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顾时钦发现

医生离开后,房间里短暂安静下来。

检查单被收走,报告还压在桌上。温寻坐在沙发边,手背上的棉签已经取下,皮肤上只剩下一点浅红。苏望舒坐在他旁边,脸色难看得厉害,却没再像刚才那样立刻开口。

温屿安靠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腿上的纱布重新换过,外面又多缠了一层固定。他垂着眼,像是在看自己的伤口,又像什么都没看。

傅西洲接了个电话。

他听了两句,神色没有变化,只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了。”

挂断前,他朝温寻这边看了一眼。

“先休息。”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门没有关死。

外面有人。

苏望舒盯着那道门缝看了两秒,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我真是服了。”

温寻看向他。

苏望舒把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牛奶推远,冷笑一声。

“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憋屈的早饭。”

这句话一出来,温寻原本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他低声道:“望舒。”

“干什么。”苏望舒看他,眼眶还红着,嘴上却还是硬的,“我还不能骂两句了?再不骂我怕我憋死。”

温寻沉默了一瞬。

“对不起。”

苏望舒脸色一下变了。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温寻垂下眼。

“昨晚把你也牵进来了。”

“停。”苏望舒立刻抬手,“你再说这种话,我真生气了。”

他说完,又看向温屿安。

“还有你。”

温屿安没抬头。

苏望舒盯着他。

“你也别给我摆这副样子。”

温屿安指尖动了一下,声音很低:

“我什么样子。”

苏望舒被他气笑了。

“你现在就差把‘都是我的错’写脸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温寻抬眼看向安安,温屿安仍旧没有抬头。

他的声音很平。

“他说得没错。”

这句话一出来,苏望舒脸上的表情瞬间收住。

温寻也僵了一下。

温屿安抬起眼,脸色白得厉害,眼神却很静。

“我确实低估了他。”

“也确实把事情弄复杂了。”

“如果我没有那么急着动温家、苏家,顾时钦和傅西洲不会这么快摸过来。”

“如果不是我想转移,你们也不会坐上那辆车。”

他说得太冷静了。

冷静到像是在复盘别人的事。

苏望舒听不下去了。

“你闭嘴。”

温屿安看他。

苏望舒站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气得胸口起伏。

“你才多大?啊?你才多大?”

“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大反派,所有锅都往你身上背?”

温屿安唇线微微绷紧。

“不是背锅。”

“是事实。”

“事实个屁。”

苏望舒直接打断他。

“我们过得难,是因为这几年本来就难。不是因为你。”

“温寻身体不好,是因为他从来不肯好好养,也因为我们那时候确实没条件。不是因为你。”

“我们东躲西藏,是因为顾家、傅家、裴家那些破事压过来,不是因为你。”

他说到这里,眼睛更红,声音却压得很低。

“安安,你别中了傅西洲的套。”

“他就是要你觉得自己是拖累。”

“你真这么想,他就赢了。”

温屿安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温寻慢慢起身,走到他面前,温屿安下意识想站起来,温寻按住他的肩。

“别动。”

这一次,温屿安真的没动。

温寻在他面前蹲下来,抬头看他,这个角度很少。

过去很多时候,都是安安仰头看他,现在换过来,温屿安反而有些不适应,眼神微微错开。

温寻声音很轻:

“看着我。”

温屿安喉间滚了一下。

过了几秒,才慢慢看向他。

温寻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这些年辛苦,不是因为你。”

温屿安的眼睫轻轻一颤。

温寻继续道:

“你不是我的麻烦。”

“也不是拖累。”

“安安,你是我当年拼命也想留下来的理由。”

这句话落下来,温屿安整个人像是被按住了。

他脸色还是白,眼神却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空。

温寻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傅西洲说的话,你可以听一半。”

“听他说你哪里做错了,哪里低估了对手。”

“但别听他把所有错都扣到你身上。”

“他没这个资格。”

苏望舒立刻在旁边接话:

“对,他没资格。”

说完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

“他那个嘴,狗听了都得抑郁三天。”

温寻:“……”

温屿安终于抬眼看了苏望舒一下。

那一眼很轻。

但苏望舒看见了。

他立刻松了口气,又故作凶狠地瞪他:

“看什么看,说你呢。”

温屿安沉默了两秒,低声道:

“我没说我要信他。”

苏望舒冷笑:

“你最好是。”

温寻却没有笑。

他看着温屿安,声音依旧很轻:

“安安,答应我一件事。”

温屿安抬眼。

“不要再拿自己去赌。”

温屿安没有立刻回答。

温寻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你很聪明,也知道你不像普通孩子。”

“可你再聪明,也不能把自己当成可以随便消耗的筹码。”

温屿安的手指微微一僵。

苏望舒也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温屿安才低声道:

“现在不能硬走。”

这句话一出来,温寻和苏望舒都看向他。

温屿安已经重新冷静下来。

“傅西洲的人盯得很死。”

“科瑞亚那边应该被咬住了一部分。”

“他昨晚能截车,说明我们原来的线不干净。”

“再动,只会暴露更多。”

苏望舒皱眉。

“所以呢?”

