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落梅苑

江寒川失魂落魄地坐在屋子里, 已经很晚了,他没有睡意。

今日姑父带他与江逸卿一道入宫,席间凤君神情温和, 和颜悦色地问了不少话。

平日里喜好做什么?哪一年生的?具体哪个时辰……

虽未明说,但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凤君在为殿下的亲事相看。

江逸卿和殿下的亲事即将定下了。

江寒川胸口涩痛, 他抬眸望着床榻,昨夜还缱绻缠绵的床榻上空无一人。

他的殿下……

若殿下与江逸卿成亲,他们是不是也会做亲密之事……也会像他们昨夜那般缠绵悱恻?

江逸卿也会拥着殿下安睡一整晚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 胸口便有隐晦酸涩心绪翻涌,像是咬了颗酸杏, 皮是涩的, 果肉是苦的, 杏子的酸涩汁水也叫人牙根酸软。

明明是盛夏的夜,江寒川却觉得全身发冷。

屋子里空落落的, 他心里也空落落的,冷清得毫无人气。

屋外已经寂静无声, 江寒川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衣裳, 是明锦的。

昨日他替明锦脱了被雨水沾湿的外衫, 烘干后就挂在他的衣柜里,明锦今日早晨有云禾送来的衣衫。

这一件……他便私心没有提。

如同枕边那块手帕一样……

想到那块手帕……江寒川脸上泛了红晕,殿下昨夜用那手帕……

他的齿列咬住下唇, 不敢再去想昨夜的事情, 身上热得厉害。

江寒川把明锦的衣物抱在怀里,可衣裳单薄, 并不能如同身体一样叫他抱个满怀。

他委屈极了,也失落极了。

昨夜殿下明明还喜欢他的身体,今夜为何也不来寻他, 他们昨夜才那般亲密,水乳交融……

他坐在床榻上,掌心摸着床单,双眸满是幽怨。

殿下现在在做什么?

殿下会想他吗?

昨夜他的……殿下是不是不喜欢?

诸多猜测在脑海里闪过,江寒川将衣衫套在枕头上,总算能抱住。

枕头不软也不暖,枕头不会回抱他,枕头只是个枕头……

江寒川不由自主又想起今日早晨时,他和殿下相拥而眠,醒来时,他正紧紧地靠在殿下的颈窝处,殿下的手还抱着他……

他一面想着一面去摸自己的腰身,对,就是这个地方……他也抱着殿下……

殿下闭着眼睛睡觉的模样叫江寒川心里软成一片,忍不住就想偷偷亲她一下,但是被发现了。

可殿下很宠他,还准他亲她。

江寒川心里泛起一丝甜蜜,他的手掌紧了紧,感受到怀里的枕头触感,江寒川扬起的唇角抿平……

好冷啊……

他的殿下在哪里……

……

深夜,皇宫中。

“怎么样怎么样!”丝毫不知自己正被人思念牵挂着的明锦正扯着她父后的袖子问。

她下午打马球去了,回来时才知道原来父后今日就叫人进宫了。

皇上也在一旁,薛氏看了看小女儿,又看了看皇上,犹豫道:“规矩不错,只是他甚少说话。”

今日宴席,他注意过好一会儿,说实话,若他给九昭挑的话,这个江寒川并不合他的心意。

寡言少语,略显得木讷,实在配不上九昭。

席间用膳的规矩倒是还行。

“他胆子小。”明锦并不意外,“等他和您多说会儿,熟悉了您就知道,他话不少呢!”

毕竟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又乖又粘人。

“就这么喜欢他?”明辛去问她。

“喜欢喜欢喜欢!”明锦仰着头,脸上全然是毫不遮掩的喜欢。

她打小就是这副性子,从不遮掩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知道了。”明辛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总归一个男子罢了,她女儿喜欢就是最好。

见母皇松口,明锦眼眸一亮,转身要走,被明辛叫住了,“这么晚,宫门下钥了你还打算往哪去?”明辛倒是知道,她这小女儿今晨是从江家院落里出来的。

明锦听出她母皇语气里的其他意思,脚步一顿,“好嘛好嘛,我今夜在宫里住呗!”

话虽然这样说,明锦躺在宫里床上时,脑海里总想着今日早晨那胆小鬼恋恋不舍的样子。

真是黏人!

罢了罢了,等母皇圣旨下了,她再好好陪陪他就是。

今日她也累坏了,昨夜和那胆小鬼弄得太晚,今日又和松雪她们打了一下午马球,差点给拉伤了筋,如今躺在床上时,才觉得腰腿有些不得劲,明日找胆小鬼给她按按。

明锦一翻身,安然睡去。

第二日明锦也没能去找江寒川,她给殷松雪牵姻缘去了。

街上遇见陈家公子,想起来赏菊宴时曾与他说过的话,眼下松雪正好就在京城,立刻就带着人去找殷松雪了。

陈家公子和殷松雪被这仓促见面闹了个大红脸,但小霸王是谁,硬是拉着二人一块又去打了马球。

晚上又去找季文筠和孟元夏一道吃饭。

一天就快快乐乐过去了,虽说总觉得忘了什么,但明锦也没费心去想,没关系,总有想起来的时候。

唯有江家的一隅,江寒川独自又黯然神伤一整日。

他就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他想不明白,昨日晨间到现在,殿下为何都几乎两日未见身影了,明锦都外衫被抱在他的怀中,气息淡得都要嗅不到了……

徐氏和江泉晚间睡觉时,也嘀咕过:“这圣旨何时才能下?”

