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过夜

过夜:过夜

大逃杀结束后,展初桐自觉受了朋友们那么多声“姐”,不能被白叫,主动请大伙儿到附近商场吃了顿火锅。

饭后散伙儿时,正值商场饭点,人流繁多,她们叫不到车。程溪说摇自家司机来把大伙儿逐一送回去,展初桐没加入,要搭地铁回去。

程溪故意激她,“搞特殊?玩客套?要我苦苦挽留你?”

展初桐抬手拒绝,“别搞。我纯粹嫌慢。我和你们都不同路,你家司机送完她们再送我的功夫,我坐地铁早就到家了。”

程溪一听是这么个理,这才作罢。

夏慕言这时说:“那我和同桌一起。”

展初桐:“我是搭地铁。”

夏慕言点头,“嗯,我和你一起搭地铁。”

展初桐:“……”

程溪问:“你家司机呢?”

夏慕言这才低声说:“最近在有意规避,和上下学无关的项目,都尽量不叫我家司机。”

一听这话,展初桐和程溪便懂了,旁边宋丽娜虽不了解夏慕言家里情况,但也心里有数。只有邓瑜一脸茫然,想到她班长大人的决定必然合理,就也没问。

来接程溪三人的车到后,众人就地解散。

展初桐等车开远,才将自己身上的薄款羽绒服脱下,往身边一递,“帮我拿一下。”

夏慕言仰头看过来,“嗯?”

“刚吃完饭有点热。”展初桐没看她。

夏慕言哦一声,接过外套。

展初桐带路,领人往地铁口走,才行出去两步,又补上一句:

“要是嫌拿着碍事,你穿上也行。”

本在后面跟着的夏慕言停了。

展初桐没回头,慢腾腾磨蹭脚步等了会儿,就听见身后的人小跑追了上来。

鞋跟叩地声中,夹杂着摆臂时涤纶面料摩擦的窸窣声响,一听便不是那人原本身上单薄的白裙会发出的声音。

展初桐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

只是脚步稍稍轻快些。

大小姐第二次坐地铁,流程比最初时熟练,顺利随展初桐进了车厢。

这站毕竟有商场,下车客流多,车厢内空了一刹,她们上车早,刚好还有座。

展初桐坐下时,稍稍瞥了眼夏慕言。

还好她这件外套是黑色长款,搭在夏慕言的白裙上,看着不算碍眼。或多或少一点反季的不和谐,恰证这外套并非少女自带的穿搭,能叫外人看出是旁边这位给的,有点圈地标示的意味。

展初桐收回视线,依旧面不改色。

叠着腿,翘着的鞋尖轻轻地晃。

夏慕言看到展初桐晃脚,问:“同桌,今天很开心?”

展初桐这才停了抖脚,坐正,说:“当然,出来玩怎么不开心。”一顿,追问,“你呢,开心吗?”

“嗯。”夏慕言笑着点头。

展初桐看到她有梨涡,确定这不是谎言。

只是,点头过后,夏慕言的笑意稍稍滞涩,像画布上浓墨重彩一笔拖长的尾痕,竟带点落寞。

展初桐察觉不对,问:“怎么了?”

夏慕言没转头看过来,只目视前方,似在整理自己的情绪,唇角依旧抿着,只是梨涡淡了:

“就是,想想之后可能没这么开心了,就有点……”

“为什么之后会不开心?”

“我和你们……”夏慕言眨几下眼,犹豫片刻,才说,“马上就要散了吧。”

“为什么要散?”

“你们四个当然不会散。而我……”夏慕言垂着头,“我和你们的共同话题不多,目前能维系我和你们的只有学习。”

展初桐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夏慕言继续道:“期中考结束,大家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丽娜不会被剪头发,邓瑜得到了新手机,你打赌也赢了杜晓……你们还会继续学习吗?”

