟。”万诀曲面如刀削,虽是女子,脸上却无一丝柔情,她一袭白袍玉簪加身,衣摆左右印着两块对称的獬豸印纹,长发高高束起。

万诀曲亮出天衍宗令牌,匆匆扫过这衣衫不整的三人,抬手召来另外几名弟子,冷调子呵道:“都带走。”

陆忆寒挣扎着,他莫名其妙被一旁的叫花子坑了进来,哪里咽的下这口气,扯着嗓子喊道:“他们打架关我什么事!我就是路过,还要去寻人,你们放开我!”

他眼前寒光一闪,万诀曲反手抽出玄铁长刀架在了陆忆寒脖子上,面不改色答道:“万事自有公断。”

陆忆寒看着那柄长刀,眼中毫无惧色,却也还是咬牙收了声。

围观的人自觉散开,替他们让出了一条路,人群中唏嘘一片。

“万诀曲?那个铁面女判官?她不待在天衍宗坐镇,怎么也来这了,来瞧圣手大比?”

“听说药王谷最近内里也在闹不太平,不过这事谁知道呢。”

“啧啧,落万姑娘手里了,没病都得吓出病来。”

“你小声点,小心待会连你也一起抓过去。”

“是是是…是我多嘴……”

……

鉴于陆忆寒和叫花子有共犯的嫌疑,天衍宗弟子将陆忆寒的佩剑缴了去,把二人关在了一处小黑屋。

陆忆寒焦灼地扒着门栏往外探去,从这头踱到那头,又从那头兜回这头,脑中不断思索该如何出去。

什么是飞来横祸?这就是飞来横祸!

“哈——”那叫花子美美地伸了个懒腰,闲适地躺在地上,翘起腿开始小憩,把陆忆寒拖下水,他毫无半点愧心,这时他超脱的淡然反倒让陆忆寒怒火中烧,横着脸走向他。

“你为什么害我?!”陆忆寒攥紧拳头质问道。

“诶,你可别胡说八道,谁害你了,我还怨你站在那了呢。”叫花子偏过头,背过身去,还装出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模样哼哼了两声。

“你!”陆忆寒扳过他的肩,见那青丝下的乌黑瞳仁闪过一丝狡黠,又猛地松手。

“小子,我救了你,你知不知道?”叫花子对他这番行径全然不在意,笑嘻嘻补充道,“那客栈就是家黑店,是近几个月才刚建起来的,把你骗进去住两天,记下你的行踪修为,杀人越货,吸干你的修为再做成人皮鼓,还专挑软柿子捏,像你这样的小身板肯定早就被盯上了。”

“杀人越货?!”陆忆寒顿时慌了神,叶与还一个人昏在柴房,要是被盯上岂不是死路一条?

“你、你骗我。”

叫花子咧嘴一笑:“你我都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了,骗你作甚,逃过一劫你就偷着乐吧。”

“我得出去…我现在就要出去!”陆忆寒踉踉跄跄地直起身子朝门前飞奔而去,歇斯底里地拍门,扯着嗓子叫道:“有人吗?我要出去!!!”门被他拍得砰砰作响,掌心撞得麻木通红。

叶与独自一人在那个柴房是否会遇难?万一自己挂念之人又惨死在眼前该怎么办?

“有人吗——!!!”陆忆寒奋力捶着门,屋里的动静越来越大,那叫花子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来,窜直了身子上前去拽住了他,马不停蹄改口道:“别敲了,我那是……”

没等他说完,却见那少年闪着一双猩红的瞳仁死死锁住了他,叫花子被盯得脊背发凉,一时间竟也忘了呼吸。

陆忆寒面目狰狞,咬死牙关拽起叫花子胸前那几缕破布将他死死摁在墙上,叫花子后脑勺猛击墙板,一阵头晕目眩。

“我师父要是死了,”陆忆寒低沉着声音威胁着,“你也别想活。”他一拳砸在叫花子耳畔的墙上,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在壁墙上留下一条条坠下的血痕。

愣了半晌后,叫花子为难地拧了拧眉心,自顾自地絮絮道:“你说你要找人……这个时候,在药王谷附近找人,十有八九是为了求医;一说杀人越货你就急眼,那一定在客栈还有个跟你一块的、手无缚鸡之力的病患;我不知道你所寻之人是谁,但若是寻常病症,我可以替他瞧瞧。”

“什么意思,”陆忆寒黑着脸松开了那叫花子,“杀人越货是骗我的?”

陆忆寒急促的呼吸稍稍缓和了些许,随即他反应过来,撤开距离警惕道:“连杀人越货你都能骗我,我凭什么信你!”

叫花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颈,叹道:“权当是我赔礼道歉呗。”他不着调地竖起三指,大言不惭地念道,“我,天玄派第四峰峰主蔡百晟,对天发誓,我这话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生生世世种仙仙草!”

蔡百晟打赌,这绝对算得上是他这辈子许过的最毒的誓了,仙仙草是出了名的难养活,可一把它的种子撒在荒郊野岭,它就猛地疯长,荣华富贵它不要,偏爱绝处寻逍遥。

那风波谷还就喜欢拿这处做文章,弟子衣袍上都绣着这怪草,美其名曰:高洁傲岸,不染尘烟。

分明是白眼草一株。

陆忆寒的关注点才不在这上面,他那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上一刻还阴着个臭脸要杀人祖宗十八代,下一瞬就扑上前去,和颜悦色铺满整张脸,扑闪着眼睛又惊又喜。

蔡百晟反应过来,暗叫不好,想起陆忆寒先前那一对红瞳,抬手止住了陆忆寒的言语。

“你别说话,让我猜。”

他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抬手捻指,只见母指在三指间的横纹中飞快弹跳,忽而收拳落下。

“你师父叶与是不是又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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