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可怜(〝▼皿▼)

飞飞已经先回房。

杉婳在等结果,离姐姐和医生不远,他们在说的话都清晰入耳。

“自从昨天应激之后飞飞的情绪明显不对劲,一直都要粘着,我起身或者走开两步,她就会非常地急且躁。”

“退回去继续安抚好久都不行,紧接着就开始在身上抓挠了。”

姐姐越说就越心慌,垂眉染上忧伤。

“飞飞这两天活跃吗?”医生回问道。

“不,明显安静了许多。”

“有时候还会自己坐着发呆许久。”

医生:“往日里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姐姐认真回想:“没有。”

“往日里情绪低落时大多数是我出差不在家时,她饭也不吃,话也不说,就蹲在门口等我回来。”

“那最近家里有出现什么新变化吗?例如发生的事,或者是来了新人?”

在医生问完这句话之后杉婳又注意到姐姐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沉默惊耳。

医生将情况详细记录,两人都安静了好一会。

黑夜里两人相邻而坐,同样地眉头紧皱,神色凝重。

杉婳在转角的角落里蹲着,发愁。

许久,医生缓慢开口,低沉着声:“飞飞刚经历过应激行为不久,不排除是因为焦虑而缺失安全感所导致抑郁情况出现。”

“抑郁?”姐姐的声顿着哑了一声,满脸不可思议。

医生轻点了一下头,随后视线环屋子里打量了一圈,忽而定格在墙边。

“这个费洛蒙喷雾是章小姐回来安上的吗?”

“不是,”姐姐有些无助。

后面医生又和姐姐说了几句,具体说些什么,杉婳已经没细听了,满心满脑都被医生的抑郁诊断填满。

她害了飞飞。

离开之前护士姐姐将杉婳的体检报告递了过来。

“婳婳身体很健康,棒棒!”

杉婳的回应有些勉强,心苦涩,难过着。

她关心飞飞的情况。

护士姐姐只是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夜里飞飞闹了几声,娇哼传来,心都要听化了。

他们都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会从房间出来,五百万和六百万都蹲守在门口,为的就是第一时间截胡。

偶尔几声脚步传出,他们俩就顺势一躺,做好准备等待姐姐宠爱。

不过姐姐可没有时间多理会他们,象征性地摸摸亲亲尴尬地笑了几声迅速跑去厨房,给飞飞做宵夜去了。

在姐姐心里飞飞才是最重要的。

在医生的叮嘱下姐姐在家里安了很多的费洛蒙喷雾,角落里也不放过。

等姐姐进房以后,杉婳特地走到费洛蒙喷雾下候着。

中午安的那个快要耗尽了,杉婳换上了新的。

不远处墙角边的已经过半,再等等,再等两个小时就把它给换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分煎熬。

屋里灯都关了,有点黑。

杉婳摸着黑走到阳台去。

摇椅在左边,她坐在右边。

满屋的费洛蒙扑面而来在呼吸间飘扬,闻久了以后杉婳的情绪也逐渐平静。

她猜对了。

飞飞确实情绪不对劲。

中午安上的费洛蒙喷雾,她和飞飞共享。

夜静悄悄,姐姐悦耳的呢喃声从房间里传出。

很好听,杉婳偷听着,悄然入睡。

后半夜风有点大,杉婳睡得有点沉,迷迷糊糊地打了几个喷嚏,早上醒来时头晕又脑胀,有点感冒的症状。

不舒服。

姐姐今天没上班,特地请假在家陪飞飞。

姐姐在家里,飞飞明显活跃更多,少有的不再躲在房间里,跟随着姐姐的脚步满屋地走。

路过杉婳面前,飞飞明显慢了一下,仇视目光依旧。

杉婳正难受着,整个人蔫蔫地趴在床上,并没有过多理会。

飞飞没停留多久,看了一眼就迅速跑开了,追姐姐去。

在姐姐的陪伴下飞飞心情明显好多了,不再抓挠,饭也吃得多。

玩闹够了以后就在姐姐怀里睡觉,强势占有着,不允许其他人靠近的机会。

五百万悄咪咪地靠近,然后被揍了。

身体不适加上心情不好的缘故,自始至终杉婳都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没有出去,怕飞飞见了她会烦。

午饭时分,姐姐来这里转了一圈。

“婳婳?”