展初桐说:“别乱想,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哪怕不学习了,你也可以继续和她们相处,她们会很欢迎你的。”

“我明白。你们都很好,当然不会排挤我。”夏慕言勾了勾嘴角,唇珠委屈地抿在下唇上,“是我不够好,除了学习之外,好像没什么拿得出手,能跟你们匹配……”

展初桐:“……”

等一下?

夏慕言抽抽鼻子,“不过没关系,已经够了。人不能太贪心。不能因为这段时间我和你们相处很自在,很充实,很满足,就要求你们一直辛苦学习,来迁就我……”

“…………”

“能拥有一段难忘的回忆就该知足了。我之后会时时反刍聊作排遣……”

“你快到站了。”展初桐面无表情打断夏慕言的吟唱。

夏慕言抬头,看到电子屏上路线进度即将靠近“江滨北路”。

于是她站起,准备将外套还给展初桐,展初桐说让她穿着,下次还。

列车停稳,夏慕言身形微晃,车门打开,发出滴滴声,人潮自她身后涌下,衬得她垂眸的注视很稳很静:

“同桌,我刚才随便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周一见。”

说完,夏慕言就挥手作别,转身下了车。

列车启动,驶过市中心区,往城西区行进。

人一下车,展初桐就调了姿势,头抵着车厢壁,垮垮地坐没坐相。

有点烦。

展初桐烦躁了一路,临下车前,才想明白,自己是在烦什么——

不是烦夏慕言说的那几句关于“学习”的话。

而是那句“周一见”。

周末才刚开始呢。怎么就周一见了。

下车后便到家,展初桐开启了一个“没有夏慕言”的周末。

没人问她去不去网吧,没人在她耳边用低且清的嗓音讲解知识点,辅以指节敲着笔尖拉回她注意,没人在结束后发消息给她。

顶着小绵羊头像的“咩”,聊天记录停在周末之前,安静地再没滴滴振动过。

“五八同橙”的群聊里,那仨人没心眼似的继续插科打诨,有时也会艾特她俩,展初桐还会冒泡,但夏慕言一次也没回过。

嘴上说着恋恋不舍的人,退出时比谁都干净利落。

除了学习,真就没共同话题了么?

比如,早安晚安,吃饭没吃了啥,这种没营养的问候呢?

展初桐躺在床上,盯着小天才狭窄的屏幕,烦躁地揉乱头发——

结果眼下“不适应变化”,真正没能戒断的人,并非夏慕言,而是展初桐。

好不容易熬到周一,展初桐到校时有点别扭,她还没想好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下半学期。

倒是夏慕言若无其事,反应淡然。

正常听讲,正常记笔记,正常喊她同桌,正常时不时麻烦她一下。

不咸不淡,不冷不热,又回归刚开学时的状态。

好像仅一个周末,夏慕言就彻底消化了“小团体名存实亡”的悲伤。

“不要想象白色的大象”,听到这句话的人会不受控开始想象。

“别往心里去”,只有听了这话的展初桐往心里去了。

下午放学时,程溪又照例来找展初桐:“桐姐,晚饭怎么说,如梦走起?”

放学去如梦吃饭是她们认真学习之前的习惯,一旦离校,就没有回来一说,翘掉晚自习便是理所当然。

基本上,下半学期的学习态度,也就此定了。

展初桐起身,摇头,说:“还是就近去学校食堂吃吧,吃完直接回来晚自习。”

程溪愣住,“啊?……啊。”

前桌邓瑜也懵懵的,“还回来晚自习啊……那我跟宋丽娜说一下。”

“反正经过她班门口,到那顺口就说了。”展初桐低头,看身边还在写字的同桌,“你呢,走吗?”

夏慕言笔尖一顿,然后笔速加快,将书写的句子结束,盖上笔帽,应,“好了。走。”

展初桐耐着性子坐在桌边等了会儿,一低头,发现夏慕言唇线边缘细细地颤,唇下梨涡似有若无地晃,好像在憋笑。

展初桐:“……你笑什么。”

夏慕言没抬头,抿了下唇,摇头。

展初桐:“……不许笑了。”

夏慕言点头,但梨涡仍没散去。

展初桐:“……夏慕言!”

