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翌日一早, 两姐妹一道起来的。

明玦要去上朝,而明锦有早起耍枪的习惯。

明锦无需穿赘复的朝服,她早早洗漱完坐在一旁看她姐姐一丝不苟地整发髻、理衣袍。

想起昨夜她姐姐欲言又止的神色, 忽站起身。

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拉着她姐姐就往外跑。

“小殿下!”一众太子府的侍仆惊忙喊道。

明锦将手放唇边吹了声哨子, 一匹赤红鬃马应声跑来,她把明玦一把带到了马背上,对后面急急追来的侍仆道:“今日我皇姐不去早朝了, 母皇问起,就说是我劫走了。”

话音未落, 明锦已经驾马跑远了。

“小殿下不可啊小殿下!”

“太子殿下!”

太子侍卫青禾拉过马要去追, 另一匹马横挡去路, 云禾坐在马上,二人目光对视, 谁也越不过谁去。

“九昭,你要带我去哪?”

明玦被明锦拉出府时面上惊讶, 心中并无慌乱, 只是担心今日的朝会得后补了, 还有洛州水患之事也不知今日朝会如何商议,她忧心忡忡。

明锦带明玦去了挽袖阁,把她身上的朝服扒下来, 换了一套常服。

穆云德虽未见过太子殿下, 但朝服上的青凤还是认得出来的,诚惶诚恐地侍奉, 心道:这小霸王今日是干什么!

不过明锦并未带着明玦在挽袖阁久留,换了衣服反倒是拉到街巷去吃馄饨了。

吃完馄饨又去茶楼听书。

周遭人来人往,说书人在台上抑扬顿挫绘声绘色, 明玦问道:“九昭今日是何意?”

“姐姐昨晚有话和我说?”明锦反问。

明玦沉默一瞬,问:“你可愿当太子?”

从明锦回京起,她的耳旁听了不少推崇明锦之言,说她有勇有谋,说她有为帝之才,她也真心觉得明锦或可为太子。

她看过太多史书,她不想看见姐妹阋墙的情况,若明锦想要,她拿去就是。

明锦放下手中茶杯去看明玦:“阿姐想让我死吗?”

明玦惊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想让你不测!”

“我的性子你不了解吗?我非珍馐不吃,非甘泉不饮,我贪图享乐,我还喜欢逛花楼,我天天溜猫斗狗,我这样的人当太子,别说顾家的打王锏了,我师傅新得的尚方宝剑第一个就要架在我脖子上了。”

“顾阁老和师傅并非不讲道理之人。”明玦说道。

“她们讲道理可我不听道理。”明锦说得理直气壮。

明玦哽住,她不得不承认,九昭实在是霸道。

“阿姐为何有此问?是听旁人之语?”

“我有这个想法,我性子没有你果敢,在各项决策上我太优柔寡断了。”明玦叹息道,不光是她的太傅说过,她自己也察觉得到,这不是为君者该有的。

明锦闻言问道:“阿姐决策时犹豫难道是为了考虑自己的利益吗?”

“当然不是!”

“这不就是了。”明锦道,“你只是在权衡一个更好的决定,我虽非上过朝堂,可我也知许多决策并无两全之法,阿姐你从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你别被那群老顽固骗了,她们让你左右为难,她们还怪你,她们才是坏东西!”

明玦被明锦的话说得笑了,“她们也是为大周好。”

明锦抬着眸去问明玦:“我相信阿姐让我当太子也是为了我好,那这个决定就是对的吗?”

明玦一怔,她望着明锦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一丝对权力欲望的追求,只有一片清亮澄澈。

……

下午,明玦回到思政殿,与明辛和几位朝臣商议洛州水患之事,言语间的决策态势主动了很多。

兵部尚书道:“此次洛州堤坝溃决,恐多数百姓成为流寇,应当速速调兵防患于未然。”

工部尚书道:“臣以为当先修固溃决堤坝为上。”

而户部尚书也在说钱粮之事。

几人争吵起来也无个先后,殿外雷声轰鸣,夏日暴雨季又当来袭,洛州水患只怕更遭。

从前明玦在其中也觉得分外为难,可现下她再听她们提议时,想起的却是明锦的话——“我信阿姐的所有决策,定是以百姓为先,阿姐不必怕做错,母皇和九昭都在阿姐身后,阿姐做你想做的!”

是了,她有仁智的母皇还有英勇的妹妹,她有何可犹豫的。

“儿臣以为此次水患当务之急是安置灾民,”明玦倏然出声,几位朝臣蓦然一静,明玦站在舆图前指着溃决堤坝道,“此次溃提,这处损毁严重,儿臣看过历年图册,此处年年垒高年年溃提,堵不如疏,应组织灾民以工代赈,深挖河道……”

她清朗的声音在思政殿内响起,如何安置灾民,如何解决溃提,如何防止疫病……方方面面考虑得十分周全。

一时间殿内只有明玦的声音响起,朝臣们听其方法也皆有所思。

“……不光设粥棚、医棚,还应派官员助灾民其重建屋舍,以安百姓之所,杜绝灾民成为流寇。”

明辛望着侃侃而谈的明玦,从前身上那股子踌躇不前的影子再无踪迹,眼底总算露出些满意神色,她的目光朝下方诸臣看了一眼:“太子所言,众卿以为如何?”

