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小鹿师兄

近来魔族势力蠢蠢欲动,妖界常年处于观望状态,若非波及妖界的小兽,妖王一概不管。修真界的修士最先按捺不住,只是几道不知哪个角落里传来的风声就着急邀请各家仙门一同商议。

天玄派如今虽是没落,但天衍宗也还是给了几分薄面邀请各峰主一同前去,毕竟千年前剑圣尚未陨落时,天玄派可是五大门派之一。

不过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无论是门派集会还是仙家宴请,天玄派从来都凑不齐五个峰主。

第二峰掌门钟啸之日日打理门派,筹算资金,算得焦头烂额,时不时还需在各路应酬。

第三峰左修然领着弟子在无尽的委托中忙得脚打后脑勺,为了张破委托,拼了命似地同其他门派抢破脑袋,一时臭名远扬。

第四峰蔡百晟常年在外瞎晃,隔三差五的就会有人上天玄派闹,说是蔡百晟在外吃霸王餐,顺着他报的名号一路找到这讨债来了,本来就憔悴的钟啸之一听,直接两眼一抹黑,昏死过去。

第五峰萧天成管外门弟子倒也不算忙,可他赴宴必同人饮酒,一口气能喝晕六七个,又有哪家门派如此想不开,偏要邀他上门。

最清闲的要数第一峰叶与,可他向来不爱赴宴,空守着他那雪山。不过师兄们也都体谅他,这小师弟莫要将自己逼得自闭就好,别的他们也不多奢求。

眼下左修然和蔡百晟是无缘这场仙家集会了,可兹事体大,天玄派总得有人去。于是掌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拽着萧天成匆忙赴会去了。

至于叶与,他们不必问也知晓叶与不会去的。

这样一来,本就凄清的天玄派更是苍凉,弟子们忙着干师父们的活,平日里的嬉笑狂叫全都变作一阵阵哀呼,突然出现在不夜天的奔走声就显得格外炸耳。

“叶师叔!叶师叔!不好啦——”只有半人高的少女骑在一位弟子的肩头,招摇地挥着手里的黄符,狂拍叶与的屋门。

叶与正同陆忆寒修正簌雪剑法图谱的姿势,冷不防一吓,向陆忆寒怀中倾去。

见无人开门,少女急得去揪身下弟子的耳朵,大叫道:“师兄快开门快开门快开门快开门!”

她身下那“坐骑”任劳任怨从大千落飞奔至此,累得头昏脑涨,便也忘了礼数,依着师妹的话推开门。

叶与被陆忆寒抱了个满怀,浅淡的檀香枳味扑来,引得陆忆寒不由将人圈得更紧了些,大门突然被轰开,二人皆是一怔。

“小鹿师兄不要抱着叶师叔啦!我很急很急很急!”秋霜拍着底下师兄的脑瓜,递去手里的黄符,“师兄师兄快帮我给叶师叔!”

师兄很努力地在想,上辈子自己是不是得罪这小祖宗了,今世才会遭此报应。小师妹贪玩摔断腿,偏偏从一群外门弟子里选了自己,他这个倒霉蛋便成了这小祖宗的代步工具,好在妖族的身形发育迟缓,这小师妹按年龄在人间都能谈婚论嫁了,外表看上去却还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他扛着跑也不算重。

叶与脸上一热,窘迫地从陆忆寒怀里挣出来,正了正神色,手忙脚乱地接过黄符引燃。

「路遇魔族,我与杀夜院三名弟子重伤,请萧师兄速来万兽林支援。」

叶与有些慌神,这是左修然发来的传音,他修为不低,能让他发来传音求援定是情况万分紧急。

“师父有事跟着掌门师叔出去了,门派里只剩下叶师叔了!叶师叔快去帮左师叔!快点快点快点!左师叔很好,给霜霜买了好多好多玩具,霜霜也要去帮忙!”秋霜在无名师兄肩头东倒西歪,摇得他连连告饶,又劝道:“小祖宗哇,别摇啦,师兄魂都要被你摇没了。你腿都这样了,还想上哪蹦跶去?老实在门派待着,等着师父他老人家回来再说吧。”

秋霜抿嘴一哼声,指着陆忆寒说道:“小鹿师兄背我去!”

门外又有一人,见屋门口如此热闹,便也兴致勃勃凑过去瞧:“小阿与,你们在说什么呢?”

那蓝袍飘过,骇得秋霜噤声,扯着无名师兄的头发朝陆忆寒身后躲去。

叶与抬眼郑重其事答道:“祁方,我有一事相求。”

“既然是小阿与开口,我定尽力而为。”祁方嘴角弯弯,瞥了眼瑟瑟发抖的秋霜,又将目光挪回叶与身上,“只是小阿与先前欠我的人情都还没还完,这次又要如何偿我?”

叶与犹疑了,祁方旋即游移到他身侧,悄声附耳了什么,叶与神色挣扎,长叹一声颔首应下了。

“我要去万兽林一趟,可现下修真界不太平,门派内无人镇守,我想请你帮我守山,”叶与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水镜递给他,“若此行我有不测,会用水镜联系你。”说罢又给掌门送去一道传音,好让他尽早归山。

万兽林?