夏慕言这才堪堪做好表情管理,没抬头,只眸光飘上来,从居高者视角来看,示弱的上目线显出几分委屈:

“我不能开心吗?”

开心。

周末在地铁上,还担心“以后不会开心了”的夏慕言,此刻明明白白说了“开心”。

展初桐啧一声,彻底没耐心了似的,暴躁地往教室外走,在走廊上吹风等待。

教室内,邓瑜莫名,低头问夏慕言:“班长,桐姐为什么突然不让你笑啊?”

夏慕言唇下梨涡这才淡了,但眼中还残着点笑意,“不知道。可能她不想我开心。”

邓瑜:“?”



考后这周的步调又维持旧况,学习小队并未解散,也没人主动询问缘由,就这么心照不宣地保持现状。

期中大考后学校通常会安排家长会,巧合的是,展初桐的阿嬷家长会这周恰好有事,当地市政与台商联合创办了个两岸交流展,阿嬷作为茶农代表要出远门几日。

其实展初桐是有点高兴的,毕竟她现在和夏慕言是同班同学,若阿嬷和夏捷同时到场,教室天花板怕是不够老人家掀的。

但她和阿嬷通电话时,还得假惺惺装遗憾:“唉,我这次进步这么大,老师肯定得夸我。结果你来不了。”

阿嬷一听这话可还得了,【那阿嬷现在请假回去!】

展初桐差点嘚瑟翻车,最后是保证会请班主任电话打给阿嬷让她亲自听夸奖,阿嬷这才没直接杀回家。

跟肖语闻报备过,展初桐回头就跟夏慕言说了这事,家长会阿嬷不出席,夏慕言的家长可以放心来。

结果夏慕言怔了下,似是意外,片刻才说:

“他们从不参加家长会,本来也不会来。”

“……嗯?”

夏慕言解释:“我父亲和母亲都很忙,通常只和老师电话联系。反正我在校情况一直很稳定,他们都很放心。”

“……哦。”

展初桐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干巴巴地回了声。

她鲜少听夏慕言说起家里的事,第一次知道,原来夏慕言家是这种亲子关系。

夏慕言成绩优异,夏捷和孟畅习以为常。

展初桐只是稍有进步,阿嬷就欣喜若狂。

温差还挺悬殊的。



转眼家长会过,又是一周周末。

两岸交流会持续到下周,周末阿嬷也不回家。展初桐闲来无事,想起先前“亏欠”夏慕言的团建,就主动在群里发了消息:

【zzz:@全体成员阿嬷不在家,来我家玩】

【zzz:如果打算过夜,记得带睡衣】

【禾呈:1】

【等灯等灯:11111】

【Lyna:好】

三个人都回了消息,只有夏慕言久久没回信。

展初桐点开私聊,编辑框的绿色光标闪了又闪,她没想好要不要说些什么,电话手表便在她掌心振动。

是夏慕言主动私聊她:

【咩:我也能带睡衣去吗?】

“……”

展初桐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总觉得这人问话别有深意。

没直白说“能不能去你家”或“能不能过夜”,而是一句“能带睡衣吗”,该问的都问了,不该问的好像也问了。

非得问睡衣。总觉得有点怪。

展初桐琢磨得烦躁,一时脑抽,怼了句:

【zzz:你要想不穿也行】

刚发完,展初桐惊魂乍醒,秒撤回。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但许久都没消息回过来,不知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在无语。

“啧。”

展初桐本躺着发消息的,这下热得静不住,直接坐起来。

如果这话是怼程溪的,她不会撤回。

但发给夏慕言,她就是觉得不妥。

正焦头烂额,对面终于回复:

【咩:撤回什么了?】

展初桐:“……呼。”

悬着的心放下了。还好没看见。

展初桐准备随便编一条,正打字,对面又发:

【咩:你想看吗?】

【“咩”撤回了一条消息】

指尖失力,手表从展初桐指间滑脱出去,砸在床上。

展初桐看见了夏慕言撤回的“你想看吗”。

她大脑宕机,许久才重启,艰难运转:

想看,什么?

