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老头子真他妈变态

后来听说霍明期竟然一直钓着慕年, 他心想这种好事要是落我身上就好了。

后来的事他始料未及。

短短时间里一切风云突变,慕年和他相识相交,从朋友关系到窗户纸捅破, 一切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他三十四岁这年,忽然发现自己会为一个人深夜飞两千公里,会对着礼品目录纠结, 最后因为年轻爱人的建议而全部删掉。

慕年说他在学怎么让两人的感情更长久。

霍临西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从头学起的人。

“想什么呢?”慕年问。

“想你刚才的话。”霍临西说, “烧腊店,又是过年,那应该很火爆, 几点开门?”

慕年笑起来:“十一点半,但我们得十点去排,现在睡还能睡六个小时哦。”

“行。”霍临西说, “我先洗个澡。”

同一时刻,两千公里外的京城,霍家老别墅。

书房的灯亮着,霍正廷坐在紫檀书案后,面色沉郁。案上茶盏凉透,无人敢来换。

他一回到家就唯我独尊,全家人都烦他,以前不喜欢也要恭维, 现在有霍临西在前头顶着, 霍明期也敢这时候站书房里。

霍茵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 身姿笔挺,保养得宜的脸比霍正廷还要年轻,大晚上手边还放着茶。

霍明期站在书房中央, 语气平稳。

“......万特助的原话是,大哥最近的行程不对外公开,私人行程尤其不便透露。集团总助那边我也问过,同样说不知情。”

霍正廷没有立刻开口,但脸色更加黑沉。

他今年七十二,两个多月前和老婆从爱琴海奔赴瑞士疗养,原计划过完正月十五回爱琴海继续浪,昨晚在苏黎世机场接到霍茵电话,说今年准备办个家宴,但霍临西不知所踪。

他问原因。

霍茵说:“临西极有可能在陪他那个还在上学的男情人过年。”

霍正廷沉默了很久,迟钝地想起来自己几年前说过家里再也不许搞同性恋,顿时火冒三丈。

他说:“订最近的航班!我还治不了他!”

此刻书房窗外隐约传来佣人的走动声,新年的红灯笼全是工匠手工制作,已经挂满庭院,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书房安静得可怕,霍正廷看着窗外那些灯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年霍临西十八岁,高考结束,分数够任何一所他想去的大学。霍正廷让他报商科,他不说话。霍正廷连问三遍,他说:“我想学建筑。”

那是霍临西第一次违逆他。

后来霍临西还是读了商科,毕业后进入集团,从基层做起,十年升到副总裁位置,霍正廷以为他已经正常了,这个大儿子他寄予厚望。

六年前霍临西突然提出离开集团,理由是想做自己的事。霍正廷不允,僵持半年,最后还是霍茵从中斡旋,霍临西保留股份和董事席位,但不再参与日常经营,三年前回归集团,大刀阔斧一番改革,霍正廷一直在后悔那会儿为了出去浪放了太多权柄给大儿子。

自从那年他一时鬼迷心窍,父子见面次数锐减,逢年过节霍临西未必去看他们,但礼数从不缺失,霍正廷以为这是一种稳定,甚至他觉得这样挺好,大儿子稳定地给他每年的分红添砖加瓦就行。

直到此刻。

“那个人,”霍正廷开口,“查清楚了?”

霍明期应声:“查过一些公开信息,名字叫慕年,二十九岁,h市人,本科就读于T大——”

“谁问你这个。”霍正廷打断他。

霍明期顿了一下。

“我问你,”霍正廷直视他,“他跟临西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开始的?认真的还是玩玩而已?这人什么底细?”

霍明期沉默片刻,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红灯摇晃,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垂下眼睛,片刻后抬起,语气如常。

“他们一年前在一次T大活动里认识,慕年是物理系的学生,大哥给物理系捐了两千万奖学金,他们偶然碰到的,”他停顿,“后来私下来往增多,大约去年上半年确认关系。”

霍正廷没说话。

霍茵捻佛珠的手指停了。

“至于慕年的背景,”霍明期说,“普通家庭,父母早逝,由外婆抚养长大,学习还可以,但就是......”他顿了顿,“除此之外,没有查到其他问题。”

霍茵开口:“明期,你是不是还瞒着什么?”

霍明期看向姑妈,霍茵这是想干什么?

霍茵的语气温和,话却锋利:“你大哥这些年不近女色,我们只当他眼光高,或者心里还放不下。现在忽然跟一个比他小十几岁的男人在一起,还是你认识的......这事你事先一点风声没察觉?”

霍明期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没有。”他说。

霍茵静静看着他。

“你也认识这个慕年?”霍正廷皱眉。

好熟悉的桥段。

霍明期说:“爸您也知道,大哥和我并不亲近,他私下和谁来往,我哪里知晓。”

霍正廷把茶杯重重搁下。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大哥这些年越来越不像话,你一句都不跟我提醒。家宴他不来,你也不知道。现在他连父母回国都不露面,你还是不知道原因,你这个弟弟就是这么当的?”

