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同一种人?

清晨,陆辞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朦胧的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黑色的头发软塌塌的下垂,拿起通讯器看了一下。

通讯器上的时间显示早上六点半,他睡了不到八个小时。

信息素抑制剂的后劲还没完全散去,整个人晕乎乎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可敲门声还在继续,一下比一下急。

陆辞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

他的五官很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美,长发松松垮垮地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像是在发光。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颜色很浅,浅到像是被水洗过无数遍的琉璃,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

那双眼对上了陆辞的眼睛。

然后,他意识到这人没有信息素。

陆辞皱了皱眉。

他的五感敏锐到了这个世界的极致,能在三秒钟内精准识别出方圆五十米内所有人的信息素类型和等级。

但面前这个人,他的感知系统给出的结果是无。

Beta?

可直觉告诉陆辞,不对劲。

“陆辞同学,”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柔和。

“早上好。我叫殷寂,帝国研究院的研究员。这周来军事学院做学术交流,裴教官让我来给你做个信息素采样。”

殷寂!

陆辞的瞌睡一下子醒了。

就是那个写了抑制剂论文的殷寂,昨晚给他发了陌生消息的殷寂,那个裴衍提起时语气明显不太对劲的殷寂?

这个人到底什么毛病,大早上过来扰他清梦。

陆辞看了他一眼,整个人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提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看起来人畜无害,温文尔雅。

但他直觉这人就是个笑面虎。

所以他站在门口没动。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

“对。”殷寂点头,表情没有丝毫的歉意。

他理所应当的开口,“这个时间段人体内的信息素水平最稳定,采样数据最准确。我知道有点早,但学术研究就是这样,讲究一个严谨。”

他说“严谨”这个词的时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看起来真诚极了。

陆辞盯着他看了三秒钟,怀疑他是故意的。

还是侧身让开了门。

殷寂走进来的时候,从他身边经过,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要贴上。

陆辞本能地屏住了呼吸,他想在极近的距离内,再确认一次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信息素。

还是没有!

殷寂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漾开了一丝笑意。

“你是在闻我吗?”

他问,语气坦荡得不像是在说一句暧昧的话。

陆辞面不改色:“不是。”

“哦,”殷寂笑了笑,没有再追问,提着箱子走到书桌前,“那我开始了。”

他打开金属箱,里面整齐地排列着陆辞从没见过的各种仪器。

他取出一根细长的采血管,一个巴掌大的分析仪,还有一小瓶淡蓝色的溶液。

“坐。”殷寂指了指椅子。

陆辞坐下了。

殷寂拉过另一把椅子,面对面地坐在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陆辞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很长,微微上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一个男人。

莫名有些不自在。

“把衣领拉下来一点,露出后颈就好。”

陆辞照做了。

他微微低下头,把后颈暴露在殷寂面前。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冰凉的指尖贴着他发烫的皮肤,轻轻按住了他的腺体。

那个触感比裴衍的触碰更加……温和。

裴衍的手指是有力的、精准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而殷寂的触碰是轻柔的、试探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你的腺体有些发炎,”殷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平静,“抑制剂注射后的正常反应,不用太担心。”

采血管刺入腺体的瞬间,陆辞咬住了嘴唇。

疼!

第二次了,还是疼得要命。

这个身体比他想象的要脆弱,痛感好像会被放大?

他可是猛男,难不成这辈子要变成一个泪男了?!

不要啊!

陆辞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感觉到了殷寂的另一只手在这时候覆上了他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来,陆辞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殷寂的手不老实?

那只手竟然正轻轻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缓慢地画着圈。

这人该不会在觊觎我的节操吧?!

“别紧张,”殷寂的声音像是一剂镇定剂,“放松,深呼吸。”

陆辞下意识跟着他说的做。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重复了三次之后,针头抽离的疼痛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好了。”

殷寂松开手,把采血管放进分析仪里。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他的眼睛盯着那些数字,表情专注,转而又从专注变成了某种陆辞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陆辞问。

殷寂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的信息素样本,和我以前研究过的所有Alpha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的信息素分子结构是完整的。”

殷寂把分析仪的屏幕转向陆辞,上面密密麻麻地标着各种数据。

“大衰竭之后,所有Alpha的信息素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缺损。缺损程度越轻,等级越高。

A级Alpha的信息素缺损率大约是百分之三十,S级大约是百分之十五。而你的……”

他顿了一下。

“你的缺损率是零。”

陆辞皱了皱眉:“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信息素是原初形态。”

殷寂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这是Alpha还没有经历大衰竭之前的、最原始的信息素形态。

理论上,这种信息素可以对所有Alpha和Omega产生绝对压制和绝对吸引。”

“你不是SSS级,陆辞。”

“那我是什么级?”

“没有级别,因为现有测量体系里,没有能够衡量你的单位。”

陆辞垂下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的敲了两下,“殷研究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有权利知道。”

“不,”陆辞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感兴趣?

你昨晚给我发了消息,今早六点半就出现在我宿舍门口,你给我的感觉不像是来做学术交流的,更像是……”

他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

“更像是冲着我来的。”

殷寂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很敏锐,这让我很意外。”

“所以答案是?”

殷寂没有给出答案。

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终于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信息素是原初形态,而大衰竭摧毁了所有人的信息素……那你,是不是就是大衰竭之前的人?”

陆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殷寂抬起头来,那双浅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和我是同一种人。”

同一种人?

什么意思?

陆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混乱。

难道殷寂也是穿越者?

不对,他说的是“大衰竭之前”。

难道殷寂是大衰竭之前就存在的人?

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在开玩笑。”

殷寂的眼神很是认真,他没有继续开口。

只是那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欣喜,那种更古老的、更深沉的、像是等了几百年终于等到了一样的……重逢。

孤独的人……,他似乎已经不是了。

“我不会害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一个人!”

可我为什么信你?

陆辞对于不熟的人,信任度向来都是从负数开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