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翌日, 天边只微微透亮,明锦就醒了。

挽袖阁的侍仆听见屋里的动静,轻手轻脚端进来热水、布巾等洗漱用物。

明锦洗漱完, 看见侍仆正在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吃了一半的橘子和没喝的醒酒汤。

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回想起昨晚的事情,面色黑沉,走出门就看见穆云德在门口迎她, 询问她:“殿下可现在用膳?”

穆云德一晚没睡,时刻盯着明锦这边的动静。

“用膳?”明锦语气不好, 她目光在穆云德脸上掠过, “你现在胆子大了啊, 我还敢在你这用膳!”语气带着威压。

穆云德连忙跪下,“殿下恕罪。”

江寒川的事, 他是为帮江寒川,也是为了帮自己。

穆云德想过很多后果, 若是成了, 她或能与二皇子交情更深一步。

若是没成, 他难免要被牵连其中,不过,他观察明锦的心性已久, 猜想着若没成, 结果应当也不会太糟。

但现在,听明锦这语气, 穆云德心道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周围侍仆全都随着穆云德一道跪下,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穆云德只听头顶上响起明锦的话:“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

眼前银绣的裙摆离开很久,穆云德才惶然回了神, 惊觉背后竟生出冷汗。

……

江家,落梅苑。

阿顺春日躲懒晚起了一刻,反正他主子是个闷葫芦,他就算晚起半个时辰,江寒川都不会说什么。

他打着哈欠刚打开房门,就见墙头跳下来一个人,闪身进了江寒川的屋子。

阿顺的哈欠打到一半,眼睛瞪大!

扭头看了看已经关上的房门,又看了看那人跳下来的墙头。

猖狂!简直是猖狂!

那人动作太快,他没看清脸,但是那发髻那裙摆,无疑是个女子!

这这这……他虽早知道江寒川偷人,可是这青天白日,大清早的!这也太……

阿顺心中不耻,他看了眼江寒川的屋子,小心地挪步过去,想趁机找一些江寒川的把柄在手中。

还未至门口,只觉得后颈一痛,失去了意识。

云禾把人提溜着扔回他出来的房间。

房间里,江寒川已经穿戴齐整,正欲拿着果脯出去晒,忽听门口传来疾声,扣着的门被这力道推开,门栓落在地上。

“谁!”他惊问。

他扭头去看,随后一顿,门口站着的紫衣女子,不是明锦是谁,明锦为何这时过来了?想起昨夜未成之事,他心里惊惶,“殿下……”

明锦几步走到江寒川面前,盯着他:“你昨晚在哪?”

是来问罪的。

江寒川脸色煞白,当即伏地而跪:“寒川胆大妄为,请殿下降罪。”

明锦垂眸瞧着地上的男人,眼眸微眯,她来时心里只是一个隐约的猜测,毕竟她昨晚喝了酒,房里烛光微弱,想着或许只是相似之人罢了。

但那唇的形状模样和触感,一直在明锦心里挥之不去,明锦心里存了猜疑,当即就来自己寻个明白。

江寒川这一请罪,明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锦的眸光很冷,话语更冷:“你昨晚进我房间想做什么?”

江寒川抿着唇,觉得自己昨夜行为实在不堪诉之于口。

明锦眸底多了分失望,原来他也是那般男子,她不再停留,转身朝门口走去。

江寒川听见脚步声远去,心里陡然一空,他抬头去看,只见明锦的背影决绝,江寒川隐隐有预感,若她走了,她不会再回头了。

“殿下,殿下!”江寒川被巨大的恐惧笼罩,不行的,他不能让明锦这样走了,“殿下!”

他跪着向前,飞扑上去抓住明锦的衣裙,“殿下……是寒川的错,寒川只是太害怕了……”

明锦脚步停下。

“你怕什么?”

江寒川抓着裙摆的手指在颤抖,他要抓住这最后一丁点挽留的机会,他极慌乱,也极力叫自己镇静下来,他仰着头去看明锦:“寒川年纪已到,姑父在为寒川择选妻主,可……那些女子寒川从未见过,寒川实在心惧,唯有殿下待寒川极好,寒川也想报答殿下,便想留在殿下身边侍奉殿下。”

他看明锦的神色,见她不说话,又急忙道:“寒川不敢肖想名分,外室!只求一个外室名分寒川也知足!”

有了昨夜的事情,江寒川已经不配再对明锦说出喜欢二字,此时说出喜欢,不光他自己觉得配不上,也只会叫明锦觉得他虚情假意。

“外室?”明锦开口,话语带着难言的情绪,“本殿下尚未娶夫,先置外室?”

江寒川的头还仰着,他看着明锦不带表情的脸,攥着明锦裙摆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明锦一提,他忽而反应过来他刚才提的要求多荒谬,哪有正经贵女尚未娶夫先置外室的。

他怎么能坏了殿下的名声。

江寒川厌弃自己为了贪念差点坏了殿下的名声,他垂下头,心无止境地下落,他没有办法了,是他贪心了,明明远远地看着就该知足,偏偏不知死活地想去替代江逸卿,他极力抑住眼眶酸胀,涩声道:“是寒川谬言,殿下——”

“外室就外室吧。”

江寒川话语顿住,两息之后方才抬头,“殿下……您刚才说什么?”