“以工代赈,因地制宜,实数良策。”工部尚书道。

“臣也以为太子所言极是。”

“臣也附议。”

“既如此,”明辛开口,“便依太子言,尔等下去列个章程,明日之内呈上来,此次水患赈灾事宜由太子全权主管。”

“是。”对于皇上此次决定,众朝臣无一有异议。

……

“母皇母皇母皇!”

“作甚?”明辛被明锦吵得脑瓜子嗡嗡的。

“快夸我做得好。”

明辛:“……做得好。”是做得不错,她曾想过令仪的性子要是有九昭的三分,最适为帝王之才,如今有了一分已很是不错。

明锦眼睛一亮,“那您快说我做得好,要赏赐我。”

明辛:“……没有打王锏。”

“我不要打王锏,”明锦摇头,她蹭到明辛身边,眼眸亮亮的,“您私库里那顶青玉冠好看。”

明辛没料到明锦要的竟是这个,瞥她一眼:“那是男子戴的冠,你要来有何用?”

“嘿嘿。”明锦朝明辛笑。

明辛一顿,“你还想要什么?”

“也没什么,红缎的圣旨您也顺便给我写一道呗!”

宫中圣旨多为明黄,而用红缎面的圣旨只有一种圣旨,赐婚圣旨。

明辛去看明锦,开门见山:“江泉的儿子还是江泉的侄子?”

明锦的事情她虽然甚少过问,但该知道的她还是知道的。

“她侄子,叫江朔,字寒川。”明锦不放心道,“您字可别写错了啊!”

明辛去拍她脑袋:“朕还没老眼昏花。”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只说,“改日叫他们来宫里用道膳,用后再议。”

这是必要的流程,虽不是太子夫,皇子夫也得至少让皇后过个眼才行。

“知道了知道了。”明锦丝毫不担心父后那边,她稍微说一说父后就会应允她了。

不过,现在,她要去找胆小鬼了。

今天下雨了,打了好大的雷。

他准得吓死。

……

傍晚,江府。

落梅苑。

江寒川坐在窗前望着雷雨,这一场大雨,叫八月的暑热消了一半。

他有个坏心思。

他希望这雨一直下,明天也继续下才好。

这样江逸卿就无法出门去看明锦打马球了。

他又不想雨一直下,他想让殿下和她的朋友们打马球,殿下喜欢打马球,殿下打球时姿态漂亮极了。

可这漂亮的身姿他看不到,姑父不让他出门,若明日殿下见到逸卿,他们会说什么?逸卿也会陪殿下打马球吗?还是会为殿下奏乐?

江寒川越想心中越堵,胸口闷闷的,庆功宴后他再未见到殿下了。

他想了想,还是希望明日雨停吧,叫殿下能高高兴兴打场球。

就算姑父不让他出门,他明日躲开姑父想个办法出门就是。

他好想殿下啊……

窗边雨水打了江寒川满脸,正垂头丧气时,余光却见到高墙上跳下一道身影,他倏然起身,殿下?!

他急匆匆打开房门,就看见了雨水淋了半身的明锦。

江寒川来不及想其他,急忙把明锦拉进屋里:“殿下,快进屋换身衣裳。”

虽说是夏日,这淋了雨江寒川也怕明锦生病。

明锦任由着江寒川把自己湿了的外衫脱下,然后想到屋里没有她的更换衣裳,只得急急将她抱到床上,用薄被为她披着。

小泥炉又咕噜咕噜起来,生姜特有的辛辣味在屋子里蔓延。

“殿下这大雨怎么来了?”江寒川用干巾为明锦擦拭头发。

“你不是怕打雷吗?”明锦懒洋洋道。

江寒川为明锦擦头发的动作一顿,他眼眸微微睁大,去看明锦的神情:“殿下,是为了我……”

“不然呢。”

江寒川一整日的闷气散尽,唇角忍不住地翘起来,“殿下待寒川真好。”

明锦去看他的笑,他眼眸弯弯,平日里总抿平的唇线有漂亮的上扬弧度,白净的脸上全然是高兴。

笑起来还是好看的。

高兴吧!过几日让你更高兴!明锦得意地想。

江寒川为明锦擦干头发,端了姜汤来,“殿下喝碗姜汤祛祛寒吧。”

姜虽煮过也依旧有股辛辣,明锦不爱喝,喝了两口就推给江寒川:“你喝,我不要喝。”

江寒川看了看明锦,又看了看手里的姜汤,端起碗喝了一口,就在明锦以为他听话喝完的时候,谁料江寒川竟然朝自己亲过来。

温热的唇碰上,辛辣的姜汤被渡了过来。

明锦被实实在在喂了口姜汤,差点呛到,气了个仰倒!

“江寒川,你大胆!”她把人推开怒道。

江寒川把头往明锦颈窝埋,声音弱弱的:“殿下,打雷了……”

外面非常应景的轰隆轰隆——

明锦一边把人往怀里抱一边气哼哼道:“吓死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江寒川也环抱着明锦:“殿下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不好!”明锦故意道。

江寒川以为明锦当真不同意,忙抬起头,小心地去亲明锦的唇角,声音可怜:“殿下……”

他实在很适合做狐媚子,一面弱弱地卖乖,可他的手却按着明锦的手,似有似无地叫明锦去碰他的胸口。

“怎么大了这么多?”明锦毫不客气地上手捏玩,手感很错,还有肉了。

江寒川脸颊烧红,明锦之前提过两次,他记在心里,回来就找穆叔求良方,仅几日便卓有成效,眼下被明锦把玩,他羞赧却又高兴,身体传来的反应实在强烈,他只得哀求:“殿、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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