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戳心

傅西洲停下脚步,同样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相似的面貌,相同的眼神,没有任何伪装的对峙。

楼下的灯开得很足,把温屿安脸上的苍白照得一清二楚。

他刚才反抗得太厉害,腿上的伤口明显又崩开了,裤腿边缘已经慢慢洇出一小片暗红。可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只抬着眼,死死盯着傅西洲,那种狠意几乎不加掩饰。

傅西洲看着他,目光在那片血迹上停了半秒,神情却没有一点变化。

“睡着了。”他终于开口,语气平得近乎冷漠,“暂时不会下来。”

温屿安眼神更冷。

“你碰他了。”

不是问句。

是结论。

傅西洲看着他,像是听见了一句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的话,嗓音很淡。

“我碰不碰他,轮不到你来过问。”

温屿安猛地往前一步。

旁边那两个人立刻扣紧了他的肩膀。

伤口被这一扯,疼得他呼吸都乱了一瞬,可他连眉头都没皱,只咬着牙,声音冷得发哑:

“放开我。”

傅西洲没有应。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被按住却还是满身锋芒的小孩,眼底那点原本就冷的东西,一寸寸沉了下去。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蠢。”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静了一瞬。

温屿安抬眼看着他,眼神一点没退。

傅西洲却已经慢慢走近了些。

不是逼迫性的靠近,更像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看着这张和自己太相似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像。

太像了。

不只是眼神,不只是那点明明已经落了下风、却还是不肯低头的狠劲,更像的是那种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肩上硬扛、到最后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还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的愚蠢。

想到这里,傅西洲终于低低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一点温度都没有。

“之前动温家、动苏家的人,是你吧。”

温屿安没说话。

傅西洲也不急,反而继续往下说,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被查透了的账。

“下一步呢。”

“我,还是顾时钦?”

这句话一出来,温屿安的眼神终于极轻地变了一下。

非常短。

可傅西洲看见了。

于是他眼底那点冷意反而更深。

“看来我没猜错。”

“你不仅动了温家和苏家,还主动去招惹了裴椠和裴聿。”

傅西洲说到这里,嗓音依旧不高,却一点点带出了那种让人后背发冷的压迫。

“你以为裴椠是什么好东西?”

“你真觉得他站在白瑞那边,就会顺手护着你们?”

“裴聿出事,裴家这笔账迟早会往回算。裴椠现在没腾出手,不代表他后面不会报复。”

“温屿安,”傅西洲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往下压,“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值钱了。”

这几句话太狠了。

不是单纯说裴家危险,而是直接把他之前那些布局和应对,全部拆成“主动招祸”。

温屿安眼底那点冷更沉了。

可傅西洲显然没打算停。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是吗。”

“休学、逃学、留后手、摸线、搭人、做局,把所有人都拖进你的节奏里。”

“可你看看现在。”

“温寻在楼上,苏望舒被关着,你自己连站都站不稳。”

“这就是你所谓的聪明?”

温屿安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骨节都开始发白。

傅西洲却像是根本看不见,或者说,看见了也只会更精准地往下压。

“跟极星那边搭上线,也是你。”

“你是怎么进去的,我不关心。”

“我关心的是,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会一直帮你。”

客厅里安静得过分。

傅西洲的声音却一点点压低,像一层冰,慢慢覆下来。

“你以为你技术很好?”

“你以为你对他们有价值?”

“温屿安,这种技术的人,并不少。”

“你只是年纪小一点,手更快一点,胆子更大一点,但这些东西,在真正的利益面前都不值钱。”

他说到这里,终于走到足够近的地方,垂眼看着这个被按住肩膀的小孩,目光冷得发沉。

“极星的人现在用你,是因为你还有用。”

“可你有没有想过,后续如果他们要的东西你做不到呢。”

“如果你下一次失手呢。”

“如果你给不出他们想要的结果呢。”

他每说一句,温屿安眼底那点绷着的东西就更紧一分。

傅西洲显然很满意这种变化。

因为他太熟了。

太熟这种人最怕什么。

不是骂,不是疼,也不是输一次。

而是被人一层层拆开,告诉你——你以为自己抓住的那些底牌,根本没你想的那么稳。

于是他继续往下逼。

“到那个时候,极星下一步对准的会是谁?”

“你吗?”

“还是温寻。”

“还是苏望舒。”

“你带着他们跑到这里,人生地不熟,没有朋友,没有真正的根,靠的全是那些灰色地带里的人情和交易。你真觉得哪一天你出问题了,他们会为了你去保这两个人?”

“你到底哪来的自信。”

最后那句压得很轻。

可就是这种轻,才最伤人。

因为那里面没有怒,只有一种彻头彻尾的否定。

像是他这一路走过来,靠着天赋、靠着狠劲、靠着清醒一点点搭起来的东西,在傅西洲眼里,全都只是小孩子自以为是的表演。

温屿安下颌绷得死紧,脸色也越来越白。

他当然想反驳。

可越想反驳,就越发现傅西洲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空穴来风。也正因为不是空穴来风,才最让人发冷。

傅西洲看着他眼底那点一点点翻起来又被死死按回去的情绪,终于把刀捅到了最深的地方。

“你以为你在保护他们。”

“可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把他们往更危险的地方带。”

“温家、苏家、裴家、极星、顾时钦……你一条线一条线地碰,一件事一件事地搅,觉得自己算无遗策。”

“可结果呢。”

“结果是你把他们三个从国内带到这里,越走越窄,越走越偏,最后连医院都出不去。”

“温屿安,”傅西洲低头看着他,声音终于沉到了底,“不是我把他们逼成这样,是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直直压在温屿安心口上。

不是“你没护好”。

是“是你害的”。

这比任何一句骂都狠。

因为他最不愿意承认的,恰恰就是这一点。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全对。

可这些年他就是靠着“我得护住他们”这口气,才一步步走到现在的。现在傅西洲却站在这里,平静地告诉他,你不是护着他们,你是在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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