结合上下文,是该结合哪句上文?

结合夏慕言没撤回的“睡衣”……

还是,展初桐已撤回的“不穿”?

展初桐打住,没往下想,捡起手表回了句:

【zzz:撤回什么了?】

两条完全一样的“撤回”系统提示,和两条完全一样的文字条,在两边对照。

展初桐红着脸,咬着牙,刚放下的心又怦然作妖:

没看见撤回,因好奇而报复?

看见了撤回,因调戏而报复?

夏慕言原来是睚眦必报的个性吗?

夏慕言到底看没看见撤回啊!



其实夏慕言并非第一次来展初桐家,但邓瑜视角里并没有这部分信息。于是小迷妹热情不已,夏慕言一进大门,就化身导游,积极带她参观小院里的新鲜玩意。

老井、簸箕、风箱,乃至一砖一瓦,只要邓瑜觉得稀奇的物件,都要雀跃地带夏慕言参观。夏慕言也耐心,跟在旁边认真地听,从头到尾没打断。

最后邓瑜着重介绍院中醒目的那棵老梧桐,说这棵树养得格外好,叶子比她巴掌还大。夏慕言仰头,看着树梢,不知在想什么。

旁边坐在摇椅上晃的程溪见状,搡了搡旁边的宋丽娜,“哎,你说,夏慕言是不是没我们刚来这里时那么兴奋?”

宋丽娜若有所思,“嗯。与其说是不兴奋,她更像是……不陌生。”

程溪闻言,恍然大悟,看向邓瑜,突然面露同情之色,“傻孩子还搁那乐呢,不知道自己在班门弄斧。”

宋丽娜揶揄,“嚯?文化人?”

程溪:“……能考进实验至少证明我不是弱智好吗?”

这日难得有闲暇,奈何天公不作美,下午时天就阴阴的,看不见什么阳光。结果傍晚女孩们刚围坐院中大桌吃外送的大餐,乌漆漆的云就开始往下砸雨点。

她们手忙脚乱把餐食和晒谷收起,不待折腾完,雨点越大越密集,直接将她们淋了个彻底。

还好都有带换洗衣物,家里也有几间浴室,她们轮流着沐浴更衣,洗完澡直接展初桐卧室集合,继续体验大通铺。

展初桐进房门时,发现自己竟不是最早洗完的,夏慕言比她先一步,换了条象牙白的蕾丝睡裙,正坐在床边玩手机。

刚沐浴完的人皮肤还泛着红,浑身似乎还在冒热气。

半湿的长发随低头披落,垂于肩头蕾丝上,层叠的蕾丝纹路每处都勾连都带着手工特有的、不规则的灵气,昂贵精巧,很衬本就气质似娇养于城堡中的大小姐。

展初桐走近一步,正要唤夏慕言,却静了下。

她看到了夏慕言裙下交叠的长腿。

腿型生得极好,并非单纯的瘦削,而是少女独有的、流畅柔和的线条。

裙末蕾丝在她大腿下缘投落细碎阴影,随呼吸摇曳,乳白的皮肤渲染纯真,厮磨的皮肉漾着不自知的风情。

膝骨小巧,玉肤莹泽,踝骨精致。

粉白的脚趾头不知怎的蜷缩了一下,又缓缓地、缓缓地展开。

展初桐看得抖了一下。

她想起之前关于“撤回”的对话,有点看不了,匆匆移开视线,走进去,“夏慕言。”

夏慕言这才抬头,放下手机,仰头看站着的人。

展初桐瞥过来,大片的白、粉、潮湿与圆润,又让她慌张挪开眼,“你一会儿和宋丽娜一起睡床,我们仨睡地铺。”

夏慕言点头,“我知道。刚才丽娜和我说过。”

连声线听起来都像被热水泡过,湿漉漉、清亮亮。

展初桐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子,“你现在就可以上床了。”

夏慕言低头看一眼自己,抬头,“我在床上呀。”

“我是说……整个人。”

“现在吗?”

