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王储

一个月后。

皇室的消息来得比陆辞预想的更快,也比他能承受的更猛烈。

那天早上,陆辞是被一阵持续不断的通讯器震动吵醒的。

屏幕上的未读消息已经突破了三百条,他还没来得及翻,门就被敲响了。

陆辞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纯白色的军装,肩章上绣着金色的帝国徽章。

双头鹰展翅,爪握权杖和宝剑。

他的身量极高,比顾深还要高出小半个头,肩背宽阔,腰身窄紧,整个人像一把被收入鞘中的巨剑。

他的五官深邃而凌厉,眉骨如山脊,鼻梁如刀削,薄唇微抿,带着一种天生的、不怒自威的贵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深紫色的,像两颗完美闪耀的紫宝石,在晨光的照射焕发出别样的色彩。

他的信息素,陆辞在感知到的一瞬间,后颈的腺体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味道,是一种古老的、原始的、像是从万年冰川深处挖出的琥珀。

那是一种冷冽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冰封了千年的花蜜。

等级极高,至少S+,和裴衍不相上下。

但他的信息素结构和裴衍不一样,裴衍的是Omega,这个人的是Alpha。

一个S+级的Alpha。

一个拥有完整信息素结构的、没有残疾的、健康的Alpha!!

帝国不是只有他一个健康的Alpha吗?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还有第二个完整的Alpha?!

“陆辞。”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久仰。我是上官策。”

上官策。

帝国皇室的王储,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军部荣誉元帅,议会终身名誉议长。

这个名字,陆辞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无数次,他是帝国的象征,是权力的顶点,

是所有Omega的梦中情人和所有Alpha的终极目标。

但他的档案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性别Omega。S+级Omega。

整个帝国都知道,王储上官策是S+级Omega,是帝国最强的Omega之一,和裴衍齐名。

但站在陆辞面前的这个人,他的信息素是Alpha。健康的、完整的、没有残疾的Alpha。

“你的信息素?”陆辞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Alpha。”

上官策笑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但足以让他的整张脸从冷峻变得柔和,“S+级,完整结构,没有残疾。和你一样。只不过没你等级高。”

“不可能。帝国的Alpha登记册上只有不到两百人,S级以上的只有沈夜一个,完整的一个都没有。”

“帝国的Alpha登记册,”上官策的声音很平静,他解释“是给帝国看的。皇室不在登记册上。”

陆辞的心沉了下去。

皇室不在登记册上。

这意味着,皇室的Alpha信息是绝密,不对外公开。

这意味着,这个世界上不止他一个完整的Alpha。

皇室的王储,就是一个健康的、完整的、S+级Alpha。

那他被当成“唯一完整Alpha”追捧的这这段时间,算什么?

他因为这“唯一”的身份而承受的所有目光、所有追逐、所有围猎,算什么?

“你在想,‘那我算什么’,”上官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紫色的瞳孔里映出陆辞的脸,“对不对?”

陆辞没有回答。

“你不算什么呢?”

上官策往前走了一步。

他很高,比陆辞高出将近一个头,低头看他的时候,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山压下来,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你是SSS级。我是S+级。你比我高整整两个等级。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SSS级完整Alpha。

你的信息素可以修复残疾Alpha的腺体,我的不行。

你的存在可以改变帝国的未来,我的不行。

你是独一无二的,陆辞!

我就不是了。

我上面还有皇帝,下面还有议会,左面还有军部,右面还有研究院。

我是一颗被放在棋盘上的棋子,和你一样。”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拈起陆辞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将它拢到耳后。

“但我比你幸运,”上官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是棋子。所以我很早就开始学怎么下棋。你呢?你刚知道自己是棋子,你就开始学怎么掀棋盘。”

陆辞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有欣赏,有兴趣,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像在看一件稀有艺术品时的痴迷。

“上官策,”陆辞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带殿下,没有带敬称,“你来这里做什么?”

