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单方面变了质

拨号的时候霍临西的手都在颤抖,慕年瞒了很多事情,每天在他面前装得像个开朗快乐的人,然而私底下呢?

颌骨被咬得闷痛酸麻,手机紧紧放在耳边,随着一道道机械拨号音,他的心跳越来越紧促。

当他几乎以为慕年不会接的时候,少年清朗的嗓音传来:“哥?”

霍临西心脏挂在嗓子眼,他突然意识到慕年在叫他“哥”,这是对阵雨的称呼。

“慕年。”

少年似乎笑了,声音与电流混合:“嗯?”

明明没说几句话,霍临西胸中却骤然松了口气,继而又无奈。就是慕年这种坦然的模样,他才一直没发现少年身上的问题。这种事不能直白地问,更不能着急。

霍临西打算按梁蔡说的做。

“你在哪儿?”

“回老家了。”少年说。

“什么时候?”

“三周前。”少年声音淡然。

霍临西很久都没能说出话,嗓子被不存在的硬石硌到发痛发胀。

“对不起,”他轻声道歉,“我一时没想清楚,这么长时间都没联系你。”

“没事,毕竟哥你又没放假,肯定很忙吧。”少年体贴地为他找理由。

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格外阴冷,霍临西关闭顶灯,闭眼靠在驾驶座上,头是疼痛的,然而心却莫名松快,“慕年,我骗了你,你就只想说这些?”

长久的沉默。

“我想,临西哥大概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少年慢吞吞地说道。

他语气温和,霍临西却总觉得少年正磨着牙根。

“这么说,你原谅我了?”他挑眉。

“……没有什么原不原谅。”

“那就是还没原谅?”

“……”

霍临西忍不住露出笑,他在后视镜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眉梢眼角的春风得意。

“我回国了,慕年,我想见你。”

“……”

“我很想你,我有话想对你说。”

“……”

“喂?信号不好吗?”

“……我还有二十多天才回去,哥,你可以多攒一点。”

“攒一点什么?”

“话!你想对我说的话!”

霍临西暗想都十九岁的人了,怎么还能因为这么点荤话就炸毛。他低声埋怨,“不行,太久了,你就不想我吗?”

“可是马上就过年了。”慕年说。

“我不过年,你陪陪我这个孤家寡人吧,好不好?”

温柔磁性的声音像长着小刺,在耳道划拉出一片酥麻。慕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转眼就见外婆正含笑望着自己。

“怎么陪?我给你打视频?”慕年捂着耳垂。

“面对面地陪,或许年前我能挤出时间来见你一面,等你开学,要不要搬到我那儿?蓝天公寓,或者别的你喜欢的地方都行。”霍临西沉缓说道。

慕年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他拿着手机躲到阳台,低声问:“哥,你要包养我吗?”

霍临西气笑了:“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常的事情?”

慕年嘟囔:“我这不是,老听你弟弟朋友提起他们包的男男女女嘛。”

霍临西暗叹,慕年到底跟着霍明期见了多少不干不净的玩意儿。

“少跟他们玩儿,多跟我玩儿。”他严肃道。

慕年矮身趴在阳台,今天的天空蓝得悠远宁静。他抠着花盆底座道:“我在宿舍住得挺好的,舍友人都很好,而且我穷得人尽皆知,突然搬出宿舍怎么想都不太对吧。”

“我也是个很不错的舍友。”霍临西低声道。

慕年挠挠耳朵,临西哥这个低音炮太犯规了。

霍临西却突然泄出笑音:“小年,你没有拒绝我。”

慕年指尖一顿。

“不和我住一起,但同意做我男朋友了?”

“……”慕年不知不觉抿紧唇瓣。他是个自私贪婪的人,忌惮爱情的崩解,却渴望温情的陪伴和情感的滋养。

“看来还要走一段路啊。”霍临西轻轻叹气,“小年,你乖乖等我,我腊月的尾巴上来看你。”

“临西哥。”

“嗯?”

