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绑架

陈舸参加完晚会后,回家的次数增多了。

他发现,不论多晚、多累,只要他的车开过大门,房门总会在三秒内被人从里面打开。

没有多余的问候,只有一双安静的眼睛,先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确认他平安无事。

玄关永远亮着一盏暖黄的小灯,拖鞋摆得整整齐齐。

陈舸一坐下,肩上的外套就被轻轻脱下,挂好、抚平,像对待一件珍宝。

挂完衣服,那人只淡淡看他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回来了。”

不等他回应,便转身进了厨房。

片刻后端出一碗温汤,放在餐桌上,碗边擦得干净,没有多余动作。

“喝了吧。”

说完就退回自己房间,门虚掩着,不打扰,不陪伴,也不同桌。

他生病那次,夜里睡得不安稳,顾谦就坐在自己房门前打瞌睡,咳嗽一声,或是翻身重一些,他的房门会悄无声息打开一条缝,有人站在黑暗里,静静听一会儿他的呼吸,确认无碍,再轻轻关上。

不进门,不靠近,只是为了确认他的状态,只守着一门之隔的安心。

因为他不让顾谦上二楼,若不是听阿姨说,也想不到他还有这份心思。

他早上出门前,餐桌上永远放着一杯温水、一份简单早餐。

那人不在客厅,多半是躲回房间去了,或者去公司上班。

不问他要去哪里,不问他何时归,不问他身边有谁,他做这一切好像只是为了照顾他,想要他过得舒服一些,所有照顾都点到为止。

陈舸并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人心终究是肉长的。再冷硬的心,再深的失望,也扛不住日复一日、妥帖到骨子里的温柔。

他明明已经划清界限,明明告诫过自己,明明在这个人身上受过伤、凉过心。

可每一次回家时恰到好处的灯光,每一碗温得刚好的汤水,每一次沉默却周全的照顾,都像细水,一点点漫过心房。

顾谦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分寸分明,却又无微不至。

久而久之,那些曾经的失望、委屈、芥蒂,都被这无声的温柔慢慢熨平。

他会在某个深夜忽然清醒,意识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再次被这份隐忍又固执的在意,轻轻打动。

他告诉自己这是错误的,他故意摆出最冷硬,最刻薄的态度,说出最伤人的话。

他故意晚归、故意冷淡、故意无视那份小心翼翼的照顾,甚至故意出言嘲讽,把对方的真心踩在脚下。

他就是要赌,赌这人撑不住,赌这份好一戳就破,赌所有无微不至全是做做样子、有所图谋。

顾谦全盘接受,始终如一。

甚至陈舸某天醉了酒,听信了张凯诗的疯言疯语。

他的话像针,扎得他只剩猜忌与厌恶。

对方所有妥帖照顾,全是假的,全是算计,全是为了缠住他。

他回来时,屋里只亮着一盏小灯。

顾谦听见声响,轻步走出来,还没来得及递上温水,就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片冰一样的冷淡。

他面无表情,眼神空茫又狠戾,像在处理一件碍事的东西。

“你以为装成这样,我就会信你?”

他声音很低,没有情绪,却字字刺骨,

“别白费心思了,你在我这儿,什么都不是。”

他将人强行拽进房间,动作冷硬得没有半分温度。

顾谦慌了,面对这样的陈舸,他本能的恐惧,睫毛剧烈颤抖,大颗滚烫的眼泪无声滚落,

他不敢哭出声,不敢挣扎,只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砸在衣襟上。

陈舸强行的将他按到身上,顾谦强忍着干呕的本能,来不及感受喉咙的肿痛,腰部以下感觉到撕裂般的疼痛,时刻提醒他现在发生的一切。

全程,他没有一丝动容,没有半分犹豫,冷漠得像在完成一场惩罚,一场羞辱。

顾谦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陈舸疯的厉害,并没有发现顾谦自始至终,他的欲望都没起来。

