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岁月偷改旧时人

程女士没见过这样的顾谦,这让她感到慌张,有种脱离掌控的感觉,顾谦是不是想要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她尖叫着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顾谦?你就是这么想你母亲的?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就是让你指责我的?你别忘了,没有我,你就被他摔死了!你成绩那么差!反正也考不上大学,如今竟成为你埋怨我的借口!我要股份是为了我自己吗!我只是想要你弟弟以后有资本活下去。”

“那我呢!我呢!我就不配活着吗!从我生病开始你关心过我一句吗!我应酬到胃出血住医院!你去看过我一次吗?你只知道找我要钱,要股份,只是为了维持你的富贵梦!”

顾谦终于说出来了,他却并未感觉到轻松,只有淡淡的绝望。

希望在绝望中挣扎,而那微薄的希望来源于和他别人的羁绊。

“哥哥妈妈你们别吵了。”

稚嫩的声音唤醒两人仅存的理智,二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都冷静下来了。

“间行啊,对不起,是不是妈妈声音太大了?”

张间行摇头摆手

“没有没有。”

张间行走到顾谦身边,闻到了他身上散发的酒味,担忧的拉住他的手指。

“间行,过来。”

程女士开口,兄友弟恭是她想要看的局面,可他俩太亲密了,刺的程女士眼睛疼。

“妈妈,哥哥累了,让他今天在我房间休息吧。”

张间行想和顾谦多相处一会。

“不行!他有自己的家!和你在一起会打扰你休息的。”

比顾谦拒绝的更快的是程女士,张间行睡眠浅,一点清风都能惊碎半宿梦。

“间行,听妈妈的话,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顾谦脱开张间行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屋内的他不可以露出一丝脆弱,可门一锁,那层硬壳“咔嗒”一声,碎了。

砸在墙上的拳头还在发麻,指腹沾了点薄红。

那股毁天灭地的躁怒只烧了短短一瞬,像被人猛地掐断了火苗。

上一秒还想砸烂整个世界,下一秒,所有火气突然抽空,只剩一片死寂的凉。

他僵在原地,粗重的喘息慢慢变浅,变成发抖的呼吸。

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轻飘飘却扎人的话。

不是谩骂,不是怒吼,是那种带着失望、不耐烦、理所当然的评判——

最钝,也最疼。

或许他永远也得不到程女士的心,这是刻在他命里的遗憾。

刚才的狠劲瞬间崩塌,他顺着墙壁滑下去,肩膀垮得彻底。

指甲不再攥紧,而是无力地抠着地板,连愤怒都变成了对自己的攻击。

眼泪这才真正掉下来,不是委屈,是绝望。

他怕刚才的动静被听见,怕开门又是新一轮指责,怕自己刚刚那副失控的样子,被人看见。

他蜷缩在角落,把脸埋进膝盖,死死捂住嘴。

不敢哭出声,不敢再发泄,

只剩下一片安静、沉重、无边无际的自我厌弃。

不行了,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脱离自己的掌控,他要在彻底沦为病魔的奴隶之前,把所有事情处理好,就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不多了。

电话铃声响起,顾谦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接听。

陈舸冷硬的声音响起

“顾谦,这么晚了,跑哪里去了?”

对哦,他忘记给陈舸打报告了。

“抱歉,陈总,我马上回来。”

陈舸本不是那种心思细腻、敏感到能捕捉旁人情绪的人。可以说是懒得共情,懒得揣摩,更懒得为无关紧要的人多费半分心神。对待顾谦却生出几分八面玲珑的心思。

“你怎么了?”

顾谦惊觉自己竟然已经到了压不住的阶段了,一时间悲不自胜。

“没事陈总,我喝多了。”

陈舸根本不信,顾谦就算是被社会磨平了棱角,骨子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烈性也不会被磨灭,酒精不会浇灭他的生气,变得死气沉沉。

他没有拆穿这显而易见的谎话,他是一个很大度的人,允许他有自己的秘密。

“嗯,快点回来吧。”

顾谦拖起笨重的身躯,带着残破不堪的灵魂,他依旧昂首挺胸,骄傲的他不允许自己在外面露出一丝一毫的狼狈与脆弱,他有自己的人格,独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坚韧灵魂。

顾谦不想再麻烦司机,自己打了个车回到陈舸的别墅。

远处的海与天融成一片漆黑,看不见界限,只有零星的灯塔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孤独者不肯熄灭的眼。

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掠过,卷起细碎的水花,落在皮肤上,凉得透彻。海浪拍打着礁石,不是咆哮,是低沉、绵长的回响,一下一下,撞在寂静的夜里,也撞在人心底。

海面偶尔泛起微弱的光,是月光碎在浪尖,随波起伏,明明灭灭,脆弱又倔强。

这海,安静得像藏了一整个世界的心事,辽阔得能吞下所有痛苦,也能托起所有不肯低头的灵魂。

顾谦立在不远处,如果自己死去,他希望朋友可以将他的骨灰撒进大海,伴随着海水潮起潮落,生生不息。

夜晚的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涩与清寒,直直灌进他紧绷的胸腔。

吹透混沌不堪的脑子,理清纠缠不清的思绪。

顾谦打开门走进去,屋内漆黑一片,借着皎洁的月光,依稀能分辨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回来了?”

顾谦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嗯。”

陈舸只是想等着顾谦安全到家,没想和他聊天,没想到顾谦竟然走过来坐到自己身边。

烟酒混合的凛冽呛意,混在橘子香水清冽又微甜的气息里,不算好闻,但他也不讨厌。

陈舸是不抽烟的,即使压力再大,他也从未想过以烟草麻痹心神。

陈舸向来不委屈自己,有什么就说什么,况且,现在也没人再敢让他受委屈。

“顾谦,我不喜欢烟味。”

顾谦愣了一下,他实在是不知道,心里涌上来一股愧疚之情。

“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

陈舸望着他,他对现在的顾谦感到陌生,他不再是记忆里那个鲜活明亮的人,周身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雾,连笑容都浅淡得近乎无力。

他很清楚顾谦这一路上走过来有多难,被磨平了锐气,沦为生活的奴隶,也在所难免,真不知道是该感叹顾谦年少时演技好,连自己都看走了眼,还是该惋惜,终究是儿时的记忆美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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