温屿安抬眼,语气很平。

“先配合。”

温寻一怔。

温屿安垂眼看了一下自己腿上的纱布。

“至少表面配合。”

“先让他以为我们被按住了。”

“等科瑞亚重新接线。”

苏望舒压低声音:

“你还想联系他们?”

温寻也皱眉:“安安。”

温屿安看向他们。

“我不会乱动。”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稳。

“我之前低估他了。”

这句一出来,温寻心口又是一紧。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对安安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是认输,是他终于承认,自己这一次真的撞上了比他更会控局的人。

苏望舒沉默片刻,低声骂了一句:

“真他妈憋屈。”

温屿安淡淡道:

“憋屈也得忍。”

苏望舒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行。”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比傅西洲请医生还吓人。”

温屿安没理他。

温寻却在这时抬头看向门外。

外面脚步声停了一下,又走远。

有人一直守着,这点他们都知道。

苏望舒把声音压得更低:

“顾时钦那边呢?”

温寻动作一顿。

温屿安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苏望舒意识到什么,烦躁地捏了下眉心。

“我不是说我想找他,但是他肯定会查到。傅西洲把我们带走,他不可能不知道。”

温寻垂下眼。

顾时钦。

这个名字只要出现,苏望舒脸上的表情就会变得很复杂。

温屿安低声道:

“他会来。”

苏望舒冷笑:

“他最好别来得太晚。”

话刚落,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傅西洲,是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人。

“温先生,傅先生让您先休息。”

他语气客气,却完全没有要询问的意思。

“苏先生和小少爷也请留在这边,不要随意走动。”

苏望舒抬眼。

“我们要是不呢?”

那人低了低头。

“傅先生说,医生刚才交代过,几位现在都不适合情绪起伏太大。”

苏望舒气笑了。

“他还挺会引用医嘱。”

那人没有接话,只把门重新带上。

门关上后,屋里静了两秒。

苏望舒咬牙:

“这人真的。”

温寻轻声道:

“先忍一忍。”

苏望舒看他。

温寻的脸色还是白,但眼神比刚才稳了一点。

“安安说得对。”

“现在不能硬碰。”

温屿安抬头看他。

温寻看着他,声音低却清楚:

“但你也要答应我。”

“所有事,先告诉我。”

“不许再一个人决定。”

温屿安沉默。

温寻没有退。

苏望舒在旁边补刀:

“听见没?别再装小大人。你再藏,我就把你那些账号全举报了。”

温屿安终于忍不住皱了下眉。

“你不会。”

“我当然不会。”苏望舒理直气壮,“但我可以每天念叨你。”

温屿安:“……”

温寻终于很轻地弯了下唇角。

那点笑很浅,却让房间里那股压得太久的气稍微松开一点。

可这种松动没有维持太久。

几分钟后,另一边。

傅西洲站在书房窗前,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很安静。

谁都没有先说话。

过了几秒,顾时钦的声音传来,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人在你那。”

傅西洲看着窗外修剪整齐的庭院,语气淡淡:

“你问哪个。”

顾时钦没有和他绕。

“苏望舒。”

傅西洲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顾总消息不慢。”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顾时钦声音更冷:

“他不是你的人。”

傅西洲语气仍旧平。

“那他就是顾总的人喽。”

这句话落下,电话两端都安静了。

顾时钦没有立刻开口,傅西洲也没有急着挂断。

半晌,顾时钦才缓缓道:

“傅西洲,把人送出来。”

傅西洲淡淡道:

“温寻在我这,温屿安也在。”

“苏望舒自己不走,我不赶人。”

顾时钦声音沉了下去。

“你觉得我信?”

傅西洲终于轻笑了一声。

“你信不信不重要。”

“人就在这。”

“你要带——”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近乎挑衅。

“那你来带。”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

傅西洲没有挂。

顾时钦也没有。

几秒后,顾时钦一字一句道:

“等着。”

电话挂断。

傅西洲垂眼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神色没有一点变化。

片刻后,他把手机放回桌上。

“让门口的人不用拦顾时钦。”

手下微怔。

“傅总?”

傅西洲抬眼。

“他要来,就让他进。”

他说完,目光落向楼下那扇关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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