杉婳没应,一动不敢动地假装睡得很沉。

没有回应,姐姐就没继续打扰,给她将被子掖好后往书房走去。

相比于前两天的专心致志工作处理,这一次姐姐明显坐不住,没到她发言时都开着扬声器。

一边关注会议动向,一边关注着房间里的飞飞,两头来回走动。

但姐姐并没有因此感到累,偶尔还会在房间门口探出头,童心未泯地和飞飞玩起躲猫猫。

飞飞笑得很开心,笑音清脆。

最后姐姐干脆将电脑搬进房间里去了。

飞飞也很乖,没有多打扰,偶尔手手还在搭在键盘上,似乎想帮姐姐完成工作,但奈何不会,一直都没舍得落手。

姐姐笑意温婉,抓起飞飞的手往鼠标上轻轻地摁了一下。

随后在表格表头位置的制表人额外多加一个名字:飞飞。

娇宠着声称赞道:“我家飞飞厉害咯,还会做表格,等飞飞养姐姐的日子指日可待咯。”

飞飞被夸得不好意思,小唇一抿,嘴角笑意羞涩着,挨在姐姐怀里,红红的小耳朵蹭了蹭姐姐的下巴,撒娇意味浓烈。

忙着工作的间隙,姐姐还不忘关心飞飞的身体,不放过一丝一毫检查的机会。

“这里不许再挠了哦。”

“可怜包,又秃了一块。”

不会的不会的。

飞飞保证撒娇,还将自己的手手交给姐姐,看似投降姿势,实际灵机一动双手搭在了姐姐的肩上,扣紧了脖子,又抱得紧一紧的,黏黏糊糊不放手。

只要姐姐在,飞飞绝对不挠。

“你呀,”姐姐不舍得斥责,亲了一口以作惩罚。

飞飞是知道如何拿捏姐姐的,张弛有度,令姐姐心甘臣服。

杉婳在不远处观摩着。

她下意识也开始模仿,但很快就将这股念头压了下去。

杉婳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尴尬。

偷摸着,鬼祟着,躲在角落位置将存在感一再减少。

角落里没有光,她也见不得光。

她超越不了飞飞,也不想做模仿替代品。

思来想去,还是算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别让飞飞不开心,别让姐姐因此为难。

下午医生和护士又来了一趟,飞飞始终抗拒做检查,姐姐连骗带哄将人坑了出去。

“乖啦,小飞飞,就让医生看一下。”

你再摸我一下试试!飞飞凶得很,甚至已经扬起了爪子,尖利的指甲如电流划过。

“飞飞!”姐姐生气了,但是面对飞飞抬眸时湿漉漉的双眸又不舍得生气斥责,只是说话声稍微加重。

“没事。”医生示意姐姐不用着急,随后和护士在屋里坐下,远远地观察飞飞的生活状态。

护士姐姐往杉婳这边看了一眼,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杉婳是动都懒得动,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回应。

“婳婳今天有些沉默哦。”护士姐姐提醒一句。

姐姐关注目光扫过,但很快就被飞飞扭转,时刻抢占关注。

她委屈巴巴地抬起雪白的小爪子:“喵呜。”

“哪?”姐姐紧张得很。

飞飞得意。

杉婳emo。

飞飞爪爪抬起,脚脚也抬起,几乎是全方面展示。

她心情好,检查方面也就配合了些,没再对医生凶。

边装关注边求姐姐怜惜。

飞飞大王是醋精。

一顿检查,忙活完之后已经是傍晚。

虽然检查结果比昨晚的好不了多少,但至少飞飞心情愉悦,狂躁行为减少了。

医生叮嘱姐姐:“若是可以的话,平日里多陪陪飞飞,她可太需要得到关注了。”