“你不是想做外室吗?”明锦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果脯上,这人虽胆小些,但也乖顺懂事,做蜜饯果茶的手艺也还不错,本以为他惧怕自己,如今又自求做她外室。

若说看上她皇子的身份,可之前叫他进东宫做侍夫他不愿,现在说报答她?

罢了,且就看他说的这报答是有几分真心吧。

江寒川不曾想,峰回路转,明锦这竟是应了他,他一时间悲喜交加,伏地叩头:“寒川谢殿下恩典。”

“起来。”明锦收回离开的脚步。

江寒川站起身,他小心地抬眸去看明锦,不料正撞上明锦盯着自己的目光,他注意到明锦的视线在他脸上偏下,一时想起自己破了唇角的唇,是昨夜……

“这里怎么破了?”明锦手指点着江寒川唇角的一点印子。

江寒川下意识抿唇,却抿住了明锦的指尖,他又慌忙松开,张口解释:“不小心弄的……”

明锦的手指熟练地捏住了江寒川的下巴,她看着江寒川的唇道:“外室是不是可以亲?”

江寒川一怔,脸颊先红,想说是却又先点头,嘴巴张开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明锦没他那样纠结,问完,手就按着江寒川的后脑叫他低下头来,噙住了他的唇。

触感比昨夜醉酒时更清晰了一点,温热柔软,有一点弹性,还带着漱口后柳枝的草木气息。

明锦没亲过人,不影响她随着自己的性子去找她喜欢的东西。

尚未愈合的唇角再添新伤,这回连舌尖都多了伤。

“唔……嗯……”

江寒川被吻得站不住,明锦一把将他按在了凳子上,捏着他的下巴侵入他的口中,咬他的唇,磨他的舌头,江寒川的手一时间不知该放哪里,一手撑在椅后,一手无措地抓着明锦的衣袖。

太过了……这太过了……他觉得自己要疯了,唇舌交缠,面上是熟悉喜欢的温热气息,他浑身发热,全身气血都向腿间涌去,衣裤绷得难受,可他不敢喊停,就算……也只仰着头去承受明锦的吻。

避火图上有详细讲过要如何接吻获得女子欢心,可是江寒川这会儿脑子一片空白,只知张着口任由明锦攻掠。

一吻结束,明锦比较满意,这人的嘴巴很软,很好亲。

明锦看着抓着自己衣袖,面色泛红,喘息急促的江寒川,心想:唯一点不大好,太弱了些……

“殿下……”江寒川抬眸去看明锦。

这一下,他彻底和江逸卿不一样了,他的眼尾泛红翘起,脸颊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更别提刚刚被明锦蹂躏完的唇,嫣红带着水光,整张脸透着一股情欲的气息。

不,应该说江寒川本身的长相就是比江逸卿多一分魅态。

明锦捏了捏江寒川的脸颊,忽觉得他昨晚穿的那件衣服实在不怎么样,不光是昨天,他穿的衣料都不怎么样,“昨夜那袍子别穿了,我叫人给你送些布匹缎子来。”

江寒川以为明锦是在敲打他,别再学江逸卿,心脏隐约有钝痛,面上不显,乖顺应道:“寒川不会穿了,殿下不必劳心寒川,寒川有——”衣服……

明锦睨了江寒川一眼:“我要给你送缎子。”

于是江寒川微愣,试探应道:“寒川多谢……殿下。”

明锦满意,“我走了。”云禾回来了,她还有事问她。

江寒川一听明锦要走,心里一空,他怕极了明锦这一走就不来了。

见他脸上遮不住的惶然,明锦想起这是个胆小鬼,补了一句:“改日再来看你。”

听到这句话,江寒川心中才多了分实感。

明锦来得快,去得也快,出门翻过墙头人就不见了。

待明锦走了好一会儿,江寒川腿间的尴尬才渐消,他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唇,艳得分外明显,想到是明锦亲的,江寒川耳根子通红,取了脂粉掩在自己唇部。

他心里有点高兴,明锦同意留他在身边了,同时又有点不安,要怎样才能叫明锦满意他。

正想着,就见阿顺摸着后颈走进来,他关门前还做贼似的两边看了看,门关严实了他才走进来道:“公子,这青天白日的……您就这样大胆叫旁的女子进出您的房间?”

阿顺不怕江寒川出事,就怕他出事还牵连他。

江寒川从镜子里去看身后的阿顺,唇线抿直:“你在说什么?”

“仆又不是瞎子!那女子竟还叫人打晕了仆!”阿顺想想就来气,他醒来揉着疼痛的后颈,便来警告江寒川,也想叫江寒川知道他看见了,让江寒川忌惮自己。

谁料,他看着江寒川转过身,眼尾似锋利的刀尖:“你再说些蠢话,就不是被打晕了。”

阿顺怔然,脊背窜起一股冷意,“是……是仆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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