陆忆寒方才因为水镜被轻易交出的幽怨瞬间消散,最近确实有修士看到天魔殿的人在万兽林附近徘徊,此行说不定能找到些白发魔头的消息……

“师父,我同你一起去。”陆忆寒的声音铿锵有力,一面是为了白发魔头的消息,一面也是担心叶与的安危 。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秋霜从无名师兄肩上跃下,单腿跳着扯住陆忆寒的衣角。

叶与侧目看向陆忆寒,心有顾虑,他已打听过了,陆忆寒这些年接的委托不少,其中也有几例追查魔修的,可这次连左修然都未能全身而退,遑论陆忆寒一个小小筑基。

秋霜就更别想了。

叶与刚要开口拒绝,祁方二指一捻,嘴里飞快念着什么,忽而说道:“……都带上吧,其中缘由我不便说,但我不会害你。”

祁方一直以散修自居,可叶与却是不信随心游历的散修能练就如此深厚的功力,他也曾借助灵宝悄悄探知过祁方的深浅,可灵宝刚触及他身上的灵气便炸碎开来,另外他那通物的本事也非寻常散修能有的阅历,就算是修真界最全的风物志也无法如他一样对万物了解得细致入微。

叶与斟酌一番,还是决定听从祁方的建议,带着两个孩子,自己需得更加留心。他抱起秋霜,拂袖召出白雪,又回望陆忆寒一眼。

陆忆寒会意,二指相并,沉声唤出自己的金首长剑。

“归叶,召来。”

叶与有些意外地朝他看去,见陆忆寒从容与自己相视,便又将目光收回,只当自己自作多情,那二字兴许写作“归夜”,想是这傻徒弟不论身在何处都惦记着要回不夜天。

“跟好了,”叶与抱着秋霜,腾空而起,一跃踩上白雪,乐得秋霜惊呼连连,“也让为师瞧瞧,这些年你修炼得如何。”

……

万兽林本该是苍翠葱茏的一片林海,万顷的深林与天相接,清晨薄雾未散去时,天光零散落下,将万物生灵唤醒。

待叶与一行人御剑行至万兽林,眼前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百树尽枯,四下只有污浊的死气和染了怪味的妖气,熏得秋霜捏起鼻子,耷着脑袋瘫在叶与肩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好臭……我要吐了……哕………”

陆忆寒的眉心也皱成了一个浅川字,他虽是半魔,但修的是仙道,这过于浓郁的魔气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叶与留下了传音符的一角,双手结阵,那黄符边角化作一个光团飞向了万兽林中。

林中不便御剑,叶与一手抱着秋霜,一手牵住了陆忆寒,他温声道:“别松开。”

掌心传来暖意,陆忆寒才不舍松开,压下嘴角的笑意点点头。

三人紧紧挨在一块,小心翼翼随着光团在万兽林中穿梭,越是进到深处前路越是晦暗,交错的枯枝层叠将天光遮得密不透风,血气也更加浓厚。

一路上不见鸟兽,偌大的丛林一片死寂,枯枝宛若鬼手,总是出其不意地旁生出来,勾住路人的衣袍。

万兽林归属妖界,修士们自然也不会镇守在这时刻关注万兽林的异动,不然此处的情况早就传遍修真界了,天衍宗又怎会只是慢悠悠召集各大仙宗赴一场模棱两可的集会。

“师父,”陆忆寒突然停下步子,死死拽住了叶与,“不能再往前了,那里魔气很重。”

叶与闻言,抬手勾回漂浮的光团,准备寻处隐蔽的地方藏身,他肩头的秋霜鼻尖微动,在空中到处嗅嗅,忽而指向前方:“可是前面有左师叔的味道!”

叶与僵直了身子,快步走到茂密的树丛间将秋霜放下,他以指为笔,设下一个金色的阵法,将秋霜团在其中,拽着陆忆寒的手将他一块丢进阵法。

“好好待在这里,哪也不许去,从安你看好秋霜,我去去就回。”

“师——”不等陆忆寒追上,叶与便闪得没了影。

他被师父丢下了。

明明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在可叶与眼里却还是一个只能被保护的对象。陆忆寒这些年的刻苦修炼,为的就是能成为能与叶与并肩之人。

倘若叶与不给自己这个机会证明,他岂不是要一辈子只能被叶与护在羽翼下,被他当做一个孩子看待?

陆忆寒抚着归叶的剑柄陷入沉思,他忧心叶与的安危,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再者,叶与让他守着秋霜,他也不能就这么舍下一瘸一拐的师妹跑了。

秋霜像是一眼洞穿他的心思,难得乖巧答道:“小鹿师兄是不是担心叶师叔?师父不在的时候我也担心师父,但师兄师姐们都拦着我。小鹿师兄要是也担心师父那就去吧,我不拦着师兄。师兄也放心,我就待在原地,等你们回来。”

陆忆寒恍然,纠结的思绪拧作一股绳,直直绑住心中所愿,他忍不住捏了捏秋霜的包子脸:“你在此处不要离开法阵,等师兄跟师叔们回来了,师兄就带你去找萧师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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