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玄极丹方

“本届圣手大比弟子场的头筹是——陆文轩!”

陆文轩点地落在台上,他屈膝朝座上之人跪下,等待座上人下令。

台下无人欢呼,也无人喝彩,多是不屑一顾,笑台上人脸皮厚如城墙。

文蔺衡款步从座上走下,凝出一枚戒子交到了陆文轩手中,他温柔敦厚地笑道:“恭喜你在大比中夺魁,这枚天品戒子内有一方地级炼丹炉、灵田十亩、还有些稀有灵植。宝剑锋从磨砺出,望你日后也莫要懈怠。”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天品芥子是何等神物!芥子内的空间会随主人修为的增长而扩大,待到大乘之期,在里面容纳一方小世界都未尝不可。再说那地级炼丹炉是多少医修梦寐以求都见不着一面的宝贝。

据说地级炼丹炉可以自动吸纳天地精华,若成丹几率只有一成,用了这地级炼丹炉可提升至五成;若成丹几率高于五成,用了这地级炼丹炉还能提升丹药的品质。

陆文辕目眦欲裂,恨不能现在就将陆文轩抽筋拔骨,把那枚戒子从他手里夺来。他看着自己手中那枚玄品戒子,骨节攥得发白。

自己分明只差陆文轩一等,可为何待遇却差了如此多?

一只手覆上了他发白的骨节,文君轶轻声道:“阿辕,莫要同那使手段的小人置气,他比不上你。”

陆文辕冷哼一声,轻蔑道:“他也配同我比?”

待大比结束后,众医修四散,赶着准备次日药王谷秘境采药一事。

文蔺衡摩挲着陆文轩的肩,高深莫测地瞥了他一眼。

陆文轩抱拳颔首,随他一同离开了。

……

谷主楼内凄清,数年前陆文轩抱着陆文辕在楼内奔逃时还不觉得,现在细看,只觉得寒意漫过脊梁骨。

他今天穿着温错替他缝制的白袍,配着屋内悬挂的白绫花,好似是来吊丧的。

文蔺衡疲惫地坐在案桌前,朝陆文轩招招手,陆文轩这才恭敬地走进屋内,问道:“谷主特意传音于我来此,是为何事?”

“在这里便也不必再叫我谷主了。”他弹指,门窗便自发地关上了,屋内燃起幽暗的火光。

陆文轩缄默不言。

见他沉默许久,文蔺衡也不强求,又道:“我大限将至,时日不多了。”

陆文轩抬头,神色微动。

“细数我当谷主这些时日,当真是半醉半醒半浮生,我每日合上眼,月娥就站在我身前,可我睁开眼,看见的又是偌大一个药王谷,我停不下来,也不敢停。”文蔺衡抬手从芥子中凝出一本崭新的书册,裹着灵气缓缓送至陆文轩跟前。

“你知道玄级丹方的真迹为何迟迟未有公开吗?”

陆文轩看着书页如流水般滚滚翻开,顿了半晌,这才徐徐问道:“这是…母亲的字迹?”

可书页还未翻至最后就戛然而止,文蔺衡补充道:“对,还有月娥书下的治理之方,本来该由我和她一起完成的。”

“这些年,是我执念太深,轻怠了你。”

陆文轩摇摇头答道:“这话你该向文辕说。”

文蔺衡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接道:“如今同辈中你修为最高,最通医术,我想,待我离开后,你能接下我的位置。”

“那文辕……”陆文轩皱眉。

“我已同众长老商议,他们会扶持你成为谷主的。”

“这些年你为何不肯见……”陆文轩话说一半又被打断。

“能者治谷!这是月娥想要的!旁的我一概不管!!!” 文蔺衡呵道,意图掩盖陆文轩的声音。一股阴邪气自他身上传出,他五官扭曲,瞬闪至陆文轩跟前,双瞳逐渐变得猩红,是入魔的征兆。

陆文轩仓惶后退,疯狂朝文蔺衡打去清心咒,但此刻再多清心咒都无济于事,文蔺衡的声音从谷主楼传遍整个药王谷,回荡在药王谷上空。

“本谷主闭关离谷,立文家陆文轩为下一任谷主——”

陆文轩推开门落荒而逃,可空中的传音一刻也不曾停歇,像恶鬼般如影随形。

“啪。”

文蔺衡的那册玄极丹方真迹随着他的脱力,坠在了地上,无名风吹起,吹开了那不曾让陆文轩瞧见的几页,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血痕,字里行间皆是些嗜血功法,教人生惧。

一抹青绿闪过,那册玄级丹方随之消失。

……

老谷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陆文轩被推上了谷主之位,就连温错也蹭了个长老的名分。不过陆文轩总说,这是他应得的。

