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食瘴
包裹躯体的温暖灵气被瘴气蚀成空壳，逐渐分崩离析。
痛。
四肢百骸传来痛，碾过指尖，崩碎心弦，撕扯着青年的躯体。
陆忆寒犹如濒死的风，在消散前猛地震颤，爆发出尖锐的咳嗽声，贪婪地吞咽空气。
他的呼吸趋于平缓，恍惚半晌后徐徐睁开眼，四周是死寂的黑，显然太阳的慈悲照拂不到这里。
陆忆寒尝试起身，可痛意像蛛网般，将他仅存的气力都封在了残破的躯壳中。
“我……要死了？”陆忆寒牵出一个扬起的嘴角，眼前又浮现出叶与那副决绝的神情，眼角垂落一滴泪来，“死了也好……师父不要我了……”
“嗞嗞——”
一道絮絮不止的嗡鸣声挤进陆忆寒耳中，犹如索命的冤魂般敲打着他衰弱的神经，他甫一睁眼，黑色的潮扑面而来，蚕食起他的意识。
陆忆寒胃里翻江倒海，逼得他吐出一口黑血来。
瘴气……竟生了神智。
陆忆寒的意识逐渐涣散，脑中两个想法扭打成一团，一个叫嚣着快跑，另一个倔强地将他镇在原处，等着成为瘴气的盘中餐。
恍惚间，陆忆寒眼前又闪过叶与所执的红梅剑——那柄漂亮的、致命的杀剑。
如果自己死了，师父会不会痛心？
哪怕是一瞬……
耳畔的嗡鸣震耳欲聋，知觉也逐渐从身体剥离。
倘使自己的死，能在叶与心里争得一席之位，那死得也不算亏了……
「可你甘心吗？」
陆忆寒耳畔传来模糊的稚声，指间的芥子突然变得灼热。
「就这么死了，什么都没来得及问清楚，你甘心吗？」
陆忆寒动了动手指，没能引出一丝灵气。
他苦涩一笑，认命般闭上了眼，无常渊下灵气尽绝，现在的他跟凡胎肉身没什么两样。
天要亡我，我再反抗也是徒劳。
「倘使入魔，尚有一线生机。」
「何不入魔？」
陆忆寒置若罔闻。
「你不想再见他一面吗？不想同他相守余生吗？不想……再唤他一声“师父”吗？」
不想吗？
怎么可能不想，他宁愿相信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自己仍能扑入梅花树下那个身影的怀抱中，看着他的笑意逐渐染上眉梢，好似这般时光永无止境。
叶与究竟是什么时候准备要杀了自己的呢？
杀了寸莲惜后，叶与拼死将他带到清海，是为护他；回到门派后，叶与将他界在不夜天，亦是护他；去往人间后，叶与将他拘在木屋，自己却去同祁方幽会，还屡次欺骗自己，不让自己回到门派，最后又想借天衍宗之手将他诛杀。
他是准备跟祁方在一起，这才要舍下自己这个半魔拖油瓶吗？
「入魔吧……」
「活着方有希望，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耳畔又传来魔音，犹如暴风雨中抛下的一卷细绳，似有似无地吊着他的求生欲。
他在汹涌的波涛中起伏，终于伸出手，牵住那条救命的绳索。
“唔呃——！”陆忆寒猛然睁眼，猩红的瞳在黑暗中闪烁，他十指作爪，扯散了那团没有形体的烟。
他好似无知无觉，澎湃的魔气暴涨，化作吞噬一切的火焰腾腾燃烧，将瘴气驱退。
源源不断的魔气涌入他的丹田，将他曾经一点一滴纳入体内的灵气扯碎、噬尽，逐渐涨破他体内的金丹。
他胸口炙热，一枚羽状的红纹宛若落入土壤的种子，瞬息间抽出蜿蜒的枝条，鲜红的魔纹自他胸口生长，顺着他的脖颈一路攀缘至他眼角，鬼魅又可怖。
手中素银的芥子也转变成镂空的纹样，垂下一条银链挂在手腕上，妖冶非常。
陆忆寒冷嗤一声，终于明白这无常渊为何灵气全无，他毫无波澜地瞥向不远处那一团团蓄势待发的瘴气，从掌心腾出一团汹涌的魔焰，隐隐约约照出这渊下的风蚀出孔洞的碎骨。