“嗯。”

夏慕言表情看起来好像不是很理解,但还是没和她犟,曲着腿往床上爬,刚坐好……

展初桐就走过来,被子一撩,把夏慕言从脖子以下盖住了。

夏慕言:“……”

展初桐:“。”

夏慕言:“邓瑜说一会儿还要聊天呢,我现在还不想睡觉。”

展初桐:“没让你睡。就让你盖着被子。”

夏慕言把被子往下掀,膝盖曲起,白皙的腿又露出来。

展初桐抢了被头,再度把人盖住了。

夏慕言:“……?”

展初桐:“咳。怕你冷。”

夏慕言:“你开着暖气呢,我不冷。”

展初桐:“你冷。”

夏慕言:“我不……”

展初桐:“你冷。”

夏慕言:“……嗯,是有点冷。”

展初桐这才松手,夏慕言把被头叠了几下,搭在腰上,腿部全盖住,仰头,“这样可以吗?”

展初桐更不自在了,嘟囔:“……问我干嘛,这样会不会冷你自己不知道吗。”

夏慕言只笑,没和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头打量卧室一眼,换了话题,“刚才就想问你,你房间为什么这么空?”

“嗯?空吗?”展初桐住惯了,倒没觉得有什么。

“感觉不像是什么都没摆,而是本来摆了很多东西,但都收起来了。”夏慕言指了指墙上残留的土黄色胶痕,“比如那个大小,就很像本来贴了奖状,但撕下来了。”

“哦,你说这个啊……”展初桐这才明白她在说什么,“都收起来了,不在这屋。这也很正常吧,你获奖无数,难道全都贴出来摆出来吗?”

夏慕言偏了偏头,带着水汽的睫毛颤了颤,眼神也似乎变得湿润,她片刻才轻轻说:

“不会。但会把比较特别的摆出来。”

“嗯?”

“想一睁眼一抬头就能看到,心情会很好。”

展初桐拧了下眉,思考得是什么规模什么量级的比赛奖项,才能配得上博物多闻的夏慕言这等重视,正要问,刚好其余三个女生洗漱完,也进屋来了。

邓瑜这话痨像是带着扩音器进门的,屋子一下被她的声压占据,吵得展初桐脑仁疼,她就没追问夏慕言。

“话说阿嬷是干嘛去了呀?”邓瑜好奇,“桐姐老说她不方便不方便,我以为阿嬷从不出远门呢!”

“是去参加两岸交流会了,一个政商合作的项目。”展初桐说,“主办方很讲究,交通住宿规格都很高,所以我才放心让她去。”

邓瑜星星眼,“阿嬷这么厉害!”

床上夏慕言听着,依稀觉得耳熟,拿起手机搜了下,不意外在交流会官网的招商简章上,看见投资方中,出现“荣景”二字。

夏慕言抽吸一口气,屏在喉头,连同情绪一起,不动声色地藏起。

她抬眸瞥一眼,见身边宋丽娜与床下三人都在说笑,注意不在自己这边,这才点开通讯录,找到夏捷的二助,这位通常负责拟夏捷的schedule,她询问夏总近日的行程。

毕竟是夏总的独女在问,二助没隐瞒搪塞,将最近夏捷本周已或将行经的国家城市大致告知。

夏慕言确认过,夏捷行程中,没有和这两岸交流会重合的部分,这才稍稍松口气。

“好哇班长大人!”邓瑜抓包夏慕言玩手机,“跟我们一起玩还心不在焉!”