陆文轩坐在峭壁的平台上,捻着文蔺衡赐他的那枚芥子对着余晖打量。

“我说怎么又找不见你人,原来是在这里躲懒。”温错飞身跃上平台,轻巧地落坐在陆文轩身旁。

他看到陆文轩又在把玩那枚芥子,鄙夷道:“人家巴不得芥子只有他一人能打开,你倒好,硬改成这鬼样子,三代血亲都能打开啊?我要是你亲戚我现在就抢了你的芥子到外面逍遥自在去喽。”

“我在想,要是我真的还有亲人在外,他们穷困潦倒,突然捡到这芥子岂不是一夜飞黄腾达?”陆文轩温温地笑着,幻想着自己真有亲人还流落在外。

温错挑眉,任他天马行空去了,他靠在峭壁上,双手环腿,怅然若失道:“想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要做隐世神医还要娶个美娇娘,现在却要操心整个药王谷的死活。”

陆文轩温笑着,对答道:“想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要出谷开个小医铺,现在却要跟我一起操心整个药王谷的死活。”

二人彼此都拿对方无可奈何,在趁太阳落山前畅聊了好一番。

“文轩,坠月门又发来传书,想跟我们谷合作,这次你想好用什么由头拒绝了吗?”温错抛起脚边的石子把玩。

“谷内方生变故,各项事宜不便安排下去。”陆文轩随口又编了个理由。

温错轻笑一声,颔首应下,起身将要离去。

“等一下。”陆文轩又唤道,温错闻言站定。

“你最近…好像和文辕走得很近。”陆文轩抬眼望向他。

温错霎时有些手足无措,故作镇定别过脸去答道:“也没有…就是公事上有些往来……”

陆文轩温和地笑道:“你别紧张,你若是和他亲近,便有劳你多帮我照拂他些,他身边那些朋友我都不放心。”

温错一怔,匆匆问道:“可外面传的那些……”

“都是他们一面之词,文辕是我弟弟,我答应母亲要照顾好他。”

“那你怎么不亲自去,你现在可是谷主。”

“他不乐意见我。”

温错抿唇,暗自想道:他当然不乐意,外面的流言蜚语就是从他那传出来的。

见温错神色犹疑,陆文轩又试探着问道:“就这个忙,帮帮你恩人?”

温错无可奈何摆摆手,一跃下山。

……

一道羽箭划破长夜,不偏不倚地插在文君轶案前,箭羽上还有青蓝的火焰燃烧。

火焰噼啪燃烧,在空中燃出字形。

文君轶拂袖撤下那点点火星,转身去寻了陆文辕。

“这是什么?”陆文辕起身接过文君轶递来的那张纸,轻轻摩挲着,纸上星尘点点,像是被施加了什么术法,纸上黑字怎么也看不真切。

“老谷主的玄极丹方真迹残页,我解不开上面的障眼法,恐需得血亲破开,”文君轶又掏出一张纸,上面用红墨注解了几处空白,“你大概依着这张纸的位置用你血在残页上摹写。”

陆文辕不假思索地划破指尖,在残页上摹写,手下的血迹逐渐开始扭曲,而后又倏地消散了。

“怎么回事?”文君轶故作不解,将残页从他手中扯出。

陆文辕甩袖,眉宇间有些不安:“这些字什么意思,你从哪抄来的?”

“就是普通的破阵符,我从藏书阁的古书上誊来的,按理说应该起效了啊……”文君轶拿起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待我回去再研究研究。”

陆文辕将信将疑,看着那张糊成一片的纸,又问道:“你这残页从何而来?只剩这张了?”

“我今日领人去佑月楼清点谷主的物品,在他床底发现的,”文君轶沉声道,“传言这玄极丹方的真迹迟迟未公开,就是因为真迹最后几页载录的是失传的医修心法,老谷主也是修炼了这心法通了神窍,避世修行去了。”

“那老不死的宁愿把真迹传给他也不愿让我觑见半分,当真是瞎了眼,”陆文辕攥紧拳头,“我每每听见有人唤他一声‘谷主’,心里就犯恶心。”

文君轶知道自己是戳了他痛处,连连改口道:“你也知道,这谷里上下又有几人看得起陆文轩的,口服心不服,他也就听得痛快罢了。”

“对了阿辕,我有一计,能让他乖乖从那位置下来,”文君轶面露难色,有些犹疑,“只是此计有些…下作……”

“是兄长让我看清陆文轩那厮的狼子野心,我自是信得过兄长的,但说无妨。”

文君轶这才松了口气,缓声答道:“近来坠月门屡次来找我们谈合,陆文轩都寻理由驳回去了。坠月门魔修云集,我们自然不可能跟他们同流合污,但若陆文轩有意应下,则定会遭同门唾弃,彼时他下台也是早晚的事,谷内再要推举谷主,你便是不二之选。”

“陆文轩知晓此事轻重,怎么可能应下。”陆文辕轻叹。

“这可说不好,他行事优柔寡断,若真软错了心肠,便没有回头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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