这些生了灵智的瘴以灵气为食，转化为魔气，从上面飘来的灵气被他们争先恐后地分食。魔气沉积在渊底，灵气被蚕食殆尽，所以无常渊之上，无论人魔，都使不出术法。
此前他还没听说过有谁落入无常渊能够活着出去的，不能用术法护体，摔进这万丈深渊必死无疑。
魔气缓慢地修补他的身躯，原本模糊的血肉重新生长，他每踏出一步，便织出一片阴翳，骇得那群瘴纷纷为他让开一条路。
忽然，一条迅影朝他扑来，游蛇般滑向他的颈侧，撕出一条血口，陆忆寒翻手一爪，却还是让它溜走，其他瘴嗅着生灵的气息又开始蠢蠢欲动。
陆忆寒勾了勾指尖，手上的银链哗啦一响，凝出一柄干藤——正是当年随叶与下山游历时，那支被异火烤得僵硬的藤蔓。
魔气顺着指尖裹住干藤，随着他甩出去的力道溅射，将前方几个瘴灼出窟窿。
他潜身若游龙，卷起的魔气浮于身侧，快步闪身，脚下运气星天步法，斗转星移间冲入瘴群中，搅动起干藤，撕裂了数重连绵的黑纱。
瘴气内忽然闪烁起蓝光，仿佛狂风暴雨前的雷鸣，攒着一腔怒意要将陆忆寒扯碎成千百片，让他成为这满地白骨中的一员。
瘴的速度足够快，一团又一团没有形体的黑雾围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宛若滔天的巨浪，向陆忆寒拍下。
陆忆寒刚撕碎一团黑絮，猛然回头，自己已被瘴群淹没，无形的绳索勒住他的脖颈，迫使他张嘴，其余瘴便化作一注潮陡然灌入他的嗓子眼，千百张细密的小口啃咬他的脏器。
陆忆寒痛得狰狞，徒劳地抓挠自己的脖颈，留下一道道血痕。
瘴嗅到血腥气愈发躁动，一部分瘴贴上他的脖颈，吮吸渗出的血珠。
陆忆寒视死如归地阖眸，攥紧了手中的干藤，艰难地抵抗瘴气的束缚，截剑向上翻挑，斩断了部分瘴，咬牙切齿将嘴里的瘴嚼碎了，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后，丹田涌出一缕缕魔气将体内的瘴炼化，筑成自己血肉的一部分。
一注黑血顺着他的嘴角滑落，嚼碎的瘴气尸水糅杂其中，啐出了口。
他百般无畏地耸了耸肩，快感从心底奔涌而来，催促着他快些动手，压抑了多年的噬血终于挣脱束缚，在他嘴角撑出一个痞气的笑。
陆忆寒瞳目猩红，轻巧地耍了个花剑，二指一捻，层层嵌套的阵法在他脚底绽开，意随心动，横扫出一片清明，瘴气顷刻削减大半，再有不知死活的瘴冲上前去，不是被他劈散便是被他吞吃入腹。
一时间，陆忆寒竟成了此处真正的恶鬼，瘴食灵气也食人，可这家伙竟然生吞瘴！
瘴如临大敌，不敢再上前，终是被陆忆寒震慑住了。
陆忆寒也不想多花力气，厉声威胁道：“你们若是安分，我自然不会找你们麻烦，如若不然……”
弹指间，他又胁住一团从背后突袭的瘴，熊熊的魔焰噌一下燃起，再一眨眼，那团瘴已经彻底泯灭了。
再没有瘴敢上前，四散逃逸，乖巧地藏进岩壁缝隙中，等待这尊大神离去。
陆忆寒步伐稳健，提着他的干藤快步离去，寻了出空旷的地方歇下，为自己寻了片刻宁静。
他盘腿打坐，吸纳周遭的魔气。此处积攒的魔气浑厚，于他而言，就是个天然的洞天福地，瘴一日不灭，这魔气还会源源不断充盈，留着那些瘴还有些用处。
自己还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主人，你师父恐怕也是情非得已。」
陆忆寒睁开眼，就见一只穿得清凉的小少年从银芥子里窜出。
「别管那劳什子祁方了，你仔细想想呀。」好大着急得直跺脚。
陆忆寒虽不情愿，但还是沉寂下心，调整了气息，重新回忆起种种细节。
不夜天之上，叶与手执杀剑，他分明有更直接的方法将自己一剑捅死，可为何选择将他推下悬崖？