姐姐挑眉以应,这个她可太赞同了。

就连姐姐都没有注意到,此刻她的得意模样和飞飞身上的劲劲姿态如出一辙。

相处得久了,两人也越渐相似。

杉婳看着迷了眼。

晚上吃饭,杉婳心思作怪,避着没有出去,假装自己不饿。

好香的饭,五百万吃得有些过于大声了,杉婳忍得好辛苦。

正纠结着,姐姐来了。

进来时特意将门关上,隔绝了说话声传出。

“婳婳?”姐姐的安抚声在耳后响起,杉婳背对着,忐忑连带着呼吸也颤抖。

“你一天都没有出来吃东西了,真的不饿吗?”

姐姐终于记得她了。

但是在避着瞒着飞飞的情况下来的,杉婳觉得很不是滋味。

该死的倔强令杉婳没法低头,坚强忍饿,蜷缩在小被子里一动不动。

她的执拗令两人的相处空间多添了几分尴尬。

沉待许久,姐姐的手搭在了杉婳肩膀上,一下一下轻拍拍:“还在惦记着那事呢?”

杉婳藏在被子里的手紧张地握住。

见她不说话,姐姐的关注目光加深。

“你在介意飞飞的话,对不对?”

杉婳头低低的,泪光异亮。

介意,非常介意。

好不容易才等来飞飞大王维护她一次,但她转头就让飞飞伤心了。

飞飞不会喜欢她了,也不会接纳她留在这个家里,留在这里只会让人厌弃。

飞飞不止一次地让她离开,杉婳都听得很清楚。

“婳婳?”姐姐声线压低,听得出因此而为难。

“飞飞只是性格傲娇,但人是极好的,她只是一时间觉得没了面子,所以才这么生气。”

“你再给飞飞一点时间好不好?”

姐姐在恳求。

沉默静思了许久,杉婳鼓起勇气,但却还是心乱地犹豫着。

她始终过不了自己那关。

杉婳终于回头来看姐姐,但眼里却充满决绝的疏离感。

她希望姐姐送姐姐离开。

杉婳忘记不了飞飞那天瞳孔失焦坐在小道里的落魄模样,那一刻的心理压力足以成为击垮飞飞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是飞飞坚强地硬抗着下来了,事后的应激抓挠也没当一回事,就那样独自受着。

要不是姐姐及时发现,请假陪着在家里调节,现在的情况将会坏到无法预估。

杉婳作为其中一个诱因,介怀难免。

她心里过不去。

思来想去,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她离开。

只要不碍飞飞的眼,就不会想起那难堪的一幕,慢慢情绪调节好,别让骄傲的人陷入患得患失的焦虑里。

别让飞飞经历和她一样的痛苦过去。

杉婳难过着不说话,嘴撬不开,姐姐也无可奈何。

她听到姐姐的叹息声,无力且缓重。

本以为姐姐会就此离开,但是姐姐却睡在旁边一起躺下了,手心被温柔地掰开,缠指中注入姐姐独有体温。

“婳婳。”

“姐姐这两天把你给忽略了。”

“弄得你也有些焦虑。”

“对不起。”

侧脸颊滑过两滴冰冰凉凉的泪。

杉婳没想哭的。

“如果你因为这个而离开。”

“姐姐原谅不了自己。”

姐姐的声音哽咽着,像极了那天请求围观人员先离开时那般无力。

杉婳的心软了下来,手心轻微用力紧攥。

但抬眸时她敏感地注意到门外有脚步阴影滑过,下意识迅速松开。

她不敢。

还是想放弃。

杉婳不愿,姐姐会为难。

姐姐的为难不假,这会甚至有些沉默,两人在这小小的静默空间里听着彼此各有心事的呼吸声。

“你要是回到那,他们会打死你的。”

安静了许久,姐姐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杉婳整个人浑噩僵住。

原来姐姐带她回来是因为可怜她,并非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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