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上药

门重新关上以后,客厅里那点压到极致的冷意却没有立刻散开。

像一场没有见血的厮杀终于暂时落了幕,可刀都还横在那里,谁也没真收回去。

傅西洲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温屿安被带走时滴在地毯边上的那串血迹上,停了两秒,才淡淡开口:

“擦干净。”

旁边立刻有人应声,上前去处理地上的血。

动作很快,也很轻,像这种场面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可傅西洲没走。

他仍旧站在那里,像是在听楼上的动静,又像是在等什么。过了片刻,他才偏了偏头,问了一句:

“客房那个还在闹?”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回道:“一直在拍门。”

傅西洲神色没变。

“去一趟。”

“让他安静点,识相一点。”

“是。”

楼梯口的脚步声很快响起来,又很快消失。

整栋房子重新安静下来。

静得只剩壁钟一下下走动的声音,和远处风从院外树梢掠过时极轻的沙响。

客房里,苏望舒已经拍得手掌都发麻了。

门板很厚,锁也是从外面扣上的,任他把门拍得砰砰直响,也没有半点要松动的意思。最开始他还一边拍一边骂,后面嗓子都哑了,骂人的话也开始断断续续,最后只剩一句句压着慌的喊:

“温寻!”

“安安!”

“你们说话啊”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时,苏望舒几乎是立刻贴了上去。

“开门!”

“你们到底把他们怎么样了”

可门外的人没有要开门的意思,只隔着门板,语气很平地开口:

“苏先生,安静一点。”

苏望舒呼吸一滞,立刻更火了。

“安静你——”

“温先生和小少爷都睡了。”外头那人不轻不重地打断他,“傅先生不喜欢吵。”

就这么一句,苏望舒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这话里那种太过自然的“安排妥当”,让人后背一瞬间窜上一层凉意。

他手指一下攥紧了门把。

“什么意思。”

门外那人停了停,像是在给他一点想清楚的时间,过了两秒,才又淡淡补了一句:

“识时务一点,对大家都好。”

“你也不想他们再被折腾。”

最后这句说得很轻。

可也正因为轻,才最拿人。

苏望舒嘴唇动了动,原本堵在喉咙里的那些怒气,像是一下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

他当然听得懂。

这不是劝。

是提醒,也是警告。

你可以继续拍,继续闹,继续把事情往上顶。可最后折回到温寻和安安身上的,未必还只是刚才那点动静。

苏望舒手指发白,整个人贴着门站了很久,最后却真的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不是服了,是他不敢赌。

门外那人显然听出了里面的动静已经停了,也没再多说什么,脚步声很快又远了。

可苏望舒站在门后,胸口却闷得发疼。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背抵着门板,耳朵却还死死贴着,像是想从这层厚重的木板后面听见一点哪怕最微弱的声音。

可什么都没有。

整栋房子像是安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被关在这儿。

苏望舒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手指一点点收紧。

温寻。

安安。

你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另一边,侧边的小房间里,药味已经漫了出来。

灯开得很白,白得有点刺眼。

温屿安坐在椅子上,裤腿被剪开了一截,重新裂开的伤口边缘泛白,周围都是被血浸湿后又凝起来的暗色,看着就疼。

可从头到尾,他一句疼都没说。

替他处理伤口的人动作算得上利落,棉签沾着消毒水碰上去的时候,温屿安肩膀还是本能地绷了一下,手指也瞬间掐进了掌心里。可除了这一点再细微不过的反应,他连眉头都没皱。

“忍着点。”那人低声道。

温屿安没应。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腿边重新漫开的一小圈血色,眼神冷得发静。

刚才楼下那一场,傅西洲说的每一句话,都还在脑子里。

不是回响。

更像是一层层压着,没有散。

你不是护着他们,你是在害他们。

如果没有你,他们不会过得这么辛苦。

你把他们从国内带到这里,越走越偏,越走越窄。

这些话,他不是没在心里想过。

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面前,把这些他最不愿意细想的东西一层层挑开,剥到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那个替他包扎的人刚把纱布绕到第三圈,温屿安忽然开口:

“楼上怎么样了。”

声音有点哑,也有点发沉。

那人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温屿安抬起眼,神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却更冷了点。

“我在问你,楼上怎么样了。”

另一个站在旁边的人看了他两秒,最后还是淡淡回了一句:

“温先生睡了。”

“傅先生在照看。”

就这么短短一句。

温屿安眼底那点一直绷得发硬的东西,极轻地松了一下,又在下一秒重新冷回去。

睡了,至少不是一直在哭。

可“傅西洲在照看”这几个字,又像一根针,扎得人胸口发闷。

因为这意味着楼上不是空的,不是温寻一个人睡着了,而是傅西洲还在那里。

想到这里,温屿安指尖再次一点点收紧,连刚缠好的纱布边缘都被他抓出一点发皱的痕。

那人看了他一眼,低声提醒:

“别碰。”

温屿安这才慢慢松开手。

他没有再问第二句。

不是不想问。

是他很清楚,这种时候,多问也没有用。现在人就在这栋房子里,楼上楼下隔着一层楼和几扇门,可实际上却像隔了很远。

想到这里,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淡得几乎算不上笑。

更像是在嘲讽谁。

也像是在嘲讽自己。

上完药以后,那两个人没有立刻把他送回去,而是站在旁边,像是等什么命令似的。

温屿安也不问。

他坐在那里,安静得近乎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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