自己坠渊不死，究竟是命大还是另有隐情……叶与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吗……
陆忆寒放出神识在自己身上扫了一遍，很遗憾，除了自己的魔气，什么也没找到。
他猛然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叶与嘴里说了些什么，仿佛在对自己诀别。陆忆寒拼命模仿那个唇型呢喃，他苍白的唇开合，轻轻吐出那个简短的字节。
“活下去。”
……
自从万兽林出事，百草居成了仅次杀夜院，第二忙碌的地方。
而不夜天，则彻底成了个空壳。
唯一的弟子坠渊，唯一的峰主住院。
黄梅梅和杀夜院首席弟子吴天鉴在先前的伏魔会中也受了点小伤，遂被赶来百草居一同照看昏迷不醒的叶与。
“师兄，听说你明日就要回杀夜院？”黄梅梅扫了一眼他光荣负伤的左手，有些担心，“左师叔最近也心神不宁的，你们再要去边域，真怕……”
吴天鉴谦和地抿了抿唇，笑道：“多谢师妹关心，我另一只手还能用，再者，我出去也能顺便帮师妹打探友人的行踪，不妨事的。”
黄梅梅胸口紧了紧，苦涩一笑：“都这么多年了，也许他早就不在这世上了，还要多谢师兄这些年陪我蹉跎。”
吴天鉴温和地摇摇头。
“叩叩。”
门被推开，走进一个白衣青缀的男子，手里端着碗浓黑的汤药。
“蔡师叔。”
“蔡师伯。”
两道身影同时站起，朝来人鞠了一躬。
蔡百晟摆摆手，面上尽显疲惫之色：“辛苦了，你们出去休息吧，我看着他。”
二人应声，颔首离去。
蔡百晟拽了个椅子坐在床边，费了牛劲把叶与从被褥里拽出来，又舀了勺汤药灌进他嘴里，只是叶与喝一半流一半，恨得蔡百晟牙痒痒。
“我说你呢，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找我准没好事。”
痛。
四肢百骸传来痛，碾过指尖，崩碎心弦，撕扯着青年的躯体。
陆忆寒犹如濒死的风，在消散前猛地震颤，爆发出尖锐的咳嗽声，贪婪地吞咽空气。
他的呼吸趋于平缓，恍惚半晌后徐徐睁开眼，四周是死寂的黑，显然太阳的慈悲照拂不到这里。
陆忆寒尝试起身，可痛意像蛛网般，将他仅存的气力都封在了残破的躯壳中。
“我……要死了？”陆忆寒牵出一个扬起的嘴角，眼前又浮现出叶与那副决绝的神情，眼角垂落一滴泪来，“死了也好……师父不要我了……”
“嗞嗞——”
一道絮絮不止的嗡鸣声挤进陆忆寒耳中，犹如索命的冤魂般敲打着他衰弱的神经，他甫一睁眼，黑色的潮扑面而来，蚕食起他的意识。
陆忆寒胃里翻江倒海，逼得他吐出一口黑血来。
瘴气……竟生了神智。
陆忆寒的意识逐渐涣散，脑中两个想法扭打成一团，一个叫嚣着快跑，另一个倔强地将他镇在原处，等着成为瘴气的盘中餐。
恍惚间，陆忆寒眼前又闪过叶与所执的红梅剑——那柄漂亮的、致命的杀剑。
如果自己死了，师父会不会痛心？
哪怕是一瞬……
耳畔的嗡鸣震耳欲聋，知觉也逐渐从身体剥离。
倘使自己的死，能在叶与心里争得一席之位，那死得也不算亏了……
「可你甘心吗？」
陆忆寒耳畔传来模糊的稚声，指间的芥子突然变得灼热。
「就这么死了，什么都没来得及问清楚，你甘心吗？」
陆忆寒动了动手指，没能引出一丝灵气。
他苦涩一笑，认命般闭上了眼，无常渊下灵气尽绝，现在的他跟凡胎肉身没什么两样。
天要亡我，我再反抗也是徒劳。
「倘使入魔，尚有一线生机。」
「何不入魔？」
陆忆寒置若罔闻。
「你不想再见他一面吗？不想同他相守余生吗？不想……再唤他一声“师父”吗？」
不想吗？