上官策没说话,只是露出一副“我觉得有趣所以就来了”的表情。

“来见你,来亲眼看看,那个让裴衍解扣子、让沈夜蹲在地上哭、让顾深每天煮姜茶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他顿了顿,目光从陆辞的脸上移到陆辞的后颈上,然后移回来,重新看着陆辞的眼睛。

“看完了。比我想象的好看。”

这人真是恶趣味。

“那现在见完了,你可以走了。”陆辞说。

上官策没有走。

他从军装口袋里拿出一个深紫色的信封,封口处印着金色的帝国徽章。

双头鹰展翅,爪握权杖和宝剑。

他将信封递到陆辞面前,两根手指夹着,动作优雅得像在递一张请柬。

“皇室的晚宴,明晚七点,皇宫。皇帝陛下想见你。”

陆辞接过信封。

纸面光滑,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烫金的请柬,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写着时间和地点,落款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签名。

上官泓,帝国第十六任皇帝。

“皇帝陛下想见我?”陆辞惊讶的抬起头来,看着上官策。

“不止。”上官策的目光从陆辞的脸上移到他的嘴唇上,在左边那个被自己咬破的伤口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回来。

“我也想见你。所以我来送请柬了。别人送,我不放心。”

陆辞的手指在请柬上收紧了。

“你不放心什么?”

上官策弯下腰,将嘴唇凑到陆辞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边上,带着琥珀味的信息素,冷冽的,甜的,像冰封了千年的花蜜。

“不放心别人抢在我前面。”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轻到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陆辞,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王储。帝国的一切,迟早都是我的。包括你。”

他直起身,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陆辞的脸,看着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看着那片从耳垂蔓延到耳尖的、越来越红的皮肤。

他轻声笑了。

那笑声仿佛在说“猎物已经踩进了陷阱”,是那么志在必得的。

“明晚七点,我会亲自来接你,尊贵的陆辞阁下。”

说完,他走了。

白色军装的衣摆在走廊的尽头一闪,消失在了楼梯口的拐角处。

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像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稳到像丈量过距离。

陆辞靠在门框上,手里握着那张请柬。

上官策,王储。

S+级完整Alpha。

他说“帝国的一切迟早都是我的,包括你”。他的语气像在说一个已经被确认的事实,像在说“明天太阳会升起”,像在说“水是湿的,火是热的”。

不容置疑,不容反驳,不容拒绝。

通讯器震了。

裴衍打来的电话。

陆辞接起来。

“上官策去找你了?”裴衍焦急的开口。

“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明晚皇宫晚宴,皇帝要见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还有呢?”

陆辞的手指在通讯器上收紧了。“还说……帝国的一切迟早是他的,包括我。”

裴衍开口了,声音少见的带着一丝不安。

“陆辞,你听我说。上官策不是普通人。他是王储,是S+级完整Alpha,是帝国最强的Alpha之一。

他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看上你了。”

“我知道。”

“你不怕?”

陆辞看着手里那张的请柬,看着那个落款处的签名。

上官泓,帝国第十六任皇帝。

他的脑子里忽的出现了一个新的画面,上官策站在他面前,深紫色的眼睛看着他,说“帝国的一切迟早都是我的,包括你”。

“不怕,他是王储,我是我。他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那是因为他以前没遇到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裴衍笑了。笑声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陆辞,你知道吗,你现在真的长大了。”

“我必须长大。”

“明晚的晚宴,穿我送你的那套军装。沈夜会去,顾深会去,我也会去。你不是一个人。”

电话挂断了。

陆辞把通讯器放在桌上,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睛很亮,亮到不正常。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紧张,有兴奋,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要释放的、近乎疯狂的斗志。

王储吗?

谁是猎物还不好说呢!

陆辞练习了很久的表情管理,然后他再洗了脸擦干,换好衣服,走出了宿舍。

走过那些挂在墙上的优秀学员照片,走过那扇他每天经过的门。

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正在走上战场的人。

走到训练场的时候,他看见了三个人。

裴衍站在训练场中央,穿着黑色军装,领口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

沈夜坐在轮椅上,穿着一件白衬衫,浅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顾深靠在训练场边缘的墙上,穿着深色卫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三个人站在三个不同的位置,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陆辞走来的方向。

陆辞走进训练场,在他们面前站定。

他看了一眼裴衍,看了一眼沈夜,看了一眼顾深。

然后他开口了。

“明晚的晚宴,你们跟我一起去。”

裴衍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沈夜的眼睛亮了起来。“好。”

顾深点了一下头。“好。”

陆辞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云层很厚,遮住了太阳,但云层的边缘透出一圈金色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在晨光中化成一小团模糊的光。

他想,明晚的晚宴,是一场战争。

不是刀枪的战争,是权力的战争,是信息素的战争,是心的战争。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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