霍明期垂眼:“爸,他是我哥,不是我是他哥。”

书房安静下来,霍正廷气得差点被呛死,霍明期又上去给他殷勤拍背。

霍屹戎一直站在窗边比较远的位置,没有参与对话。他是次子,比霍临西小十岁,比霍明期大一岁,在集团也就每年分点钱,常年不着家。

此刻他半倚着窗台,似乎在欣赏那几盏红灯笼,连眼神都不想给屋里三人。

但霍正廷却看了他一眼。

“屹戎,你有没有话说?”

霍屹戎把视线从灯笼上收回来。

“大哥今年三十四了。”他说,“他谈恋爱,还要跟家里报备?”

霍茵皱眉:“屹戎,话不是这么说,你哥谈的是个男人!霍家要是因为他而丢脸,你也姓霍,你逃不了。”

霍屹戎没接茬,把手里那支没点的烟卷了卷,塞回烟盒。他心想原来霍家还有脸这个东西。

霍正廷头疼至极不再看他,转向霍明期。

“那个姓慕的,你约一下,我倒要看看有多大魅力。”

霍明期嘴角抽了一下,老头子真他妈变态,上次他这么说,最后看上了男儿媳。

“约他来见我,”霍正廷说,“既然临西不回来,让他来。”

霍明期没有立刻应声,他不想说话,本来都打算好好拍拍老头子马屁拿点股份,现在突然恶心得不想开口。

霍屹戎忽然开口:“爸,您要见人家,以什么名义?”

霍正廷没说话。

霍屹戎说:“大哥还没把人带回家呢,您先要见,这算什么?”

他顿了一下,“您真想见,等大哥回来一起见。您单独见人家,万一话说重了,以后大哥那边怎么收场?大哥可不好糊弄,吃软不吃硬。”

霍茵倒是刮目相看地看了霍屹戎一眼,她还以为这个当过兵的侄子是个木头桩子。霍屹戎这话不中听,但道理是那个道理。

霍正廷瞪眼:“他还敢忤逆我?!!”

另外三人都没吭声,霍正廷的声音回声尴尬地空响。

“明期,”他脸色隐约发红,“你去想办法,明天之内,我要跟临西通电话。”

霍明期说:“是。”

霍正廷站起身,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霍明期说:“慕年,慕容的慕,年岁的年。”

霍正廷没有应声,推门出去了,书房里剩下霍茵和霍明期。

霍茵拿起旁边架子上的佛珠捻动起来,语气一贯地温和:“明期,你爸性子急,你别往心里去。”

霍明期说:“我知道。”

霍茵看着他,话锋一转:“那个慕年,你现在什么心态?你可不能也让我失望啊......”

霍明期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灯下投出淡淡的影。

“我不会的。”他说。

霍茵没有再问,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将要跨出门槛时,忽然停步。

“明期,”她没有回头,“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你大哥难得遇到一个能让他破例的人,虽然挺奇葩,但我们做家人的,应该替他高兴,他终究走出来了,之后会找到一个合适的人结婚的。”

霍明期站在原地,手指险些将皮肤掐出血。

霍茵什么意思?又把重心转向大哥了?真是个疯婆子,大哥从来就没有走进去过,一直就是他们几个被往事折磨!

他心里闪过很多事,脸色从涨红中慢慢恢复。

窗外红灯摇晃,将树木投进斑驳的影子。

得不到的似乎总也放不下,霍明期以前没觉得慕年有这么好,除了长得不错,他觉得慕年就是一片落叶,他捡起来看看,最后捏碎再丢进土里就好了。

可是落叶自己飞进别人手里,他才开始惦记,找来找去才发现,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

霍屹戎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

“姑妈走了,”他说,“你之前没跟我说过你也喜欢那个慕年。”

霍明期皱眉,“我喜欢他?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霍屹戎把那支卷了半天的烟从烟盒里抽出来,没点,只在指间转了转。

“那人当年追过你,我知道你,你当时肯定不在乎他,你的性癖是抢嫂子。”他嗤笑。

霍明期冷笑:“二哥,很久以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这么冲,我可是你弟弟,再说林哥当时也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大哥,你死缠烂打才守得住他,你不也算抢嫂子?”

霍屹戎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回到车子疾驰而来的那个时刻,他撕心裂肺地喊叫,无济于事。

他把烟叼进嘴里,没点,含糊不清地说:“他这次可真栽了,爸奈何不了他,我劝你少惹他。”

霍明期没有接话。

窗外西伯利亚寒风呼啸,闷闷的一声,,红灯笼被震得轻晃。

霍明期站在那里,看着那朵烟花熄灭。

他忽然想,那年的银杏也落过这样的光落下去就没升起来过。

两千公里外,k市的冬夜稍暖和点,但与房间里的空调一比,暖和得很有限。

慕年把被子掀开一角,霍临西躺进来,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

“汤好喝吗?”慕年问。

“好喝,”霍临西说,“明天再去谢谢阿姨。”

“我没说你什么时候去,”慕年把被子掖好,“不着急,明天先放松一下。”

霍临西没说话。

慕年侧过身:“你二十九有空?”

“有。”霍临西说,“什么时候都有。”

窗外万家灯火陆续熄灭,k市的夜渐渐沉静。

慕年关掉最后一盏灯。

黑暗中他听见霍临西的呼吸渐渐平稳,像长途跋涉后终于靠岸的船,沉寂又平和地休息着。

明天,后天,这个年关,还有许多需要面对的东西。

但现在霍临西躺在他身边,呼吸落在同一个枕头上。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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