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被找回了

厉寒州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书吗?”

“什么书?”

厉寒州把书递过来。

陆辞接过,看了一眼封面——《帝国军事史》。

他在学院的图书馆里见过这本书,顾深借过,书页上还有顾深用铅笔做的标记。

“你翻过顾深的书?”

“嗯。他的人找你的那天晚上,我的人去了学院图书馆。”

陆辞翻开书,找到顾深做过标记的那一页。页脚折了一个角,旁边用铅笔写着两个字:“陆辞。”

他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厉寒州,你知道顾深为什么借这本书吗?”

“不知道。”

“因为他想了解我。他知道我喜欢军事历史,所以去借了这本书,做标记,等我问他。”

“那你问他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问。他把标记做在书上,不是为了让我问。是为了让我知道,他在。”

厉寒州沉默了片刻。“那我呢?我把标记做在哪里,你才能知道,我在?”

陆辞合上书,看着厉寒州。

“你不需要做标记。你已经把标记做在我身上了。”

厉寒州的目光从陆辞的脸移到他的后颈,移到那块被抑制贴盖住的皮肤上。

那里有他注射镇定剂时留下的针孔。

“那不是我做的。”

“但你会做的。你不是那种会忍住不做的人。”

厉寒州轻笑。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双手撑在陆辞头侧,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陆辞,你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我见过你这种人。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得到了就不会放手,放手了就会毁掉。

你不是喜欢我。你是想占有我。占有和喜欢,不一样。”

厉寒州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那你就教教我。喜欢和占有,有什么不一样。”

第四天早上,陆辞被一阵巨大的爆炸声惊醒。

整栋楼都在震动,天花板上掉下来细碎的灰尘,灯闪了几下又亮了。厉寒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枪,表情冷极了。

“有人来了。”

“谁?”

“你的那些人。”

厉寒州走到床边,解开陆辞手腕上的束带,然后脚踝上的。

动作很快,和前两天完全不同。

没有犹豫,没有停留,干脆利落。

“你走。从后门出去。有人在等你。”

陆辞坐起来,揉了揉被绑了太久的手腕。红痕还在,但已经不疼了。

“你放我走?”

“不放。但他们来了,我留不住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放我?”

厉寒州看着他,门外又传来一声爆炸,比刚才更近,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因为我不想你恨我。”

陆辞站起来,穿上鞋,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厉寒州,粥不错。姜茶太辣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全亮了,他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回荡。

走廊尽头,铁门已经被炸开了,扭曲的金属门板倒在地上,外面是灰色的天空和灰色的地砖。

一个人站在门口。

顾深的深色眼睛看着陆辞,从他的脸看到他的手腕,从手腕看到他的脚踝,从脚踝看到他的脸。

“你来了。”

“你说了让我来。”

陆辞走出铁门,站在顾深面前。

顾深伸出手,将陆辞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和每次一样。

“你的手腕红了。”

“绑的。”

“疼吗?”

“不疼了。”

顾深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他。姜茶,热的,甜的,不辣。陆辞喝了一口,辣味很淡,姜味很轻,甜味刚好。

“这次不辣。”

“你说厉寒州煮的太辣。所以我少放了姜。”

陆辞抬起头看着顾深。“你怎么知道他说了?”

“他自己说的。”

顾深看向陆辞身后那扇炸开的铁门。

厉寒州站在门里,黑色的衬衫,深棕色的眼睛,手里握着枪。

两个男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把刀在空气中劈砍。

“厉寒州,你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了。”顾深的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

“那你还不走?”

厉寒州走出来,站在陆辞面前,他低下头,看着陆辞的眼睛。

“陆辞,粥我还会煮。姜茶我还会煮。树我还会浇水。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都在。”

他转过身,走了。

黑色衬衫的背影在走廊的尽头一闪,消失在了黑暗中。

陆辞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顾深的保温杯,身后是扭曲的铁门和炸碎的墙壁,头顶是灰色的天空。

“走吧,陆辞。他们还在等你。”

陆辞走出院子,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过一扇又一扇的门。

每一扇门都是开着的,像有人在等他经过。

他走到最后一扇门前,推开门。

门外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停着三辆悬浮车。裴衍站在第一辆旁边,黑色军装,金丝眼镜,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沈夜就站在那儿,身穿白衬衫,蓝眼睛,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上官策靠在第三辆的车门上,白色军装,深紫色眼睛,嘴角微微弯着。

沈宸站在上官策旁边,深灰色风衣,灰蓝色眼睛,手里拿着一把伞。

四个人,四个方向,四道目光,全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陆辞走出去。

顾深跟在他身后。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

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束带的勒痕,他的后颈上还残留着针孔的刺痛,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伤口。

“你迟到了。”裴衍开口。

“路有点远。”

沈夜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陆辞的手,十指相扣攥得很紧。

“你的手好凉。”

“因为没人握着。”

沈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颗一颗,眼睛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陆辞,你的心跳一百四十二。”

“因为你在哭。”

沈夜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陆辞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拍了拍沈夜的后脑勺。

“别哭了。我回来了。”

上官策走过来,将沈夜从陆辞身上拉开,走回陆辞面前。

他伸出手,将陆辞被风吹乱的衣领整了整。指尖擦过陆辞的锁骨,在那个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

“陆辞,你瘦了。”

“四天没吃好。”

“回去让裴衍给你做。他厨艺不错。”

裴衍走过来,站在陆辞的另一边。“我不会做饭。”

“那你会什么?”

“会看着他。”

沈宸站在最后面,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过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陆辞,手里的伞握得很紧。

陆辞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沈宸。”

“嗯。”

“粥呢?今天的粥还没喝。”

沈宸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深棕色的,皮质的。

陆辞接过,打开。

粥还是温的,皮蛋瘦肉,和每天一样。粥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今天晚了。但粥还是热的。——沈宸”

陆辞抬起头看着沈宸,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不晚。刚好。”

他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喝完。

粥是温的,米粒软烂,皮蛋切得很碎,瘦肉撕成细丝。

“走吧,”陆辞把粥碗放回保温袋里,“回家。”

他们上了车。

裴衍坐在他左边,沈夜坐在他右边,顾深坐在他对面。

上官策和沈宸在另一辆车上。

五辆车驶出那片灰色的空地,驶上公路,驶向帝国。

陆辞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灰色的天空渐渐变成了蓝色,灰色的地砖渐渐变成了绿色,灰色的墙壁渐渐消失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的手背上。

通讯器响了。

厉寒州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你走了,树还在。我会浇水。”

陆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他没有拉黑,也没有回复。

他把通讯器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黑暗涌上来,但没有恐惧,没有慌乱。他只是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陆辞。”沈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还会梦到他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不用梦。他已经在我脑子里了。”

车里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车的引擎声和窗外的风声。

陆辞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层散开了,太阳露出来,金色的光洒在大地上,洒在公路上,洒在车上。

他回来了。

但厉寒州种的那棵树,还在那个灰色的院子里。

还会有人给它浇水,还会有人站在树下等,还会有人在深夜里煮粥、煮姜茶、种树。陆辞知道自己会记住那棵树。

因为厉寒州想让他记住,因为那棵树是他被关了四天之后,看见的第一个活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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