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痴柳郎承冰梨香

李嗣宁斜倚在龙榻上,单手支额,长叹一声:“柳卿啊……”

柳情立刻躬身:“臣在。”

“昨日,你在朕的园子里见到了,朝中不是傻鹌鹑,就是呆头鹅。要么倚老卖老,要么装聋作哑。”

柳情适时惊呼:“陛下圣明。”

“刑部更甚,一群老古董,全是老古董。脸上的褶子比奏折上的字还密。怎么还不告老还乡!”

柳情义愤填膺:“岂有此理。”

“朕在宫里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柳情眼眶微红:“陛下,臣愿做您的知心人。”

“是了,朕思来想去,还是柳卿最得朕心。”

柳情受宠若惊:“陛下过誉。”

“柳卿啊,你要是朕的驴就好了。”

柳情感激涕零:“臣愿为陛下尽犬马之劳。”

这边君臣正执手相看,两眼泪汪汪,那头殿外太监尖声道:“启禀陛下,宰相林大人殿外求见。”

“宣。”

林丞相撩袍而入,恭恭敬敬行了大礼:“臣林温珩,参见陛下。”

柳情原在垂首侍立,猛见那人屈膝,双腿不由自主地一软,跟着跪了下去。

李嗣宁略抬眼皮:“朕竟不知,这养心殿的规矩何时改了?见着林卿也要行这般大礼?”

“陛下明鉴,臣这是腿麻了。方才站得久了这腿脚不听使唤,倒叫林大人看了笑话。”

“太医院新得了北海鹿鞭,专治肾虚气短。朕赏你两斤炖了,省得见着林卿就软了膝盖骨。”

林温珩面不改色,恍若未闻鹿鞭之讥,只高举手中奏本。

柳情随太监往偏殿领赏,金元宝摇着尾巴紧追不舍,叼住他腰间玉佩穗子来回甩动,琥珀似的狗眼里明晃晃写着“分我一根”的馋相。

“去去去!”柳情轻轻踹了下狗屁股,“你主子赏的可是鹿鞭,又不是肉骨头。你这小畜生吃了,怕是要抱着柱子磨蹭一宿。”

太监开了库房,从堆积如山的名贵补品中数了十来根鹿鞭,装入锦盒递给他。

“柳大人,您的补品,齐了。整整十二根,够使一阵子了这好东西嘛,贵在精而不在多,关键还得看使用的人。您回去慢慢享用,贪多可嚼不烂呀。”

柳情哼了一声:他柳宿明,正值英年,元气充盈,何须外物滋补?若非眼界高过金陵城墙,挑剔得紧,早就将那些个俊俏王孙、风流公子纳入芙蓉帐中。

心中又生一念道:若真个将这些宝贝炖了,送去陆酌之府上,不知那位冷面阎罗是会当场掀了汤蛊,还是别别扭扭地抿上一口?

光是想着那素日冷峻的面上现出窘态,便觉着有趣得紧。

柳情挟着锦盒往回走,林丞相向皇上奏罢政务,正撩袍欲登轿辇,见他迎面而来,抬眸一笑:“柳大人来得正巧,轿中尚有余位,可愿与本相同行一程?”

柳情听得呼唤,扭身站住,狠心婉拒:“大人垂爱,下官心领。然同乘一舆,于礼不合,下官不敢僭越。”

林温珩撩开轿帘,笑容依旧温和:“柳大人过谦了。本相观你眉宇自有疏朗之气,绝非拘泥俗礼之人。今日不妨洒脱些,上轿一叙,只当是友人同行,莫要将我看作端着官架子的俗吏才是。”

柳情被他指尖隔着衣袖一搭,半条臂膀都酥了,由着他搀上轿去,口中笑道:“下官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二人方一落座,便有侍从奉上一只手炉。林温珩将手炉拢进掌心,他苍白修长的指节被暖流一熨,渐渐泛起一丝淡红。

炉内朱红炭火间埋着几块乳色香饼,正是西域贡品冰梨香。此物珍贵异常,有温经通络、养息安神之效。

然京中勋贵皆知,此香另有一重妙处,最擅牵动情肠,常作闺帷秘戏之用。若久闻此香而不识其性,便觉春潮漫堤,暗生交颈之思。

柳情不觉深吸一口,由衷赞道:“清而不薄,甜而不腻,好雅致的香气。”

林温珩神色微变,蹙眉道:“他们今日怎会燃此异香?我这就叫人撤下。”

柳情不明就里,抬手虚拦:“下官觉得此香甚好,既已燃着,何必糟蹋?”

林温珩步履滞住,回身深深看他,淡淡一笑:“好,依你。”

二人于轿中偶有交谈,柳情容色如常,然身子里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原来林温珩向来体弱畏寒,轿中不仅设有熏笼暖炉,连轿帘都内衬着狐肷里子。

偏柳情生就一段风流骨,最是禁不得热。身陷这蒸云煮雾的轿厢,不消片刻,便觉襟怀濡湿,衣下双丸情态毕现,颤颤而立。

抬手正欲解开领口,忽见对座的林大人仍自裹着狐裘,只好赧然住手,转而悄悄将轿帘掀开一线,偷得片刻清凉。

林温珩温声询问:“可是轿中闷热?若觉难耐,宽些衣也无妨。”

言罢,递过一柄玉骨折扇,自己则偏头望向窗外。

柳情得此应允,眉间顿见舒展。官袍的领口微微散开,里头纱衫被汗浸得松脱,一痕雪脯宛然在目。

两粒粉珠更叫轿中热气蒸得熟透,红艳艳地翘着,又被一痕湖蓝丝带欲盖弥彰地束着,更显浑圆柔腻。

林温珩本是无心一瞥,然胸中如雷鸣鼓噪,再难平静。

柳情正自享受着清凉,闻声抬眼,便见林温珩的手倏然从腿间收回,转而揪住了膝头的袍袖。

他不由侧首,茫然问道:“林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不待林温珩回应,轿外响起一道洪亮嗓音:“大哥的轿子怎么走得这样磨蹭?快让小弟瞧瞧,里头藏了什么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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