怎么可能不想，他宁愿相信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自己仍能扑入梅花树下那个身影的怀抱中，看着他的笑意逐渐染上眉梢，好似这般时光永无止境。
叶与究竟是什么时候准备要杀了自己的呢？
杀了寸莲惜后，叶与拼死将他带到清海，是为护他；回到门派后，叶与将他界在不夜天，亦是护他；去往人间后，叶与将他拘在木屋，自己却去同祁方幽会，还屡次欺骗自己，不让自己回到门派，最后又想借天衍宗之手将他诛杀。
他是准备跟祁方在一起，这才要舍下自己这个半魔拖油瓶吗？
「入魔吧……」
「活着方有希望，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耳畔又传来魔音，犹如暴风雨中抛下的一卷细绳，似有似无地吊着他的求生欲。
他在汹涌的波涛中起伏，终于伸出手，牵住那条救命的绳索。
“唔呃——！”陆忆寒猛然睁眼，猩红的瞳在黑暗中闪烁，他十指作爪，扯散了那团没有形体的烟。
他好似无知无觉，澎湃的魔气暴涨，化作吞噬一切的火焰腾腾燃烧，将瘴气驱退。
源源不断的魔气涌入他的丹田，将他曾经一点一滴纳入体内的灵气扯碎、噬尽，逐渐涨破他体内的金丹。
他胸口炙热，一枚羽状的红纹宛若落入土壤的种子，瞬息间抽出蜿蜒的枝条，鲜红的魔纹自他胸口生长，顺着他的脖颈一路攀缘至他眼角，鬼魅又可怖。
手中素银的芥子也转变成镂空的纹样，垂下一条银链挂在手腕上，妖冶非常。
陆忆寒冷嗤一声，终于明白这无常渊为何灵气全无，他毫无波澜地瞥向不远处那一团团蓄势待发的瘴气，从掌心腾出一团汹涌的魔焰，隐隐约约照出这渊下的风蚀出孔洞的碎骨。
这些生了灵智的瘴以灵气为食，转化为魔气，从上面飘来的灵气被他们争先恐后地分食。魔气沉积在渊底，灵气被蚕食殆尽，所以无常渊之上，无论人魔，都使不出术法。
此前他还没听说过有谁落入无常渊能够活着出去的，不能用术法护体，摔进这万丈深渊必死无疑。
魔气缓慢地修补他的身躯，原本模糊的血肉重新生长，他每踏出一步，便织出一片阴翳，骇得那群瘴纷纷为他让开一条路。
忽然，一条迅影朝他扑来，游蛇般滑向他的颈侧，撕出一条血口，陆忆寒翻手一爪，却还是让它溜走，其他瘴嗅着生灵的气息又开始蠢蠢欲动。
陆忆寒勾了勾指尖，手上的银链哗啦一响，凝出一柄干藤——正是当年随叶与下山游历时，那支被异火烤得僵硬的藤蔓。
魔气顺着指尖裹住干藤，随着他甩出去的力道溅射，将前方几个瘴灼出窟窿。
他潜身若游龙，卷起的魔气浮于身侧，快步闪身，脚下运气星天步法，斗转星移间冲入瘴群中，搅动起干藤，撕裂了数重连绵的黑纱。
瘴气内忽然闪烁起蓝光，仿佛狂风暴雨前的雷鸣，攒着一腔怒意要将陆忆寒扯碎成千百片，让他成为这满地白骨中的一员。
瘴的速度足够快，一团又一团没有形体的黑雾围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宛若滔天的巨浪，向陆忆寒拍下。
陆忆寒刚撕碎一团黑絮，猛然回头，自己已被瘴群淹没，无形的绳索勒住他的脖颈，迫使他张嘴，其余瘴便化作一注潮陡然灌入他的嗓子眼，千百张细密的小口啃咬他的脏器。
陆忆寒痛得狰狞，徒劳地抓挠自己的脖颈，留下一道道血痕。
瘴嗅到血腥气愈发躁动，一部分瘴贴上他的脖颈，吮吸渗出的血珠。
陆忆寒视死如归地阖眸，攥紧了手中的干藤，艰难地抵抗瘴气的束缚，截剑向上翻挑，斩断了部分瘴，咬牙切齿将嘴里的瘴嚼碎了，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后，丹田涌出一缕缕魔气将体内的瘴炼化，筑成自己血肉的一部分。