慕年低下头,试图用体重压制狂乱的心跳,他声音轻柔,透着一股如临大敌的坚定:“我也很想你。”

霍临西琢磨着这句话。

“你上次……亲了我,”慕年再次压低声音,“你身上有须后水的香味。”

寂静。

慕年以为自己说的太委婉了,但毕竟外婆就在五米外,他不敢冒险刺激老人。

“临——”

“小年。”

慕年忙窝到角落:“临西哥?”

“再说一遍,我要录下来。”

“……”

慕年揣着手机目不斜视地从外婆面前走过。

“年年,有女朋友了?”

慕年身形僵硬:“啊,没有,姥您想什么呢。”

外婆有点失望:“要抓紧啊,我们年年这么帅,不多谈几个很浪费啊。”

“我有事出去姥姥再见!”慕年汗颜,连忙穿上外套夺门而出。

老人说话声音偏大,霍临西听了个明明白白,笑道:“多谈几个?”

慕年将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手机和双手都揣进兜里,踩着路边积雪。

“外婆她开玩笑的。”他说。

“现在在外面?快到晚饭时间了。”

“我去西边的小吃街,有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羊肉汤,我吃一碗,再打包几碗就不用做晚饭了。”

“你负责做饭?”霍临西低下声音。

“嗯,姨妈他们都有事忙,我做饭很好吃的。”

“那次真遗憾,没尝到你的手艺。”

“明明是你为难我,”慕年笑他,“……临西哥,你那时候就喜欢我吗?”

“不然呢?我可没有让人随便进我房子的习惯。”

慕年讶异:“我不知道……抱歉。”

“我愿意,你毕业或许会在产业园工作,我们可以一起住在那里。”

慕年细致地踩着积雪,脚下一片嘎吱嘎吱。临西哥说的同居起码要到两年之后了,他心中稍安。

“你在干嘛?吃饼干?”

“踩雪。”

“北欧那边下雪了,京城倒是还那么干燥。”

“哥,你回来多久了,倒时差是不是很累?”

“熬穿一夜,时差自然就倒过来了。”

“……伤身。”

根据观察,霍临西的胃现在应该是没问题的,但这人这么放肆,慕年有种危机感。

“放心,我会好好保养,毕竟有个年轻的小男友。”男人语中含笑。

慕年忍不住摸摸耳廓,临西哥的声音真好听啊。

他和霍临西煲了很久电话粥,慕年羊肉汤都吃完了,手机隐隐发烫。

“等我来了,我也要吃。”霍临西道。

慕年从来没把霍临西三个字和羊肉汤挂过钩,想起霍临西吸溜云吞面的模样,又觉得一点都不违和。他弯起眼笑:“好啊。”

“小同学今天不伤心啦?那天哭得那么难过,都愿意来光顾生意,真是荣幸哟!来,你的四份羊肉汤八个肉饼!”

老板嗓门亮堂,慕年捂耳机不及,声音还是传到了霍临西那边。

“什么时候哭了?”男人低声问。

慕年挺不好意思,自己心理状态不稳定,不能让霍临西知道,他有信心瞒住这个秘密。

“很久没回家,太激动了,好丢人啊。”他道。

霍临西似乎笑了一声:“我还没见过你哭的样子。”

“很丑。”慕年说。

“提着那么多东西不累吗?离家远吗?”

“不累,做饭洗碗才更累呢。”

寂静的三秒后,慕年听到霍临西说:“那么,你做饭,我洗碗怎么样?”

“……哥。”他鼻子泛酸。

“反正有洗碗机。”

“哥!”

“哈,不逗你了,小孩。”霍临西笑了两声,“你家里人喜欢什么?”

“……干嘛?提亲啊?”

“提亲算不上,现在来不及准备了,就是寻常礼品,茶叶烟酒?衣服围巾?首饰手机?”