这是属于陈舸一个人的发泄,他要毁掉那人所有的温柔,要逼对方死心,要证明一切都是伪装。

直到结束,他松开手,整理衣物,

看都没看蜷缩在一旁、无声落泪、浑身发抖的人,只冷冷丢下一句,语气平静得残忍:

“记住你的位置,你不过就是我的一个玩物,别再妄想不该有的东西。”

门被轻轻带上。

屋内只剩下压抑的、无声的哭泣,和一颗被彻底碾碎、连痛都不敢大声的心脏。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混合着血腥气,身上的痛感还清晰可辨,更疼的是他那句冷得像冰的话,字字句句都扎在心上——玩物,别妄想不该有的东西。

到头来自己还是逾矩了,就像陈舸说的,他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奢求不可能的东西。

是我错了。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是他太过于廉价,配不上耀眼的他。

大脑里像是有两根线在疯狂拉扯,一边是压抑到极致的委屈,一边是病带来的无尽自我否定。他觉得自己脏透了,不是身体上的,是灵魂里的不堪。

我就不该存在。

不该打扰他,不该喜欢他,不该拖着这副残破的身子,给他添一点麻烦。

他这样想着,蜷缩得更紧,他今天的眼泪都哭干了,打心底里厌弃软弱无能的自己。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个人拖着身躯去厕所清洗,惩罚性的任由冷水砸到身上,他也不愿触碰自己那个地方,免了抹药这个环节,第二天不出意外的发了高烧。

陈舸从那一晚开始又回到了消失不见的状态,甚至刻意封不再关注他的消息。他彻底开始躲着他,躲得明目张胆,却又藏着不敢言说的狼狈。

他不敢回。

一闭眼,就是顾谦蜷缩着无声落泪的模样,是颤抖的睫毛,是砸在衣襟上滚烫却没声响的眼泪和失控的所作所为。

他心虚,又慌乱,更不敢面。他怕自己一看见他苍白的脸,他怕自己不得不承认,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顾谦大病一场,这次烧了三天三夜,期间他被梦魇纠缠,他梦到了他第一个继父要拿刀砍他,梦到了程女士抱着张间行将他赶出家门,梦到陈伯父拿他家人性命威胁他,梦到……

住家阿姨没有陈舸的命令不敢私自给顾谦请家庭医生,这三天,顾谦一个人,咬着牙,生生挺了下来。

陈舸出国他一举拿下大单,国内外声名鹊起,风头无两。

可锋芒太盛,也硬生生挡了旁人的路,暗处杀机渐起。

陈舸回国后,距离那晚,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他回到家,发现顾谦还是会在玄关摆好拖鞋,还是会在锅里温着饭菜,还是会在他深夜归来时,提前留一盏不刺眼的灯。

只是他再也不露面。

陈舸想问他伤口怎么样了,那晚做的厉害,他记得见血了,可他看到如此温顺的顾谦,在觉得他识时务的同时也拉不下脸来道歉。

看似一切都没变,可有些东西好像在改变,陈舸感到一丝恐慌,脑中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想要去抓却踪迹全无。

算了,时间会掩埋一切。

可他好像忘了,伤口或许会结痂愈合,可伤害一旦刻入骨髓,便永不消散。

这次谈判,陈舸得罪了太多人,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不少人合起伙来对付他,全部铩羽而归,卓启铜墙铁壁般挡住所有攻击,有人自认倒霉,有人却将主意打到他身边人身上。

比陈舸接到消息更快的是顾谦,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坐到今天的位置。生意场上从非黑即白,他一路走来,自然也有属于自己的门路和底线。

有人穷途末路,绑架了方妙,陈舸的未婚妻。

陈舸正在开会,决定下个季度的营销战略。

秘书一脸为难的凑到陈舸耳边耳语几句。原本沉稳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低气压呈风暴式席卷周围,满室寂静,所有人都低着头装鹌鹑,生怕波及到自己。

“会议暂停。”

