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等,答案

沈夜抬起头来看他。

蓝眼睛里有水光,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他说,‘你碰他的那只手,我也想碰。’”沈夜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快要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是Omega,他是S+级Omega,他是这个帝国最强的Omega。但他碰不到你。因为他一碰到你,就会失控。”

他站起身来,腿晃了一下,扶住了陆辞的肩膀。

那只手从陆辞的肩膀滑到他的手臂,从手臂滑到他的手腕,最后握住了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沈夜的手指很凉,凉到像冬天没有开暖气的房间。

但他的掌心是热的,热到像一团被冰包裹的火。

“陆辞,”沈夜的声音很低很低,“裴衍碰不到你,但我可以。

裴衍不能说喜欢你,但我可以。裴衍不能追你,但我可以。

所以——你看着我。你看我。你不要看别人。”

陆辞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沈夜白皙的、纤细的、微微发抖的手指嵌在他自己的指缝之间。

他没有抽回手。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他怕这人会更疯。

沈夜感觉到了。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蓝眼睛里的光猛地亮了起来,亮到刺眼。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到一个陆辞从未见过的弧度。

不是撒娇的笑,不是天真的笑,而是一种得逞的、餍足的、像一只终于抓到猎物的猫一样的笑。

“你没有推开我,”沈夜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你的手在握着我。”

陆辞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不知道何时,他的手在握回去。

不是被动地任由沈夜握着,而是在主动地、用力地、像是怕失去什么一样地,握了回去。

这个认知让他猛地松开了手,像被烫了一下。

沈夜的手在空中悬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保留那个触感。

“你松开了,”沈夜说,声音有些哑,“但你握过了。我不会忘记的。”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回过头来看陆辞。

只见沈夜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和嘴角那个倔强的、不肯消失的弧度。

“陆辞,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最怕的不是你不喜欢我。我最怕的是,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追了。”

说完他走了。

陆辞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

良久,他上床继续睡了。

四个多时辰后,他自然醒了。

一睁眼,通讯器震了。

是顾深的消息:“我在鸟窝这里。小鸟今天吃得很多。鸟妈妈叼了三条虫子回来。”

陆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然后打了几个字:“我马上来。”

他走出宿舍楼,晨风迎面扑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穿过草坪,走过教学楼,绕过训练场,来到了那片小树林。

顾深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树杈上的鸟窝,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帽子没有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陆辞,嘴角动了一下。

“你来了。”

“你说了鸟窝见。”

顾深把保温杯递给他。

姜茶,热的,甜的,辣的。

陆辞接过来,喝了一口,舒服的眯了下眼。

“陆辞。”顾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你笑了。”

很好看。

顾深看着陆辞。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嘴角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陆辞听到这话回看他,看了很久,久到顾深的耳尖也开始泛红。

然后陆辞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像怕惊动什么一样,碰了一下顾深的耳尖。

顾深整个人僵住了。

他被碰了!

眼底的兴奋溢于言表。

“你的耳朵,”陆辞的声音很轻很轻,“也红了。”

他收回手,低下头,又喝了一口姜茶。

顾深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就再也直不起来的树。

头顶的鸟窝里,小鸟在叽叽喳喳地叫,鸟妈妈叼着虫子飞回来,落在巢沿上,将虫子喂进张得最大的那张小嘴里。

陆辞看着那只小鸟,忽然觉得,自己也许不是那只抢不过别人的、最小的鸟。

也许他是那只虫子。

被三只不同的鸟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盯着,无论被哪一只叼走,都会被吞进肚子里,连骨头都不剩。

他把姜茶喝完,把保温杯递还给顾深。

两个人的手指在杯身上交叠了一瞬,又分开了。

那一瞬很短,短到像一次眨眼。

但陆辞在那短短的一瞬里,感觉到了顾深指尖的温度、力度和微微的颤抖。

那不是Beta对Alpha的本能反应,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本能。

“顾深,”陆辞说,“下午的训练,你会来吧?”

“会。”

“那你训练的时候,”陆辞看着他的眼睛,“不要不看我。”

顾深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没有不看你。”

“你有,”陆辞说,“你这几天都没有看我。你一直在看窗外,看黑板,看地上。你不看我。”

顾深沉默了片刻。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

“因为看你会疼,”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的陆辞差点听不见,“不是身体疼。是心口疼。”

陆辞想说“那你就不要看了”,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不想顾深不看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我是直男”的防线里,扎得很深,深到拔不出来。

“那你就疼着。”陆辞说。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顾深看着他,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不是笑,是比笑更深的、更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线光时的表情。

“好,”他说,“那我就疼着。”

陆辞转身走了。

他走了三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深。”

“嗯。”

“你说的那个鸟窝,”陆辞的声音很轻,“明天早上,我还跟你一起看。”

“好。”

那声回答中透着一丝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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