夏慕言恰好也忙完,手机锁屏往边上一藏,“不好意思。不看了。”

宋丽娜提议,“难得师尊也在,全员到齐,不得来点什么夜谈环节,增进下我们彼此的了解?”

展初桐闻言,就把房间大灯熄了,只留一盏床头小灯,昏黄的光线迷蒙,很适合谈心。

邓瑜搡程溪:“你鬼点子多,快想一个。”

程溪仰面琢磨着宋丽娜的需求,“夜谈,增进了解……那就……‘我有你没有’?”

规则很简单,刚好五人对应五指,每人轮流说一件“我曾做过或许别人没做过的事”,旁听者若确实没做过,就收一根手指,否则不变。

最后结算时,剩余指数最多的,可以给最少的定制惩罚。

“但是要玩什么尺度的呢?”程溪不太确定,“谁来开这个头?”

宋丽娜想了想,开口:“既然是我提议的,就我来奠定一个基调吧。”

她一顿,深吸一口气,才坦诚道:

“我曾亲眼目睹过家长出轨现场。”

本浮躁吵嚷的屋子一下子静了。

“……哎呀,好像玩脱了,一下搞沉重了。”宋丽娜笑笑,“看来这种程度的还是不行。下位发言的劳烦活跃下气氛啊。”

邓瑜尴尬地咧嘴随了个笑,打了两句哈哈。

程溪难得没附和,垂着头,却也不甚意外,只默默扣了一根手指。

展初桐见状,也搭上一根,邓瑜也才陪一根。

众人视线转上床,发现夏慕言五指还抻着,没有收。

什么都没说,却也什么都说尽。

宋丽娜实则确实开了个好头,从不主动展露脆弱的女孩们,竟在无声中开诚布公。

“既然这样,下一个就我来吧。”夏慕言于是说。

邓瑜这才故作咋呼,活跃气氛,“我都能想到班长说什么了,她要是说‘我考过第一’之类的,岂不是秒一片!”

夏慕言笑笑,“那我就不说这个了。嗯……”她想了想,“我曾和人交换过奖杯。”

全员又是一静,但不同于第一问的震惊,这一问更趋于困惑。

宋丽娜:“这合理吗?”

程溪:“奖杯这玩意一般都刻名字吧,交换来干嘛?如果没刻名字,又交换来干嘛?”

邓瑜:“如果是那种不刻名字的奖杯就合理吧?比如有瑕之类的。我记得开学时,班长就因为有个同学介意数学书封烂了,主动和人换了书。”

这么一说,确实合理。

于是发言过的三人纷纷扣了一根手指。

而展初桐没动。

展初桐没说话,抬眼看了下夏慕言。

她只是想起方才这人刚才关于奖状的对话,关于所谓“特别”的描述。

她刚才没来得及问,但现在,她隐隐有了答案。

夏慕言也没说什么,只垂眸看着她,弯着眼睛。

宋丽娜两边反复打量:“做出交换奖杯这么小众事的人,咱这屋里居然能出现俩。”

程溪沉默片刻,眯眼:“该不会交换奖杯的,就、是、你、俩、吧!”

展初桐提声,“下一个我来描述。”

程溪:“话题转移得一点也不生硬。”

展初桐说:“我曾考过年级第一。”

“?”

“?”

“?”

邓瑜:“哇桐姐抄作业!直接抄我作业!”

程溪:“也是万万没想到这话居然不是夏慕言说而是你说!”

宋丽娜:“有点想骂她,但又没资格。”

于是这题除了展初桐和夏慕言,其余三人又被扣了根手指。

“不行了!”邓瑜接连三题都扣分,警觉起来,“我要垫底了,我得支棱了!我得来个劲爆的!”

程溪嗤笑:“我们几个就你最老实,你能有什么劲爆的……”

话音未落,邓瑜抢断:

“我亲过嘴!”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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