扔下这句话,陈舸长腿迈开步子,带起来的风都伴随着刺骨的寒意。

“通知下去,所有渠道全部封锁!十分钟我要知道绑匪的位置!敢包庇、敢隐瞒、敢通风报信的,我让他全家在业内彻底消失!和方家联系,让他们不用担心。”

他拿起外套,脚步未停,语气淡却狠到骨子里。

“告诉绑匪——钱我给,人我来。”

秘书同陈舸一同坐进车里,全速赶往城西。

坐在副驾驶的秘书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消息,一脸为难的通过后视镜看向陈舸。

“说。”

“陈总,他们传来消息,发现小顾总已经到了。”

陈舸额角青筋一跳,没有来的心慌,不敢确信的又问了一遍。

“那个小顾总?”

助理难为的看着他,艰难的张开嘴

“辰芯科技的顾总。”

陈舸感觉空气忽然变得滞重,耳边的嘈杂一下子退得很远,只留下自己沉重的呼吸,继续确认。

“他去哪里了?”

“城南的废弃工厂。”

助理犹嫌不够,继续加码。

“已经到了。”

陈舸觉得眼前一黑,心跳不自觉的加快,低声催促。

“加速!”

他拿出手机,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拨打顾谦的电话。

嘟——嘟——

“喂?”

“顾谦!马上离开!”

顾谦死死盯着眼前的场景,脑中不断计算最佳路线,以为陈舸是害怕他坏事,保证道

“陈总放心,我有信心,我会把她救出来的。”

“顾谦!不需要你!马上滚出来!”

顾谦的声音冷静到近乎于平静

“陈总,相信我。”

“顾谦!”

嘟嘟嘟——

顾谦看到有保镖跟着一个人走出去了,压低身形,指尖扣着冰冷的墙壁,悄无声息地绕到守在人质身旁的保镖身后。他动作快如鬼魅,没等保镖反应过来,手肘狠狠击中对方后颈,紧接着利落夺下保镖手中的铁棍,反手一击,保镖闷哼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整个过程不过十秒,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他快步走向被绑在破旧钢架上的人质,方妙双眼蒙着黑布,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听到脚步声愈发恐惧,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别怕,我来救你。”顾谦声音低沉沉稳,快速割断绑住沈妙手腕与脚踝的粗麻绳,伸手扶住对方发软的身体,“慢慢走,跟着我。”

沈妙脚步踉跄,紧紧抓着林彻的胳膊,两人刚要朝着工厂出口挪动,一道冰冷的机械撞针声,骤然在空旷的厂房里响起,刺破了死寂。

“想走?问过我了吗?”

阴恻恻的声音从堆积着废旧设备的角落传来,顾谦瞬间将人质护在身后,猛地转头,只见始那人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手枪,枪口稳稳对准了顾谦的胸口,身后还跟着一名高大的保镖,看那身行头,很可能是雇佣兵。男人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指尖轻轻扣在扳机上,只要稍一用力,子弹就会瞬间穿透顾谦的胸膛。

工厂里的风似乎瞬间停了,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方妙吓得浑身僵硬,躲在顾谦身后不敢出声。顾谦周身的气息冷到极致,他没有丝毫慌乱,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对方握枪的手,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应对的办法,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致命张力。

“呦,这不是小顾总吗?看来方小姐魅力不错啊,你也喜欢他吗?”

“可惜啊。”

男人转动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方小姐早已名花有主了。”

顾谦根本不怕死,面对枪支也没有普通人本能的畏惧,可他不想死在男人手上,他就算是死,这太不体面了。

“张总,鱼死网破并不是明智之举。”

顾谦这句话本身并没有问题,可坏就坏在触动了男人本就敏感的神经。

“住口!我已经不是什么张总了!”

顾谦面露歉意,好像两个人不是剑拔弩张,而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抱歉,张先生,您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都可以给?男人露出恶心又残忍的笑容,狰狞的说道

“我想要陈舸的命!我要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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