慕年无奈:“买两斤稻花村的糕点,最好是带礼盒的那种。”

“我拿不出手。”霍临西说。

“……”

小华和小琳这次期末考试都烂的不行,整天出去闲逛,不敢在家里碍父母的眼。

四碗羊肉汤,外婆平时很喜欢吃,这次竟然没吃多少,慕年有些担心。

却听到小华偷偷举报:“外婆下午偷吃泡面了,还给自己打了俩蛋放了腊肠和菠菜。”

“……”

慕年走进卧室,老人正眯着眼看电视。

“姥,以后煮泡面的时候料包少放点。”

外婆脸色一僵,哈哈笑着:“谁告诉你的?”

“您别管谁告诉我,吃的时候少放点调料,身体要减少水摄入。”

“还是我们年年心疼姥姥,你姨妈都不让我吃。”老人道。

“妈……”文燕端着水和药,无奈地看了一眼她妈。

“年年买的羊肉汤你放冰箱里,我明天吃。”

“哪里还有您的份,小华和小琳一人一半早吃完了,我明天再给您买……”

母女两人坐在床上唠起天南海北的嗑,慕年默默退了出去。

不知什么时候霍临西又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霍临西:睡了吗

霍临西:我好饿

慕年躺在沙发上,笑着拨通视频通话。

霍临西显然正在书房里,眉头扬起:“死亡角度。”

慕年调整了下姿势,玉坠儿从领口滑出,润白的玉石将将卡在锁骨尾端。

“吃饭了吗?”慕年道。

“煮了速冻饺子,很好吃。”男人道。

他将手机放得很远,西装马甲勾勒出优越的腰线,发丝从额际垂落两缕,双眼皮窄长,瞳仁偏小,又拽又冷漠。

“在家里也穿西装吗?”慕年问。

“不,今天特意没脱。”

“……临西哥,不穿也很好看。”慕年看到他表情愣了一下,耳朵迅速上色,“我是说不穿西装。”

“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霍临西摇摇头。

“我早就开窍了,刚上大学就……”慕年顿住。

“没什么好避讳的,现在你是我的,”霍临西撑着下颌,“你们做过?”

“……没有。”

“你……和谁都没做过?”

“……没有。”慕年想到对于男人来说,雏儿可能是个坏事。

霍临西笑了一声:“他竟然就这么放你走了。”

慕年:“啊?”

霍明期对慕年可能有那么一点感情,但霍临西永远不会告诉慕年,他还能让煮熟的鸭子飞走?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霍临西还是问道:“和他吻过吗?”

慕年轻轻摇头,他把手机拿远盖在肚皮上,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脸,好丢人啊。

霍临西却已经猜到了所有来龙去脉,一定是慕年从来没露出想亲吻的意图,霍明期才拉不下来脸主动吻慕年。

他就不一样了,他会把慕年啃得渣都不剩。

磁性的笑音传进耳道,慕年揉揉耳朵,埋怨他:“你笑话我。”

“才十九岁啊,没什么好笑话的,这很正常,”霍临西道,“比起你,我的事才算真的贻笑大方。”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照片上,我记得很清楚,你十八岁零一个月,我爱上了一个高中生。”

少年的脸被屏幕光照得莹润,瞳孔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霍临西叹了口气:“或许不算爱,只是见色起意?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个变态,我之所以——”

“两年?”慕年颤抖着问。

霍临西心中疑问,继而理会了他的意思,苦笑:“是啊,两年了,越忍耐越不甘心,越逃避越深刻。”

他忍不住埋怨:“都怪你,好端端地联系我干什么,害得我脑子一热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想谢谢你。”慕年轻声。

“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可惜我单方面变了质。”霍临西苦笑道。

所以前世他突然死亡,还是为救霍明期而死,霍临西那时……

慕年心中剧痛,像被只巨手狠狠拧住,要硬生生扯烂他的筋脉,将另一颗破碎的心塞进他的心腔,他努力地温暖那坟墓里的故人,却被碎片刺得鲜血淋漓。

“哭什么。”爱他的人轻叹。

慕年狠狠捂住眼睛。他太狼狈了,这么脆弱的他,一定不是霍临西最初见到的样子。

霍临西真想亲自抹去少年的泪水,眼尾糜红的模样看得他心疼不已,又腹下火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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