江泉心里也想着这事,但她故作寻常道:“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妻主说得是。”

那成想,隔日一早,宫里就来人了。

是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官,大红绫缎的圣旨被放置在桌案之上。

叫人一眼就看得出是什么圣旨。

皇上亲诏,须得全府上下整装接旨。

江泉忙叫了江惠、徐氏、江逸卿、江寒川等人来正堂接旨。

江寒川望着那红绫缎的圣旨,一颗心无止境地下坠……

这一天终于是要来了。

江逸卿看着那红缎圣旨,惯来冷淡的脸上晕了薄红,怪不得明锦这段时日甚少出现在他面前,他曾有过一些不安,但眼下,他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是求皇上赐婚去了。

可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也未提前与他说一声,过几日见着她,定要表现得生气一些,就算她喜欢他,合该问过他的意思才是。

见着江府上下都到全了,侍官放下手中的茶盏,双手举起桌案上的圣旨。

“圣旨到。”

江府以江泉为首撩衣摆跪下,“臣江泉携府上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阴阳相合,而万物生也,正家而天下定,人伦之本,莫重于婚,朕之所出皇二子九昭,天资卓越,文武双全……”

江泉和徐氏面色肃然,心中是抑不住的欢喜,来了来了……

“兹闻江金桂之子,江泉之侄,江氏寒川品貌端方,性秉温良,得朕皇儿之喜,今仰承天意,俯顺人心,特赐婚配,结秦晋之好……”

江泉浑身一震,江寒川?

“……赐七珠灵辉青玉冠一顶,云锦妆花缎料十匹,玉如意一对……”

“……着司天台择选吉日完婚,望尔二人琴瑟和谐,举案齐眉。”

“钦此!”

长长的一段圣旨念完,侍官垂下眼,瞥见江泉妻夫的苍白脸色,不以为意,江泉的行事她在宫中也是有所耳闻。

在皇上圣旨下之前,她都以为是给江逸卿的,但这妻夫俩的神色也是在过于明显了点。

她目光瞥向还跪在后面的江寒川,话语温和:“江寒川公子,且上前来接旨吧,江寒川公子?”

江逸卿从愕然中回神,他猛然扭头去看他身后跪着的江寒川,他怎么都没想到,为何赐婚圣旨上的名字是江寒川?

二皇子殿下一直以来喜欢的人不是他吗?

怎么会是江寒川?!

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

江逸卿的手指攥拳。

江寒川也是一脸没回过神的模样,在听到侍官话语时,才僵硬地向前跪行,低头去接旨。

侍官传完旨准备离开被江泉喊住了,“大人留步大人留步。”

“可还有什么事?”

江泉走过去隐晦地从袖中递了一锭银两:“大人,这圣旨是不是出什么错了?”

“江大人是说咱家念错了?”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江泉连忙道。

“那您是说,皇上写错了?”

江泉吓得一抖,“大人说得哪里话,这更不可能。”

侍官仰着下巴去看江泉:“那江大人是觉得哪里出了错?”

江泉一时无言,既然没写错,也没念错,哪是哪里出了错呢?

没等江泉想明白,忽听身边一句爆喝:“我打死你这贱人!”

江泉一惊,侍官看清情形后也是忙道:“赶紧拦着!”

原是这徐氏忽然暴起,伸手就朝一旁刚接过圣旨的江寒川打去。

谁也没料到徐氏忽然发作,眼见着那巴掌就要落到江寒川脸上了,一道绯红身影闪过,徐氏尚未碰到江寒川就被踹了个四脚朝天。

“你们江府什么规矩?”

明锦把江寒川拉在身后,面色不善地盯着徐氏,还好她想着看看这胆小鬼接到圣旨是什么神情,于是就踩着墙头坐在屋顶上看呢,谁知道那徐氏竟然当着传旨侍官的面就敢打人。

怪不得江寒川胆子小呢,全是被这大虫吓的!

“奴才参见二皇子殿下。”侍官再无刚才和江泉说话时的傲慢,忙向忽然出现的明锦行礼。

江泉等人也是连忙行礼,无人顾得上差点没喘上气的徐氏。

“潘侍官。”

“奴才在。”传旨侍官颤悠悠回话。

“现在江寒川是本殿下什么人?”

“是殿下未过门的皇子夫。”

“那旁人冒犯本殿下未过门的皇子夫当犯什么罪?”

“以下犯上……”

“殿下息怒啊殿下!”江泉连忙上前求情,“臣那夫郎属实愚蠢,臣定狠狠罚他!殿下莫要动怒啊!”

这事可不能传到外头去,江泉现在也恨极了这徐氏,真是什么蠢脑子,再生气也当等侍官走了关起门来再说,现在全都被宫中来人看见了,这些事传出去,她的脸面何存啊!

“罚他?怎么罚?”明锦盯着江泉。

江泉狠了狠心:“家法处置!严惩不贷。”

“那行,罚吧,潘侍官要盯着她把人罚完。”

明锦说完就拉着江寒川走了。

潘侍官看了看明锦带人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乱成一片的江家,面无表情道:“江大人,动手吧。”

江泉叫人去祠堂取鞭子来。

徐氏也惊知自己犯了什么大错,跪在江泉面前求饶:“妻主饶了我吧,是我一时糊涂。”

江惠见这一场闹剧,一个头两个大,二皇子要娶的人怎么从她亲弟弟变成了一个远得没边的表弟了?那她大理寺的职位还有的混吗?

江逸卿从明锦出现时,就一直看着她,可明锦从未多看他一眼。

明锦喜欢的人不是他吗?为什么殿下娶的人变成了江寒川?

作者有话说:前半章是江·独守空房·寒·深闺怨夫·川。

好喜欢写深闺怨夫啊……呱好想再写个三四五六章……

可是他们俩要成亲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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