一注黑血顺着他的嘴角滑落，嚼碎的瘴气尸水糅杂其中，啐出了口。
他百般无畏地耸了耸肩，快感从心底奔涌而来，催促着他快些动手，压抑了多年的噬血终于挣脱束缚，在他嘴角撑出一个痞气的笑。
陆忆寒瞳目猩红，轻巧地耍了个花剑，二指一捻，层层嵌套的阵法在他脚底绽开，意随心动，横扫出一片清明，瘴气顷刻削减大半，再有不知死活的瘴冲上前去，不是被他劈散便是被他吞吃入腹。
一时间，陆忆寒竟成了此处真正的恶鬼，瘴食灵气也食人，可这家伙竟然生吞瘴！
瘴如临大敌，不敢再上前，终是被陆忆寒震慑住了。
陆忆寒也不想多花力气，厉声威胁道：“你们若是安分，我自然不会找你们麻烦，如若不然……”
弹指间，他又胁住一团从背后突袭的瘴，熊熊的魔焰噌一下燃起，再一眨眼，那团瘴已经彻底泯灭了。
再没有瘴敢上前，四散逃逸，乖巧地藏进岩壁缝隙中，等待这尊大神离去。
陆忆寒步伐稳健，提着他的干藤快步离去，寻了出空旷的地方歇下，为自己寻了片刻宁静。
他盘腿打坐，吸纳周遭的魔气。此处积攒的魔气浑厚，于他而言，就是个天然的洞天福地，瘴一日不灭，这魔气还会源源不断充盈，留着那些瘴还有些用处。
自己还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主人，你师父恐怕也是情非得已。」
陆忆寒睁开眼，就见一只穿得清凉的小少年从银芥子里窜出。
「别管那劳什子祁方了，你仔细想想呀。」好大着急得直跺脚。
陆忆寒虽不情愿，但还是沉寂下心，调整了气息，重新回忆起种种细节。
不夜天之上，叶与手执杀剑，他分明有更直接的方法将自己一剑捅死，可为何选择将他推下悬崖？
自己坠渊不死，究竟是命大还是另有隐情……叶与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吗……
陆忆寒放出神识在自己身上扫了一遍，很遗憾，除了自己的魔气，什么也没找到。
他猛然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叶与嘴里说了些什么，仿佛在对自己诀别。陆忆寒拼命模仿那个唇型呢喃，他苍白的唇开合，轻轻吐出那个简短的字节。
“活下去。”
……
自从万兽林出事，百草居成了仅次杀夜院，第二忙碌的地方。
而不夜天，则彻底成了个空壳。
唯一的弟子坠渊，唯一的峰主住院。
黄梅梅和杀夜院首席弟子吴天鉴在先前的伏魔会中也受了点小伤，遂被赶来百草居一同照看昏迷不醒的叶与。
“师兄，听说你明日就要回杀夜院？”黄梅梅扫了一眼他光荣负伤的左手，有些担心，“左师叔最近也心神不宁的，你们再要去边域，真怕……”
吴天鉴谦和地抿了抿唇，笑道：“多谢师妹关心，我另一只手还能用，再者，我出去也能顺便帮师妹打探友人的行踪，不妨事的。”
黄梅梅胸口紧了紧，苦涩一笑：“都这么多年了，也许他早就不在这世上了，还要多谢师兄这些年陪我蹉跎。”
吴天鉴温和地摇摇头。
“叩叩。”
门被推开，走进一个白衣青缀的男子，手里端着碗浓黑的汤药。
“蔡师叔。”
“蔡师伯。”
两道身影同时站起，朝来人鞠了一躬。
蔡百晟摆摆手，面上尽显疲惫之色：“辛苦了，你们出去休息吧，我看着他。”
二人应声，颔首离去。
蔡百晟拽了个椅子坐在床边，费了牛劲把叶与从被褥里拽出来，又舀了勺汤药灌进他嘴里，只是叶与喝一半流一半，恨得蔡百晟牙痒痒。
“我说你呢，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找我准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